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在所有的战术机驾驶员当中都流传着这么一个很奇怪的“迷信”,也或许是从那些真的开战斗机上战场的那些飞行员口中流传下来的,你的机体越轻,你就跑得越快。
根据理论,一架战斗机或者战术机的速度以及机动性能的影响因素之一为推重比(TWR),引擎所产生的推力对上机体本身的质量乘以引力得到的重量,得到的商就是TWR数。
普遍来讲TWR得数越大的机体理应活动能力就越强,那么为了增强TWR的得数,引擎的加强就是首当其冲的选项,但若是一架机体的引擎已经被强化到了极限,却还要把TWR往上增加的话,就只有减轻重量这么一条选择。
对于米格27天翼这种拿机动性作为保命和看家本领的机体来说,当机体身上已经没什么东西能继续拆了,重量已经被减到了极限,要继续降低重量的话,就只剩下了燃油携带量和武备弹药重量。
所以就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战斗的越久总体局势就越适合天翼和任意的其他战术机,它们的机动性会伴随着战斗的继续而不断增长,而在HIVE里,机动性往往能决定一位机师是死还是活。
“残弹量,归零!”
“最后一个空余弹夹。”
已经持续了五个小时的战斗,在场的所有人其实都已经完成了他们的本分,油箱里所剩无几的燃料是他们用来给撤离阶段所预留的全部。最后的120mm弹药也已经全部打空,少数几个幸运儿或许还能保存下来最后一个36mm机关炮的弹夹,但更多人此刻已经需要直接从地上友军的残骸身上捡起那些还没彻底打光的突击炮来继续维持战斗,算上先前撤出去的数支部队,此刻还活着的只剩下了80人。
当然上述情况只适用于北约派系的战术机部队,华约和日本帝国派系的战术机部队情况则相对而言更惨一点,由于他们更加喜欢中短距离的交战方针,但偏偏组成这次渗透行动的大部分是北约部队,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他们没办法像北约联军那样随地捡武器,而是只能依靠自己的匕首强撑。
不论是74式,还是77式,他们都没办法冒着在已经承受严重磨损后武器随时可能断裂的风险去继续为友军部队拉出一条防御带。换句话说,已经有相当数量的北约部队必须面对他们最不喜欢碰到的战况:和BETA玩近身战斗。
不过,上述所有的经历,都只适用于15分钟前的一场战斗,作为最后一批火力援护部队的美法联军,都已经踏上了返回地面的旅途,或许在不足1小时后就能和自己的直掩队会和。
“根据目前情况,我们已经达成原定目标了,请下达最终总撤退命令吧。”弹药已经被打光,燃料也所剩无几,不管是哪个国家的指挥机关其实都已经无权再要求他们继续战斗下去。
“正有此意,彼得连科中校。”这场战斗或许是在场所有人的职业生涯当中能够经历的最严酷,也是最漫长的一次。“但在撤退以前,谁愿意断后。”
简简单单一句问题,却让整个无线电陷入了沉默,包括指挥部的那一票人也没再吭声。互相坑彼此的伎俩在此刻就是展现自己价值的时候,到底该让谁留下,或者说到底该坑哪个国家。
此时留在HIVE内部的只有暴风,嘉尔,樱花这三支战术机部队,总数14人的队伍,当中一半还是日本帝国的机师,当然必须一提的是日本帝国能够一路咬牙坚持到现在其实还得多亏加藤紘一的“指挥有方”,愣是依靠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成功说服了其他国家的代表同意让樱花中队待在了突击阵型的中央部位。
但现在美英法德民五国肯定都已经坐在了安全名单上,那么接下来的肯定就是三国互相看不顺眼的环节。
就算一起战斗的时候能够一同出谋划策,也无法改变到了真的要牺牲自己的精锐的时候,再怎么擅长伪装也不得不要卸下自己的一切了。
虽说嘉尔和暴风的主力都已经在之前撤了出去,留在这里的也无非只是他们最后的四名主事军官。
但毕竟这四人也都是两支部队当中经验最丰富的存在,更何况若是指挥官阵亡或者因为任何原因无法继续履行职责能对一支部队造成什么影响,只要去看看格雷特尔在海王星行动时对于某个少校要解除爱丽丝蒂娜指挥权的反应就知道了。
“虽然在这个时候提这种意见应该不会是最好的点子,但仅仅根据实际情况来看……”明明只是短短的一句话,韩彩德却竟是能够已经有了微微一种喘息的感觉。
纵观他的军旅生涯没有哪一次战斗能和HIVE渗透所相提并论,顺着脸颊流淌下来的猩红色的温热液体,先前的战斗中他也并非没有受到半点伤害。“貌似这里就会是最后了……”
正如先前所提到的一样,如今还站着的只有最后14名机师,从任何一个角度上来讲,毕竟他们开的不是16年后攻略H01喀什HIVE的凄乃皇四型,作为护卫部队的机体也不是A-01女武神的00式武御雷,还想要对抗已经数量到达这个战场可以容纳的饱和值的BETA,根本无从谈起。
而撤退的道路并不是说无法打开,但要越过如此众多的拦截火力一路冲回地面,油箱里剩余的油料能否支撑这么久的超负荷运转也是一个未知数。
而现在,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多额外的调整余地来留给这些未知数和不确定因素,一切决定于一念之间。
他们是死是活全看指挥官的决定,但不光是卡尔说不准,随便把这个职位交给在场任何人,韩彩德,王武晨,拉托洛娃,彼得连科,武田贤一郎或者是作为樱花中队副官的真田晃藏,他们也都不敢随便说一句“全员撤退”。
他们每一个人都承载着到目前为止人类所到达过的HIVE最深处的资料,就算在未来无法使用,或者就像福克数据一样被证明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却至少能让很多未来的渗透部队知道他们大概要面对怎么样的敌人。
也是为此,任何一机的损失或许都是他们乃至整个人类都无法接受的结果。可是退路,到底该怎么撤出去,一切看似可行的选项,却无一不是和他们所希望得到的后果所相反。
“如果这里就是最后的话,当然,只是如果。估计你们也没一个想要就毫无抵抗的就范吧。”
但归根结底,他们要做的其实都已经完成了。就算真的陨落于此,或许并不是一个最坏的结局,诚然有些数据是知道的越多越好,但如果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同一个问题的话,如果能让有些事情永远隐藏在黑暗中也为免不是一个坏点子。
但这本身却是一个悖论,对于他们带回数据这件事,一方面是能够为了人类未来对HIVE作战能有更好的规划,另外一方面,却会让那些冲进HIVE的人们带有着本来某种程度上可以避免的恐惧。
“呵,作为保护伟大祖国母亲的无数守卫中的最强者,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吧。”本来因为燃料缺乏而稍微有些黯淡下去的眼睛再度亮起了光芒,而其他的13架战术机,也都是同样的反应,纷纷从地面上拿起了看起来还有着足够弹药的突击炮。
“那么就在这里让来自夜空的流星燃尽吧……”再度扫视了一眼屏幕上无一不在看着他的众人,挤出了一丝笑容“战斗吧,不然我们也没面子去见那些战友们啊。”
“武器系统数据更新完成,残弹量200发”
闪烁着电火花的左右两臂,连接程度依旧能被算得上是完好的几根电路,此刻都在尽它们最大的能力去完成它们的本职,一个又一个的电子讯号紧跟着彼此被输送到了输出点,手指,关节,火控,雷达,监视器……
“10点钟方向,突击级接近中!”
无尽的黑暗中接连亮起的14道光芒,这是他们作为对这个HIVE的“天外来客”,作为划破夜空的流星的最后。
“觉悟吧,异星起源种……!”重量已经被减轻到了极限的天翼,对于从正面冲来的突击级,要想闪开自然也是轻而易举,一个侧身,就像是西班牙斗牛一样,贴着它的甲壳擦身而过,反手握着的匕首,也在非防护区进入屏幕的一瞬间就刺了下去,自然也是毫无疑问的,穿透了它脆弱的生物组织。
深深没入突击级躯体中的左臂,竟是在无数血肉包裹中完成了刀口的方向调整,正对向上,一刀向上提去,直接撕开了它脆弱的躯体。没人知道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内脏,肉块,血液,溅满了米格27的全身。
“看好你的背后,年轻人。”左半边视野中一闪而过的刀锋闪光,回过头去,手握着仅剩一半77式刀身的歼-8,另一只手中提着的就是一只被一刀两段的坦克级的尸骸。
“友军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守好其他人的后背不是吗?知道你们存在我才会放心的把后背亮出来啊……!”眼神一凛,紧握着突击炮的左臂直接对准了自空中落下的坦克级的嘴巴。丝毫不顾左臂可能直接被咬断的风险,就像一根木桩一样直接顶穿了坦克级的内部器官,紧随其后的36mm高速穿甲弹更是自体内直接将它打了个对穿。
“啧啧,这个效率是有了,但不怎么美观啊。”卡尔这种已经几乎符合以伤换伤定义的举动,立刻引来了另外一边武田贤一郎的评价,手起刀落,又是一颗滚落到地上的头颅应声落地。相比起中国和苏联的近战技巧,日本帝国的驾驶员似乎更能体现卡尔所追求的武士道的精髓:不失优雅,美观的同时却能确保每一击都是一击毙命。
“只要能杀了它们就可以了,美不美观这种事情不如摆到演习场上去说。”对于他的评价,没有半点想要理睬的意思,左臂一甩,就将俨然已经没有了生气的尸体给甩到了地上,右手突击炮不断扫向四周的炮弹,看似就是没有半点准头的扫射,却每一发都对准了不同BETA的要害。
“这样说的话,我也不能说我不同意啊。”瑞鹤白色的机身往前一倾,让出了大约不足一两米的高度,随后向两侧展开推进的引擎,推动着它竟是在空中完成了转体一周半,狠狠一脚自上而下便将又一只倒霉的坦克级砸回了地面。
如果要说此时此刻除了机师之外,什么东西要承担最大的压力的话,或许纵观整个机体就只剩下了火控系统这一个可怜的电子元件以外,或许就找不到别的东西能够来取得这个第二名的位置了。在处理不断更新的锁定目标信息的同时,还要执行针对不同关节组件所下达的不同命令的参数计算,歼-8,瑞鹤,天翼,短吻鳄,击震,无论哪一种型号的火控系统,都不是为了让他们在BETA群中同时对抗数量如此众多的目标所设计的。
从未停止过的高强度超负荷运转,再加上本来就已经没剩多少的燃料或者换句话说供能不足的系统,早就已经把这些电子元件逼到了极限,到底什么时候崩溃,进而造成整个攻击程序当场停摆,或者更糟,被BETA抓到一个反击的机会,命丧当场几乎就是板上钉钉。
上述的这种局面,各国的战术机设计机关无一不在尽他们最大的努力去避免,不断的强化着每一代的产品,归根到了最后都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但不同于如今在场的任何一个国家,歼击-8型和它的设计公司沈阳飞机工业集团,在这个名为航电的底子上,都没有苏联,德国和日本来的强。
“化为我的刀锋下的亡魂,就此沉睡吧,异星起源种!”一刀挥下的长剑,却毫无预兆的停在了空中,就好似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墙壁给拦截了下来一样,随即整个驾驶舱内的灯光乃至整台机体外部的探照灯也在同一瞬间熄灭,作为最终后备能源的小型电池,则将系统在自动关闭以前的最后一则讯息送到了屏幕上。
“……油箱已空,燃料进入危险区域?!”
“韩彩德!!”
“糟了!”
在最为关键的时候机体却因为燃料进入红色警戒区域选择了放弃之前的全部努力,王武晨的吼声所能做到的一切也只是让他把目光再度转向面前已经陷入一片漆黑的屏幕,但这只持续了不足两秒。已经缓过劲来的截击级,先是一螯彻底把77式本来就已经残破不堪的刀身给彻底打成了碎末。
目光似乎穿透了阻拦在眼睛和BETA之间的驾驶舱装甲,不足一秒的时间却宛如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每一个感知神经的侦测能力都被放到了最大,就连构成装甲的每一个分子被击穿时的震动声,都能被听得一清二楚,被巨大力道所扭曲的电子屏幕结构,深深刺进了他的腹部,随后更从背部穿出,直接将他钉在了座椅的靠背上。
一口鲜血,直接吐了出来。他的身体依旧在做抵抗死亡的最后斗争,但在这个HIVE里面,毫无疑问不管多么努力的尝试都只会是白用功,不会有医护兵拿着切割机切开挡在他们救人道路上的钢板,将他抬出来然后送上直升机带回重症监护室,在这里,只有被BETA啃食或者逃出去两种选项。
“韩中校!”一瞬间被放倒的韩彩德,对于在场任何人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冲击,距离他最近的王武晨和卡尔仅仅是对视了一眼,就冲向了已经瘫痪的韩彩德机。
“别过来!”仅存的最后神智,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到底是把自己变成BETA的饲料,还是让世界明白P R C的铁血气概,以自爆这种方式带走最后的敌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被鲜血所湿润的双手,再度握住了驾驶杆,双方的距离此刻已经不再需要视野了,只要抱住正对着自己的截击级,接下来就交给自己的S-11自毁系统就好,如果能争取到越多的时间,有更多的BETA能爬到自己身上,才能一次性带走更多。。
“……!”才踏出了第一步,两人就因为他的声音而硬生生停在了原地。内心不约而同闪过了一丝可能性,虽然不愿意接受,但这种没有痛苦的死亡,或许是对于他最好的结局。
“系统核心,切换至紧急备用能源,APU启动。优先供能电路运转。”
每一次最轻微的移动,哪怕只是动一下自己的手指,都会要承受无比可怕的痛苦。感知神经的自我切断能力这次并没有被激活,纯粹只是因为受创范围实在是过于广泛了。
‘机体自毁’这四个字,隐隐约约出现在了仅存的屏幕角上,咬死了牙关,只为在输入密码时不会被痛苦给压垮。
“S-11自毁系统,设置完毕,距离引爆还有30,29,28……”
“桑德斯中校,你一定要活下去……就让长辈们来替你收拾残局就好…把我们今天奋战在此的英姿,传达给后世的人们……”慢慢合上了自己的双眼,一丝满足的笑容,出现在了他的嘴角“活着,确实是件好事啊……一想到我能在最后弥留之际,也能把你们这些怪物一起……拖下……”
“5,4,3,2,1…”爆炸的火光,吞噬了一切,以BETA的身躯为陪葬品,又是一位战士的英魂,加入了瓦尔哈拉的英灵殿中。在那里,他将注视着凡间的一切,庇佑那些在未来也会踏上同样征程的战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