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整,西大陆的太阳向这座神明所建造的城市,撒下了他的今日的第一缕阳光。青铜铸造的巨门轰然洞开,圣地对着新生的骑士们张开了怀抱。
古老繁华的黄金城墙上,圣女们唱起了轻烟般的圣歌,仆役们推着大卷的羊毛地毯前行,素白的长毯逐渐展开,与神恩大道相连,形成足长一千码的白色步道。
空中皆为白色的花瓣,大雪般纷飞,黑色的装饰着黄金十字的大门次第敞开,门楣上雕刻着威严的拱卫神宫的圣徒。
这里是教皇宫,翡冷翠教皇的驻地,神在人间的御座。这座神圣的建筑有十三座白色尖塔组成,一如千年前的那十三位圣徒,那直刺天穹的主殿仿佛沉重的骑枪,骑枪的枪尖上是一座青铜巨钟,它发出如雷霆般沉重的轰鸣,仿佛千年前那持枪前行的圣徒,发出如龙般的怒吼与魔龙相战。
白袍的教皇从教皇宫的主殿踏出,绯色的大理石铺满墙壁与地面,墙上悬挂着历任教皇的画像。白衣修士组成了神圣的十字方阵,拱卫着那神的代行者踏上圣白墙,他头戴白色圣冠,手持黄金铸造的十字神杖,遥望西方,唱出祈福的圣音,数百面纯白的旗帜簇拥着它,每面旗帜上都用金线绣着十字的章纹,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
远处的信徒都伏在地,近处的骑士们下马半跪,并用右手行古老的十字礼,连三大帝国的大使也不得不向那千年不曾出现的神明献上他们的敬意,可在这至圣的时刻,却有两个人隐去了身形,静静的看着这神圣而疯狂的一幕。
主殿中的巨型管风琴轰鸣响起,那琴声如巨浪如海潮,唯一一个在琴声中破围而出的声音便是教皇那庄重的诵经声,如同老铁匠将他的锤不急不缓却又无比坚定的打在铁砧上。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世人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愿您庇佑您的子民,加火焰于他的利剑之上,欲伤他之物皆被灼伤,他所恨之物皆化为灰烬,带着您的旨意,不可到达之地终不可到达,所到之地必将光芒四射。”
《古典》上神圣的经文再一次被诵出,这是千年前神明为骑士们的古老仪式,可自从神明离去,世界本不该有神迹,祭典上的仪式也仅仅是一种象征,但这次不同,古老而神圣的神明在此浮现在天空之上,祂挥手,像是向四周抛洒了什么,六翼天使的虚像出现在骑士们的身后,并将他们怀抱。象征着神的六翼辉纹再一次出现在受礼者的额头,青铜的古老管风琴自动响起,那是庄严的弥撒音乐,仿佛在欢庆,神的再临。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哈利路亚!”沉默了几秒钟后,人们纵声高呼,他们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连数百米外的鸟群也被惊起,此时此刻,却有一群人的脸上变了颜色,有人狂喜,有人恼怒,更有人在诅咒那之上的神明。
虽有神迹再临的盛事,但是典礼将照旧进行,骑士们翻身上马,他们将沿着红毯踏入圣宫,在其中接受各国大使的授勋后,径直走出圣宫,与城东的十字禁卫军本部会合,取神道前往魔界。众人骑马前行,身后仪仗队的任务早已结束,他们不能踏入这神的圣地,只能绕过圣宫,在圣宫以东的神眷大道上。
青铜的大门在他们的身后次第关闭,烛火逐一亮起,照亮了漆黑如夜的长道,墙上装饰黄金闪闪发光,映射出金色的光芒,道路尽头便是宫内的布道厅。
众人在厅前下马,自有仆役牵着马离去,众人踏入大厅。这本该是一间极为明亮的宽畅的房间,本该日日灯火通明。可今日却极为昏暗,唯有房中正上方的一盏魔晶灯缓缓亮起,几下是排放整齐的长木掎,最前方是带着古意的雕刻着神与魔的石台,众人上前,眼前的布道台上站着四人,分别是带着象征世俗最高权力的君王们的绶剑的帝国大使们和世间唯一可代表至高无上神明的教皇。
教皇国的三人率先上台,由利昂带领,在教皇面前半跪,教皇用佩剑依次击打三人的双肩,动作生硬沉重,像是年迈的铁匠凭着即将带入棺木的记忆举起铁锤,击打三块铁砧,他的动作中不包含一丝情绪,仿若古老神话中神明用来讨伐魔鬼的无感无识战士。击打过肩膀的十字剑被转交与骑士们的手中,立侍在教皇身后的仆役双手捧上了衬朱红色天鹅绒的托盘,托盘上是教皇国特制的骑士肩章。那是一枚十字的肩章,四周围绕着火焰状的锁链,纹章的背面做了特殊的设计,能使纹章牢固的吸附在受礼者的肩部,三人起身向教皇致敬,双方行神圣的十字礼,然后骑士走下布道台返回队伍中,等待同样的仪式再行三次。
最后上台的是查理曼帝国的人。在莫里斯授勋时,查理曼大使以微不可查的动作轻轻地点了点头,两人目光相交,然后少年又低下头去。
少年发出一声轻叹,摇头,走回队伍里,扫视了一遍众人,此时教皇和大使重新走上布道台,向六位骑士祷告,行礼,致谢,然后退场,而骑士们则从径直穿过布道厅,仆役早已牵马等候于东门外。
众人上马,逐步踏出圣宫,那青铜的巨门从此关闭,只有十年之后才会再度开始。
圣宫之后是笔直的通向城东的神眷大道,但城东是教皇国的军事区,此时的士兵早已着在城外集合,军事区中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少数的仆役在此劳作,全城的人都在城西的广场上欢庆着神的再临,自然无人再来此地。
教皇国的城东是一片广袤的平原,再往东便是黑石山脉的分支,此时的城西平原上已经布满了军队,50万由各分部组成的十字禁卫军集合于此,他们大都是精通骑术与炮法的枪骑兵,只有少量的持盾步兵与枪兵。距今200年前,人类在魔界边界连驻四城,四大帝国分别驻守。从那以后,魔族再也无法踏入人界,人类士兵只要在城墙上动动手指,魔晶炮的轰击就能令无数魔物消亡。后来他们甚至在当年神魔大战之地建起的前沿防线,那道曾经连神也无法踏过的叹息墙,如今也成了人类的哨岗。
这支军队的总指挥长是上任的骑士王龙德施泰特,那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白发披落时而因风舞动,他是广大教皇国少女的梦中情人之一,被神的白龙,与人称天父的雄狮的利昂并称圣国的神子。
龙德施泰特向利昂轻轻点头示意,他们两人虽然年纪相仿,却不曾有过多的交流,神明的离去已有千年,教皇国早已不复曾经那种团结的景象,神道的建成更是加剧了这种情况,连神亦无法踏过的叹息墙被攻下后,以某些人为首的新教正在逐渐失去对神明的敬畏,守旧的势力正在逐渐失去对教皇国和整个大陆的控制。
金发的少年点头,向身后的骑士们转达了龙德施泰特的指示,军队向东开拔。
在教皇国的东侧有着一条常人无法想象的道路,那便是神道。
神道,又名神迹之路,在距今三百二十三年前,为了营造极东四岭,由教皇国和查理曼出资,在教皇国圣都与叶尼塞、查理曼、魔界三境交界处修筑了一条全长近一干干米的战略运输要道,为修筑此道,四大国动用了难以想象的人力物力,有三名骑士王,七名护国法师为此道死,耗时三年,神道筑成,物资得以源源不断的运往前线,这直接推动了四大关的建成,确保魔族再也无法进入人界。
大军骑马前行,因为不是急行军,骑手们没有携带三到四匹备马,甚至只携带了行途所需的干粮,后续的物资将由查里曼帝国负责运送,无需众人担心。
在跨过了黑石山脉灰石支脉后,便是一座靠近三国边界的教皇国第一商业城——东安度。它距离叶尼塞和查理曼国境只有二十千米,距离圣城梵蒂冈只有短短八十千米,天然的地理优势为它在贸易上提供了巨大的便利。
这座城市向来灯火通明,夜亦如昼,但今天不同,整座城市只有外来的商人还在活动,本地人早已全无踪迹,能让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放弃利益的,也就只有信仰了,本来十年一度的骑士授勋典礼是不会这样让人狂热,但这一次不同。
从一干年以前神离去后,教皇国的子民们已经有千年没有沐浴过神的恩泽了。如今神再临了,这怎能不让人欢呼,怎能不让人喜悦。满城的信徒都聚在神道两侧,他们身着白袍跪伏在军队两边。仿佛灰石山的雪层绵延而下,但冰雪怎能发出那样热切的赞诵,怎能发出了震撼人心的哈利路亚?
大军加速跨过这处信徒们自发形成的神圣之地,之后近五天的时间里,无论是在叶尼塞还是查理曼,都有虔诚的信徒伏在道路两侧高呼哈利路亚,甚至有卡尔特的信徒坐着空艇从西方赶来,只为亲眺见一见这些被神所庇佑的人。
星历2333年6月12日,十字禁卫军与炽天骑士团全员抵达教皇国所驻西岭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