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扶桑的少女,雁渊光,最近经历了过去前所未有的丰富人生。
虽然作为魔女来说依旧还只是个刚刚开始褪去羽毛、雏鹰待飞的新兵,但就单纯的从一名年芳14的女孩的角度来说,从在故乡与‘她’所结缘后直到此时,雁渊光便已经有了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要精彩太多的故事可讲。
从最开始得知自己终于能和敬仰的姐姐雁渊孝美一同去往前线时,那在被子里拉着姐姐的手嘿嘿笑着聊个不停,几乎整夜都没能入睡的喜悦与紧张;再到旅途末尾得知因为涅洛伊的突袭时为一口气全歼敌人来保护下舰队而把固有魔法发动到极限的姐姐,在战后便因为旧伤复发和魔法力透支的双重打击而陷入了深度昏迷、不得不立刻送返扶桑接受治疗时的恐慌与差点没能憋住眼泪的悲伤;以及最后下定决心要代替本该在‘无畏魔女’任职的姐姐,在这片完全陌生的严苛土地上和涅洛伊战斗、甚至不惜说出“那就让我战斗到死把!”时的那份与这具尚在发育中仍然稚气未脱的年轻身体所完全不符的勇气。
无论是把那一个片段单独拿出来,恐怕也都是连不少成年人都会拿去吹嘘上好些时日的骄傲回忆吧?又何况敢于和涅洛伊正面作战这件事在现如今的社会中本身就被绝大部分民众视作值得夸耀的英雄行为了;虽然目前大部分有关前线作战的影视作品都是以同时兼具武力与美貌的魔女们为主角来拍摄的,但一些讲述普通士兵、乃至医疗兵的影片也依旧收获了不错的票房。
决心肩负起责任的那刻乃是作为人而言最重要的一次成长,这样的言论绝非没有事实依据的空谈,然而光有心态上的成长对于要在最前线作战的魔女来说绝对是远远不够的,就算已做好了随时都可能会在某战斗中慷慨赴死的准备,也待先有能够直面死亡的能力才行。
尽管一直都憋着口气儿从未向别人倾诉、那怕是和自己当时在502‘无畏魔女’中结识的第一个友人妮卡·爱德华汀·卡塔雅南曹长相处时都没有坦白过,但在那段应该被称为入队前考核的艰苦日子里,她曾不止一次的悄悄哭过。
远远离家来到一个完全陌生国度的不安,姐姐因战斗而生死不明的恐惧,身边再没有半个熟悉的家人或朋友所带来的孤独,那来源于自己拼命想要加入的组织中某些人的怀疑,还有那总是遥不可及的、越是朝向它努力就越是清晰地认识到严苛的时间其实早已不予许自己将之触碰的‘考试’目标······
在‘准军人’的外衣下包裹的仍然还只是一个第一次离家如此之远的女孩子罢了,纵然已有了身为士兵的觉悟,即使已亲身体会了战争的残酷并勇敢的直面了那群黑色的无情死亡,但这份来自于环境与内心的折磨,对于她来说还是太过残酷了。
寂寞其实才是最能‘杀害’人类的东西,但却同时也是最能诱出一个人深藏于身体中的某些才能的压力。归根结底还是无法真正脱离彼此去生存的群居动物,所以越是陷入孤独寂寞所带来的恐惧之中,人就越会激发出潜能去寻找可以让自己逃离的方式,诗歌、画作、工作、研究、战术策划,甚至是搭讪或者‘拯救世界’之类,为了能够填堵住精神上的空洞,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以‘孤独魔女’的角度去看的话,便是投入无尽的战斗后所磨练出的如受到战神宠幸般强悍的求胜本能吧。但对于单纯的扶桑傻女孩儿来说,那被当下困境所逼迫着出现的,则或许是应当被称呼为‘直感’的缥缈才能。
这份‘直感’低语着告诉雁渊光,那名为‘管野直枝’的同胞对自己表现出的种种不善其实并非只是如表面上的那般凶恶。
所以扶桑的女孩儿才能在这只猛犬的种种威胁式的吠吼面前,表现的那么勇敢,并且每每都能积极地把对方试图施加给自己的压力转化成动力,然后一次又一次不依不饶的去争取管野直枝心中和姐姐雁渊孝美同等的那份认可。
也同样是因为受到这股‘直感’总会在关键时刻忽然出现,不断指向某种或许就存在于几步之遥的未来的影响,所以雁渊光才能从那最段为绝望无助的时间中拼命坚持着撑了过去。
【自己是无法赶在规定时间截止前完成这个考验的。】
攀爬的距离越是有所进展,眼前这份极其幻灭的现实就愈发显的清晰。
但扶桑的女孩儿依旧执着的坚持着。
那驱使着这具娇小身躯一次又一次向着‘不可能’的目标发起挑战的理由,并未全是珞斯曼等人眼中所能目击的‘顽强’或者甚是值得多加赞许的直面困难的‘勇气’,而是因为还有另外的理由,一份只有雁渊光自己能够感受到的、虚幻的可能:
【有什么就要来了·····】
会将现状彻底搅翻、本不该存在于此地的某物,就在前往这个‘圣彼得堡’的路上。
心中那份强烈跳跃着几乎要大喊出声的‘直感’是如此对女孩儿倾诉的;没有理由,没有先兆,但就是能如此清晰的捕捉到自己的努力与坚持会收获回报的未来。
女孩儿那份虽然看似近在咫尺,但真正伸出手去时却又总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不知何时已与某根如在风中飞舞的纱般轻盈的‘线’所缠在了一起;一头系在她的手腕,另一头则蜿蜒着连向无法目及的某处·········
是疲劳过渡后,昏花的双目中所产生的幻觉吗?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的雁渊光曾不止一次的如此怀疑着,但还是依旧选择了相信。
‘那怕只是自欺欺人的幻觉也好,请让我抓牢这个机会吧。’
扶桑的女孩儿是如此决意的,明明是如此的拼上全力了·····
可当手脚彻底失去了力量,从那高空中如折翼的鸟儿般无情坠落时,已经疲倦到神志模糊的女孩儿眼前还是只能看见【万事休矣】的无情现实;而且或许,这一次坠落,也就会成为自己最后的一次坠落了吧?
真过分啊,明明只是想去到姐姐所在的那片天空而已····
女孩儿这么想着,便准备闭上眼、彻底放弃了。
可有些相遇,是早就已经在种种不经意间相互许诺好了的。
“我能像你一样么?”
“如果努力的话。”
于是,那只孤狼如约而至。
褪去了伪装用的漆黑、在晚霞的微风里轻轻飞舞的银色发丝,虽然看似瘦弱但却无比有力的臂膀,比少女所见的所有男性都还要更加俊秀的严肃面容,还有和姐姐完全不同、但最深处似乎深藏着丝毫不逊于前者的温柔的那双眼瞳,那个黄昏眼中所及的这一切都成了雁渊光这辈子或许都忘不掉的美好记忆。
直到这时,扶桑的少女才明白,自己当时幻视到的那根丝线,或许就是在扶桑的文化当中被称呼为‘缘’的奇妙联系;而随着与薇欧拉·罗文德之间关系的不断靠近,雁渊光眼中偶尔还能‘看’到的这根连系着两人的虚无‘线’条,也在缓缓的变粗着。
前辈?家长?和孝美姐姐不一样的另一个姐姐?朋友?师匠?又或者····
雁渊光也不太清楚自身心中这份雀跃不已的波动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但这是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是自己拼命努力后才换回来的上天的嘉奖,是无需血脉相连的亲人,可以依靠着尽情撒娇的对象,就是如此独一无二的存在才对。
然后,只是没多久而已,女孩儿的这份得到了只属于自己的宝藏的欣喜,就逐渐变成了极其强烈的危机感:
‘师匠身上系的‘线’·····是不是太多了点?’
她才刚刚对此产生了警惕而已,那位名为西泽义子的帅气王牌,就这么突兀的闯入了这片小空间。
又一根‘线’,又一段‘缘’。
并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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