今天能坐在道场里的,没有一个记名弟子,真传弟子有一人,就是岩崎二郎,如果不是森鸿渐想要再磨砺一番,他已经能拿到“免许皆传”的资格了。
东瀛的大多数道场,都是可以由外姓人继承,但需要改姓,也有不需要的,但那是少数。
“......所以,道场和名号以后会由最优秀的弟子继承,不再是我森氏一族的独有物,如果以后我森氏后人中,出现了合格的后辈,那再继承回来,也不迟。”
“对此,还有谁有意见吗?”
森鸿渐话说完,闭上了双眼,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一抽而空。
岩崎二郎紧握着拳头,他想要站出来说点什么,可师父说的话全都是有道理的,该怎么去反驳?他从小也是在道场里长大,把师父师娘还有一明当成了自己的家人,感情很深,现在要剥夺一明的继承权,交到他的手上,叫他怎么不难受?师父这些年来的辛苦他看在眼里,道场的颓势已经是很明显了,这的确是更好的办法,可为什么,就不能对一明更柔和一点呢?
“师父,我没意见,我也愿意改姓。”
岩崎二郎眼睛通红,改姓的心理难关比较容易克服,难受的是要他在一明面前应下这件事。
森鸿渐半眯着眼,说道:“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狱镇一心流以后就跟森氏分离开来,森氏后辈有愿意学武的就让他去学,没有意愿的,也不强求。”
“那!一明以后回来了,岂不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吗!”
“我森氏,已是三代单传,在木知镇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亲戚了,等到几代过后,子孙只会认为他们是东京人,而不是木知人了。回不回来,有什么在乎的呢,能记得给祖先上个香都不错了。”
森一明叹了口气,其实他对于不能继承土地和房屋没有什么想法,有这副身体已经很不错了,没必要再去惦记人家的家产,森鸿渐为了狱镇一心流的发展,牺牲了自家的利益,在外人看来无法指责。
原主对于武道一途是极其讨厌的,也跟父亲为了道场而忽视他不无关系,从小就对习武产生了巨大的抵触之心,长大之后更是一心想逃离家族荣耀的束缚,去东京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
正当气氛尴尬时,一个少年模样的弟子跪行出列,侃侃而谈道:
岩崎二郎愤怒地站了起来,怒斥着这个少年。
“佐藤,你在说什么!你在大家的面前为什么要说这种不利于团结的话!”
佐藤定毫不畏惧,梗着脖子说道:“大师兄!我说的有错吗?把道场交到那些背叛者的手里,以后被卖了都不一定!剥夺这种人的继承权,他又敢说什么吗?”
“你这混账!”
猛虎一怒,径直走了过去,把佐藤定揪着衣领拎了起来,对方在他手里就像个小鸡仔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二郎,住手。”
森鸿渐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不动声色的儿子,再看了一眼骚乱起来的弟子们,忽然感到很累。
儿子长大了,自己留不住,可是祖辈流传下来的东西,怎么可以丢弃?对不起一明是肯定的,这个决策牺牲的只有他一个人,日后若是狱镇一心流真的有幸发扬光大,别人会怎么评价这个抛弃了家族的森一明?
岩崎二郎愤愤不平地把佐藤定放下,来到森一明身边站定,附耳说道:“一明,你放心,等会我再劝师父几句,我改姓入森家,反正之前也和一家人没什么区别了,土地和房子都还是你的,虎哥一点都不会抢。”
森一明拍了拍岩崎二郎宽厚的背部,他确实有点不太懂这群习武之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他这个当事人都没意见,那还有什么好争的?想骂他就骂呗,反正他也不在乎,以后赚了钱,他也不介意拿回来修缮道场,岩崎二郎真的确是继承道场最合适的人选,交给虎哥谁都放心。
斜眼看了那个叫做佐藤定的家伙,没听过名字,看来是在自己走后才加入道场的吧。
“父亲,我也赞成。”
这话说得,太有水平了,原本站在森一明这一边的师兄弟们的仇恨一下子就拉了上去,就连森鸿渐也微微皱起了眉。
森一明脾气好,不代表可以一直冷嘲热讽。
拦住了想要发作的岩崎二郎,森一明脱下羽绒服,放到了虎哥的手里。
走到了佐藤定的面前,笑着说道:“你是什么东西?我给你脸了?来练练?”
佐藤定的脸一下子气得涨红,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软弱的废物还有这么大的脾气,在师父面前他也不敢太过放肆,只能冷声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练练?把你打坏了我怕师父收拾我!”
想要做恶人,这是最快的方式啊,对不起了佐藤君,要牺牲一下你了。
“废话真多,不敢就算了,就别老是仗着有张嘴巴就到处乱吠,你家人没告诉你什么是礼貌吗?”
看着突然锋芒毕露的森一明,熟悉他的人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就连佐藤定一直听说森一明是个从不习武的废物,此时也是有些惊疑不定。
森鸿渐忍不住开口道:“一明,你想做什么?怎么能如此失礼!”
“是他先失礼在先。”森一明甩了甩手,目露不屑,“在我看来,这些东西,我还真的不在乎。”
“一明,过分了!”岩崎二郎连忙呵斥道。
“好!就让我来告诉你,你不在乎的狱镇一心流,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佐藤定终究还是少年心性,一点就着,不然之前也不会愣头青地跑出来发表意见了。
森鸿渐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也许是想看看儿子的底气从哪里来,也许是想让他受点教训,居然答应道:“既然想切磋,那就切磋吧,下手要有分寸。”
两人来到场中站定,相隔五米左右。
森一明脱了外套,就只剩一件黑色长袖还有一条运动裤,倒也不妨碍什么。
“打之前呢,我想先说一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教训一下井底之蛙,不要觉得自己学了几招就可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每个人都会有自己厉害的地方,眼界呢,放宽点好,固步自封是永远不会进步的。对于把道场和流派交给虎哥继承,我完全没意见,但是我也想让大家知道,我也不是没有话语权的应声虫。”
“来吧,佐藤定是吗?让我看看是什么资本让你敢顶撞前辈吧。”
“啊!!可恶!!!!”
佐藤定早就按耐不住了,没等旁人发号施令,自己就冲了上来。
之前有提到过,森一明学的那几招散手,讲究的就是一个先声夺人,跟程咬金的三板斧一个性质,先劈出去就赢了,打持久战的话,再来三个森一明都不够人家抡的。
几乎是佐藤定动的同时,森一明也动了。
往前一扑,左右手同时击出,动作快得让森鸿渐和岩崎二郎都有些吃惊。
狱镇一心流,以进攻为主的武道拳法,讲究的就是一往无前。
佐藤定没有躲闪,摆臂横拳,要和森一明以伤换伤。
佐藤定的小臂被震得发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森一明的下一招已经到了。
迅疾的鞭腿划出残影,“嘭”地一下抽在了佐藤定的小腹。
太快了,太快了,完全来不及反应!
佐藤定只感觉小腹一阵剧痛传来,不由地弯下了腰,旋即就被森一明的双手擒住了肩膀关节,用力一甩!
少年被甩了个踉跄,空门大开,这次反应过来了,忍着疼痛,使出了狱镇一心流里唯一一招防守的招式,也是号称防守无敌的一招——
“深渊如狱!”
森一明呵呵一笑,追到面前,手肘狠狠砸了佐藤定的脸上,然后一拳捣出,正中对方双臂间的防守薄弱处。
拳出如龙!
搞笑!还真以为我不清楚狱镇一心流的路数?第一招没反应过来,你就已经输了啊!
佐藤定张大了嘴,仰面倒在了地上,已是动弹不得。
这一场单方面碾压的战斗,耗时仅为二十六秒。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间发生。
没有理会目瞪口呆的众人,森一明只是撂下一句话,就和森鸿渐告辞走到后堂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