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另一扇门似乎是打不开的。
“你的脸色很差,”渔回头,以那种一贯的冷静轻声说,“还继续走么?”
“……”
“别耗啦,该走就走,不走回去。”哈妲莎大刀阔斧把额前一缕甩来甩去的乱发扎进马尾去,有点不耐烦,几乎要跺脚,“管他走不走,快点做决定。”
“……并不,我很好。”妖术士心愿轻轻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虽然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继续吧。记得戴上手套再翻动。”
“你这简直像教你的奶奶煮鸡蛋。(外国谚语:班门弄斧)”爱丽丝戴上手套,“我家里可是世世代代做工匠磨镜片的。”
“斯普林菲——”心愿露出了一种狡黠的笑容,吐出半个单词,爱丽丝突然扑上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你敢说,说出来有你好看!”
“爱丽丝,你疯了?怎么突然这么大反应?”娜拉扬起眉毛,“怎么回事?”
“怎么?我是要说:斯普林菲尔德家族在这方面最专业,最权威。爱丽丝小姐这么急,想必是家中有其他关于眼镜或者机械的秘术不能外传,不太认可?”心愿把嘴从爱丽丝的魔爪中挣扎出来,“只是,我顺口说一说,也不需要动怒如此。”
“听说斯普林菲尔德家族的大小姐跑不见了。”托马斯嘟哝着。爱丽丝长叹一声捂住了脸。这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大早,哇咧,浩浩荡荡一帮人跑去公会,在任务栏上贴告示,还踩扁了我的靴子。”哈妲莎气愤地跺脚,“平民女儿不见了,死到外面都没这么多人找。”
“等等。听说她也叫爱丽丝,叫这名字的真多。我估计八成是逃婚。或者是已经喜欢上谁,可那人身份低微,所以私奔了……”卡斯帕打了个响指,眼睛一亮,眯起眼睛笑着打量爱丽丝,从她脸上努力控制又克制不住的气急败坏上得到了答案,“斯普林菲尔德小姐,不打自招啊。你知道你那当爵爷的父亲大人出了多少钱找你么?起码一口袋金币啊……啊啊啊,等等别拿十字弩对着我。我最讨厌和女生打架,尤其贵族淑女,因为不好意思……还手!您是贵族淑女,不该屈尊和我们这样的人动手!”
贵族的次子可能是麻烦,而女儿不管排行老几,没什么区别,都是联姻资源。尤其是相对而言新兴的,历史没那么悠久的家族,把女儿嫁给那些历史悠久,门户却开始衰落家族的男子,是个绝好又经典的主意。
“谁要你客气!以后,给我像以前那么说话。”爱丽丝想像哈妲莎那样用力跺脚,骂人,却忍住了,“站起来!都只盯着我的身份和我附带的继承权,是吧?我本人是怎么样,政治中、生活中,有时候不重要。”
“但是,总有一天,我会把‘我本人什么样’这件事,变得很重要,很重要。”
沉默。
沉默持续了大概几秒钟,哈妲莎有些似懂非懂,但她听懂的那一部分促使她第一个拼命噼里啪啦鼓起掌来。然后是娜拉的声音。
“爱丽丝,无论如何……”她把短剑挪到另一只手,把空出来的手搭在爱丽丝肩上,“我,娜拉,抛开这些人怎么样不提,至少我是不会说出去的。因为咱俩之前的情谊,比一口袋金币值钱。”
“啧……停,无论如何,咱还是先专心,把这一次的险给它冒完。”卡斯帕耸耸肩,捡起枪,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算我真打算拿爱丽丝·斯普林菲尔德小姐去换一口袋金币,我也得有命花。”
“等等,赶快,躲到试验台后面!”
“试验台?你说的是……”
“就这张桌子!快!别碰桌上的液体——”
“咱这么多人,一张桌子藏也藏不住,不如先杀它个措手不及!”卡斯帕一跺脚,横枪拦在那扇后面传来撞击声的门前。
“……”渔没有说话,握紧匕首,钻进暗影,从屋内那扇紧闭的门缝里过去了。一会儿,他又返回来,头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淌。长时间的暗影行走对他消耗非常大。手中握着卡斯帕原本的黑缨雪钢枪。
他喘息着:“那种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那里面是,是很多的玻璃柱,里面充盈着液体,液体里泡着……泡着……”
“泡着啥?!”哈妲莎嚷起来。
“石像鬼、巨魔、哥布林、巨大毒蛾……各种各样的魔物,一样一根柱子,甚至还有一根封着一条龙,它们都很安静,没有躁动,只有两根柱子是空的,一根被打碎了很多年,柱子里面的灰已经,已经很厚很厚了。但是另一根刚刚被打碎。里面出来的是,巨人……”
“那个房间哥布林大概没怎么进去过。而这个房间,大概是它们的礼拜堂。”
“对的,这里相对一般的哥布林巢穴,很干净。而且地上和桌上没有多少灰。”爱丽丝喃喃道,“哥布林的生活区大概是另一边……但是桌上的液体这么多年也没弄坏……”
“马上撤走,巨人现在已经有点清醒,开始破门了。”渔把黑缨雪钢枪递给卡斯帕,“那最里面的墙角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宝石,也有武器,还有装饰品,更有不认识的,你的枪在最上面。大概是哥布林自认为的宝库吧。”
卡斯帕的手重新碰到黑缨枪的那一刻,它“嘤——”地嗡鸣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卡斯帕感到它似乎在发热,一股久别重逢的情绪钻入手心涌进头脑。还混杂着浓厚的恐惧、悲伤、留恋、欣慰等。
但是眼下来不及仔细回味和判断了!
因为巨人已经,破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