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娅姓蒋,女,今年十五岁,高中同等学力——之所以是同等学力,是因为她并没有真正的去学校上学。这在如今的这个社会当然显得很不可思议,但是你从她的言谈举止之中根本看不出任何她没有接受过正式教育的样子。实际上,尽管没有去认真上学,但是双亲,双亲的朋友,以及社会与自然的大课堂已经充分教育了她人生所必需的道理。
所以在这个年纪,她已经拥有一份野生动物保护志愿者和饲养员的工作了——嗯,这么说也不算太对,尽管的确是饲养员没错,但是野生动物的部分或许因人而异吧,毕竟,那些都是并不存在于现实的“幻兽”们。
不过不论怎么说,提娅很喜欢这份工作,也很喜欢她照顾的“动物”们。但是对于最近才增加的第二份新工作,提娅的感情就稍微有点复杂了。虽然倒是明白新增这份工作的理由,但是制作和上传视频这种事情,做得好和不好区别又在哪里呢?话说回来,为什么还要特意去给可爱的小家伙和大家伙们制作视频啊?明明只要摆一个摄像机把它们的样子拍下来就可以打败一切了啊?从一开始直到现在,提娅的心理时不时地都会有这样的抱怨。
但是既然是工作……那就做呗?所以今天在照顾动物们,顺便播过一阵子工作实况之后,提娅按时下班,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洋馆门口。在那里,照顾她日常起居的女仆小姐正一如既往地站在门口迎接她。但是她的表情稍稍有点不安?提娅皱了皱眉头,心说,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艾莉芙?怎么回事?”瞬息之间,已经多少有了点心理准备,提娅一边将自己的外套交给女仆“艾莉芙”,一边这么问道。而听到这个问题,女仆小姐的脸上浮现出了为难的表情,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掏出了一张账单,恭恭敬敬的递给了提娅。提娅开始还在奇怪艾莉芙为何如此这么沉默,但是只瞥了一眼最重要的数字之后,她的动作僵在半空,也沉默了。
“艾莉芙。”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提娅深吸了一口气:“这不是什么恶作剧对吧?这也不是因为你被那只狐狸控制了所以故意给我找麻烦对不对?”
“艾莉芙没有恶作剧,艾莉芙也没有可供恩娜小姐控制的心智,艾莉芙永远忠于女主人与小姐。”艾莉芙低下了头,虽然没有在道歉,但一头爽利的白发下,紫水晶一般的瞳孔却低垂着,流露着歉意。
“……你是在否定三联吗?”
“对不起,小姐。”艾莉芙低下头,脸上浮现出了愧疚的表情,看来她刚刚的确是在开玩笑:“艾莉芙确实对恩娜小姐有所失察了,这份账单三四天前才被寄到府上,艾莉芙本应更早察觉问题的——哎!小姐等一等!”
明明语气很慌乱,但是艾莉芙的动作却依旧洗练,让人看不出她到底有没有因为提娅摔门而入的举动而慌张。但是即使如此,她的脚步和动作也慢了提娅一拍。火气攻心的提娅连鞋都没换,就这么踩过被打理得光洁如新的地板,留下一串脚印和钝重的足音。而伴随着她的脚步声,玄关后宽敞的客厅中央,藏青色天鹅绒面的沙发扶手上,凭空“长”出了两只三角形的耳朵——至少从提娅的视角上来看的确如此,而只是看到这里,她心头的怒火就烧的更旺了。一边仿佛生怕猎物逃走一样加快了脚步,提娅一边尖着嗓子怒吼起来:“恩~~~~娜~~~~!你这家伙!”
“咱怎哇哇哇哇痛痛痛痛痛痛痛痛——!耳朵!耳朵!耳朵要掉疼疼疼疼疼咿咿咿——”
被拎着耳朵从沙发上拽起来的少女发出了一点都不可爱的惨叫,可提娅一点都不想放过她,她一只手继续拽着狐耳少女的耳朵,一只手将信用卡账举到少女的眼前:“这都是怎么回事啊!?这么多钱!这么多钱哎!”
“什,什么嘛!哪有的事!”狐耳少女眨了眨眼睛,还想换上装傻的表情,气得提娅又加大了揪耳朵的力道。在一阵叽叽哇哇的乱叫之后,狐耳少女终于挣脱了提娅,揉着耳朵跳到一边。气喘吁吁的提娅看着露出表面逞强实质心虚表情的狐耳少女,不敢相信似的摇了摇头,既是因为自己在盛怒之下的失态,也是因为,她不敢相信,这只过去明明威风凛凛的上级幻兽,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只穿着一件松垮的T恤,领口隐约能看到锁骨,下摆则一直盖到大腿根部;一头漆黑长发毫无打理的迹象,发梢四处翘出,活像鸡毛掸子一样。
但明明几个月之前,同样的秀发还因为全力挣扎而焕发出火红的色彩,那双现在左顾右盼的眼睛之中还燃烧着宁死不屈的火焰——是的,这狐耳少女正是那时的九尾妖狐,因为提娅当时情真意切的要求,现在暂时处在提娅的监护下,在尘世之间并不普通的“普通”生活着。她的真名叫做“恩娜”,至少后来她如此自称。
但是,她的“普通”生活,具体内容又是什么呢?提娅板着一张脸,走到了还在揉耳朵的恩娜面前,不言不语,只伸出一只手。恩娜看着提娅铁青的脸,眼神旁顾,为难地用手指骚了骚脸颊:“那个……可不可以不给啊?”
“嗯?!”
“好好好,咱,咱给,咱给就是啦……”被提娅一瞪,恩娜原本讨价还价的念头立刻被打消地一点都不剩了。她只好哭丧着不情愿的脸,把右手一直攥着的东西乖乖交给了提娅。那是一只款式算不上新的平板电脑,而它的密码依然和提娅与恩娜初见那时一样。提娅遵照过去的经验,轻而易举的解锁了平板电脑,在这个过程中,恩娜却没有如同过去一样挣扎,只是耳朵趴着,不安的搓着手,一脸沮丧的表情。
这让提娅脸上阴沉的表情更加浓重了,但是,她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沉默的点开平板电脑上最近运行的程序:一个国际知名的综合视频平台。很明显,就在提娅叫嚷着冲进房间之前,衣衫不整的大妖狐肯定还在看这个网站上的视频节目——更准确的说,是实况直播,游戏实况直播,还是最近很火爆的,提娅都很熟悉的某款开放世界联网游戏的直播。屏幕中,主播操纵的角色正在被一个应该是BOSS的怪物暴打,而游戏的音效通过平板电脑的扬声器,回荡在整个客厅里。
但小狐狸偷笑的噗嗤声依然盖过了视频外放的声音,在提娅的耳边格外的刺耳。她猛地回过头去瞪向恩娜,吓得恩娜赶快装出一副一无所值的无辜模样。但是你嘴角还挂着忍不住的笑又是要给谁看啊?提娅生气的这么想到,余光中却看着恩娜的眼睛正滴溜溜的转着,显然盯着自己的手指。结合那张天价信用卡账——不,还需要结合什么?刚刚给主播打赏的记录还挂在屏幕上呢!
光是看到这些记录,提娅的情绪就已经如同濒临爆发的活火山一样。但她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点开了平板电脑上的一个又一个程序。受惠于这个时代越发严格的个人数据保护和追溯法规,恩娜的每一笔消费记录都能找到电子痕迹,提娅逐一核算了每一个软件中的支出——全都金额不菲,审查了每一个软件的播放记录——全都是各种游戏实况直播和剪辑录影,本来就够阴沉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是的,没有错,密密麻麻排满了整整两个平板电脑桌面的应用程序,全都是各式视频播放软件。更准确的说,是各式视频直播软件。视频直播行业在提娅的这个年代,已经是发展了好十几年的成熟红海了,其中的平台数量本来就已经很有限了。而正因为如此,在这每一个大大小小的平台上都拥有使用和消费记录的恩娜,即使是在寻常的尘世间,通常也会被称作——
“你这个debu(肥宅)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