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巴大陆的九月二十日又是一个不安宁日子。
凌晨旭日刚刚划破一望无际的天空,淅沥的小雨不停地下着,瓦尔密的一切景物都很潮湿,树木和泥土仿佛已经腐烂的伤口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庞大而又略显疲惫的普奥联军们已经开始挪动起军靴、听从命令前往战略要地。
偌大的队伍能悄无声息的前行于法军眼皮子底下,这得多亏了宛如隐形布般的雾气保护。
昏暗的晨线点亮了少年的视网膜,周边的景物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
他被刻意安排在了那位“自称”卡尔大公的少女身旁不远不近的走着。
显然刚展露出跨时代医术的少年要想置身事外、逃离这场战争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少年倒是没感到任何不对。
毕竟他那个时代的拿破仑远征俄国的时候也是随身带着一个医生。
举个简单的例子吧!十八世纪末期一个战地医生通常要在一场战役中据上百个士兵的腿。
由此可见战地医生在战争中的重要性有多大了吧。
不过——非常值得一提的是对方骑着一匹威风凛凛的白马,而少年他自己则是苦着脸、靠着自己两条腿勉强跟上了她的节奏。
女孩的侧脸有些苍白,可她依旧神情自若的抓着缰绳,身体如即将出鞘的利剑般紧绷着,白色大沿帽下那双青蓝色的眼眸带着不可轻视的武将气魄,那气势如虹、横扫千军。
少年暗暗记下了少女天命不凡的面容并将其埋于心底。
“大公殿下以你的身体果然还是不适合长时间行军。”年龄明显比卡尔大公要年长的红发少女骑着棕马从他们的后方踱步而来。
少年对这个身着神圣罗马帝国军装的红发少女意外的印象深刻。
能在卡尔大公发病时,把一个围上来的士兵只用一脚便踹开十米远的苗条少女,确实不得不能让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啊!
“祖父曾说过:黎明之前,黑暗最深。”少女大沿帽上的羽毛被风吹动着,她的身体微微侧向右上方的红发少女,有些病态的脸旁两绺淡金色秀发轻轻摇晃。少年不禁看呆了。
所谓的瓦尔基里,即“出现在英雄面前的梦中情人”哪怕是她们也自愧不如。
她叹息声一瞬间打破了少年对她的遐想。“为了姐姐也是为了玛丽阿姨和路易阿姨。这场仗必须打下去。”
从小和这位特申女公爵一起长大的好闺蜜也就是少年面前的红发少女又怎会不了解她的死心眼?
红发少女有点无奈,她像是很早就知道她会怎么回答一样,故做单手扶额状,“我尊贵的大公殿下啊!请您偶然一次也把您的身体放在首要位置吧!”
“我身体的话这边不是还有医生吗?”卡尔大公微微一笑,目光下意识望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少年,“但耽误了战机那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要不是普奥联军一路上为了掩护交通线、天气不好外加流行痢疾留下不少守军和医务兵。
红发少女才不会让一个来路不明的法国士兵待在卡尔大公身边。
要知道这位特申女公爵,可是当今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弗兰茨二世的亲妹妹,奥地利军界徐徐升起的新星,这样一个未来注定会掌握奥地利军权的人要是有了半点闪失。
暴怒的皇帝一定会撕开他们的皮囊、扒开他们的肋骨处以极刑,即便是在地狱也定会让他们不得安宁。
“大公殿下,我刚刚从布伦瑞克女公爵那里听说她准备了一份大礼送给您……而这份礼物正是来自法国幕台。”
少年的耳朵就是过滤器似的,一听到重点单词便立刻来了劲。
现在的法国幕台便是以罗伯斯庇尔、丹东、马拉、圣茹斯特为首的雅各宾俱乐部。
那么他们又想和普奥联军做些什么呢————?
——短暂的平静瞬间被撕裂。
“轰隆——”炮弹的爆炸声响彻在不远处的前方,那里仿佛在描绘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作,晨曦来临的天空印照出排山倒海的炮火。
当硝烟于雾气一同散去后,归来的哨兵带来了消息:“是前方布伦瑞克女公爵正在集中火力进攻法军中部!耶伦山上法国志愿军大多数已经被女公爵牵制住了。”
“大公殿下您不必担忧,这也是法国幕台送给您的礼物之一……”红发少女轻微的低语半流质地蜿蜒,被轻柔的细雨融化在空气里。
少年猛地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