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魔女回到家中。
光是从那苍白的脸庞和冷峻的表情上，任谁也无法看到与之前有什么不同。就像，常人无法分辨出雪地与雪地的微妙差别。
但，圣女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虽然源头不知道是什么，但圣女还是直接问了出来——
“怎么了，玛格丽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的脸色有什么问题吗？”
“脸色没有问题，但是感觉你的心情不是很好。”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想要通知你。”
“怎么了？”
“一个月的事件太漫长了。在那之前，我们就要离开这里。”
圣女愣了一下。
她刚刚才和艾璐蒂熙雅立下了约定，解救被囚禁的扎瑞尔。
如此快速地离开猩红堡垒，把她的计划给打乱了。
“是出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这么着急？”
“主人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巫妖。”小火龙解释说。“那个巫妖说，它的主人想要邀请主人。但是看那个巫妖的态度，应该不是很友善的那种。主人觉得很麻烦，所以想要离开这里。”
魔女点了点头，继续补充说：“流言已经传开，很多存在都对我们感兴趣。其中一些想要明白我们究竟是什么，还有一些想要把我们化作被控制的棋子，更有一些从一开始就想方设法地抹除掉我们。就算这里是艾璐蒂熙雅的要塞，这里也变得很不安全了——敌明我暗，我们必须保护我们自己。”
“难道那个巫妖很强吗？”圣女问。
“不强。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有办法让它灰飞烟灭。”魔女回答。
“是因为不想参与到九层地狱的斗争之中吗？”
“差不多吧。我们不会成为任何人的棋子，我也不想成为棋盘上的棋手，更不想成为棋盘本身。那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就成了唯一的选择了。”
“敌人究竟是谁，玛格丽特有初步的估算了吗？”
“已经有了……我只能说，那个家伙我们惹不起。”
圣女微微皱起眉头。
经历了生前的百年战争，体验了勃艮第派和奥尔良派的斗争，让她培养起了一些特别的嗅觉。
艾璐蒂熙雅很强，不是一般的强。她和魔女的地位很高，能够吓退老年红龙，让深渊领主撤军。
微微吸了口凉气。圣女略微压制住心中的恐惧，对魔女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我明白了，那就尽快离开吧。”
“你就这么信任我？”魔女显得有些迟疑。
“嗯，我相信玛格丽特的判断，绝对不会有错的。”
“你也不问离开了之后，我们要去哪里？”
“大概也能够猜出来。所以也不是特别需要提问。”
“是吗……”
“那……现在就离开吗？”圣女追问。
……
……
两人的状态与凡人不同，不需要进食，不需要衣物。
龙不需要频繁进食，仅凭魔法制造出来的食物也能轻松生活很长的时间，
所需要收拾的物品也很少，仅仅几分钟一切都收拾完毕。
但是，走在路上才不过十分钟，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街道的尽头。由此，原本喧闹的街道变得无比寂静。恐惧在这里蔓延，秩序在这里泛滥。
领主的威仪，在这一刻显露无限。
嘴角勾勒着弧度，魔女带着一行人，继续前进。
就像这个城市里，只有她和圣女，敢直呼领主的名字一样。
“啧，艾璐蒂熙雅这个家伙，果然有能力监视这个要塞的每一个角落。”
“其实也不奇怪吧？”圣女说。“在这里生活的每一个人，都不敢直呼她的名字。说明她的感知类魔法一定非常厉害。”
“咦？还有这种说法？”小火龙颇为惊讶。“艾璐……这个名字竟然就是她的真名吗？高等恶魔可以听到任何讨论其真名的对话，还能确定说话人的位置。但是真名的力量太强了，很容易被法师利用啊，可能会被召唤、被控制……据说格拉兹特就被控制过。”
“这些都无所谓……她要过来了。”
在十名恶魔士兵的护卫下，艾璐蒂熙雅走到了魔女的面前。
在那张绝美的精灵脸庞上绽放着理解性的微笑，让人觉得无比疏远——似乎，这位恶魔领主有些生气。
而她的语气，也颇为冰冷。
“玛格丽特小姐，是我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吗？”
“你的招待很好，但原因不在你身上。”魔女平静地回答。“因为一些事情，我和让娜必须离开这里。”
“可以冒昧问一下，究竟是什么事情吗？”
“我们不想惹上麻烦，仅此而已。”
“无论怎么躲，麻烦终究会到来。两位是我重要的客人，如果遇到了麻烦，我会协助两位解决。虽然我的能力有限，但是让两位远离那些麻烦，应该是能做到的。”
“不，你做不到。你只是一个女爵。”
魔女的这句话，更加印证了圣女的猜想。
这个事情的幕后黑手，正是地狱之王。
只是艾璐蒂熙雅似乎完全不明白这一点，高傲地扬起了头。
“但我不是一般的女爵。我拥有力量。就算是拜尔来到这里，他也不能肆意妄为——我会杀死他，砍掉他的脑袋，把尸体刺入猩红堡垒最高的尖塔中。关于这一点，我有自信能做到。”
“你好大的口气。”
“拜尔只是一个阴险的小人，他一点都不强。”
“……但是，我不觉得你有那么强。”
——至少，面对那样的敌人，你的力量轻如鸿毛。
冷冷的哼笑了一下，地狱领主显得更加自信了。
“是因为两位的力量所带来的理解偏差而已。地狱的领主和将军并没有凡人所想象中的那么强。否则的话，军队就成了没有必要的东西，仅凭上层的力量就可以决定出这永恒血战的胜负。不只是地狱，深渊也好，众神也好，也都没有太过离谱的力量。每一个这样的存在所拥有的，仅仅是权能而已。”
“原来是这样吗……看来我要修改下已有的认知了。”
魔女挑了挑眉，看起来完全不感觉意外。
“那么，可以告诉我，两位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你没有知道的必要。我和让娜必须离开这里。如果你认为是你招待不周所导致的，那就这么认为吧。我和让娜帮你解决掉了那场危机，也拿到了适当的报酬，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我明白了。既然两位已经决定，”
“所以，你可以让开了吗？”
“当然可以。”
艾璐蒂熙雅后退了一部。
五名高大的恶魔战士，集体后退，让出了街道的出口。
虽然距离猩红堡垒的大门还很远，但已经不可能有人或恶魔可以阻拦魔女一行人了。
但是，就当魔女掠过艾璐蒂熙雅之时，这位地狱女爵特意提醒了圣女一句——
“……让娜小姐，请不要忘记了您的承诺。”
“当然，我不会忘记的。”
圣女点了点头，就与魔女肩并着肩一起，朝道路的远方走去……
……
……
离开猩红堡垒，巨大的平原充盈在视野之中，一望无际。
一切都和两人离开洞穴时没有什么不同，土地是黑的，树木是枯萎的，就连天空中不时降下的火球都没有什么改变。
一行人显得那么的渺小，宛如尘埃。
目的地似乎永远都不可能到达，因为光是穿越这巨大的平原就需要花费海量的时间。更不用说一直流窜在这里的深渊恶魔，为将来的旅程增添了太多太多的不安与危险。
还没过多久，在闲聊中，小火龙提出一个提案。
“主人，要不要我恢复成龙形？”
“不需要那么招摇。这样就好。”魔女直接否决。
“就算不飞行，龙的速度也很快的。”小火龙解释说。“虽然比不上独角兽和梦魇，但已经比一般的战马快很多了。”
“不需要这么着急。而且我和让娜也能快速旅行。”
“玛格丽特说的没错。”圣女赞同说，“我和玛格丽特的速度已经比战马更快了。而且我们也是灵体，不需要食物，长途旅行也不会很累……当然，如果菲特妮娜觉得累了，恢复成龙形也是可以的。”
“好吧……我明白了，主人。”
实际上，圣女已经感觉到了，魔女的目标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需要旅行，在这个充斥着奇迹与魔力的宇宙中，有太多的方法了——比如传送类的法术。
三人之中，唯一不清楚目的的，也只有小火龙而已了。
于是，无话可谈的三人又恢复了沉默。
大概是为了让旅途不那么无聊，魔女少有地率先打破了沉默，问向圣女。
“之前你说你猜到了目的地。你觉得我会去哪里？”
“我觉得，我们的目的地，应该就是青铜堡垒了吧？”
“为什么？”
“猩红堡垒是前线要塞，为了安全没有设置任何传送门。但青铜堡垒就不一样了。它是地狱第一层的首都，连接着地狱其他层面，就连凡人的世界也应该有不少连接到那里的地方。在这里，我们无法接收到任何与任务有关的信息。但如果以猩红堡垒为中心，不停地尝试，理应能找到有关的线索。”
“那你和艾璐蒂熙雅的约定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她帮了我的忙，我自然要帮她的忙了。”
“是吗……那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对她很重要，对我不怎么重要。”
虽然觉得很可疑，但魔女也没有特别的表示。
魔女有魔女的秘密，圣女有圣女的秘密。
在关系变得正常之前，她不会主动探寻圣女的秘密。因为这一定会让她自己付出自己的秘密。
所以，她轻轻地微笑着，望向焦黑平原的尽头。
反正，一切都还在她的计划之中。
因为那个承受过一次的恶意视线，已经再次来到了她的身上。
但她并不着急，而是等到猩红堡垒缩小成一个小小的点后，才停了下来，望向那个恶意的源头——也就是那个傲慢到极点的巫妖。
“玛格丽特，怎么了？”圣女疑惑地问。
“对方终于来了。”
“对方？”圣女更加疑惑了。“难道是……那个巫妖？”
“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它了。”
圣旗出现在手中，裁决的力量充斥着全身，洁白的盔甲在这地狱的失乐之土中散发着淡淡的白光，驱赶着原始的罪恶。
奥尔良的少女，一瞬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菲特妮娜，呆在我们的身后。我和玛格丽特会保护你的。”
“嗯，好的，姐姐。”
“这次由你来对付它吧。无论是谈判还是拒绝，都无所谓。”
听了这句话，圣女看向了魔女。
在那双金色的蛇眸之中，只剩下冰冷的残忍。
对方是巫妖，是不死生物，是生者的敌人，是无可救药的东西。那么，就应该给予其制裁，令它永远地安息，而不是以不死生物的样子继续存在下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圣女觉得魔女应该是这个意思。
轻轻地吸了口气，圣女继续问。
“这就是离开猩红堡垒的目的吗？”
“没错……那里毕竟是艾璐蒂熙雅的地盘，还是这种荒野更适合与对方‘交涉’。不说那些死有余辜的凡人和恶魔，光是伤害到那些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建筑，艾璐蒂熙雅都应该很困扰吧？”
“啊……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我就明白了。”
明白了魔女的意图，圣女独自一人缓缓地前行。
——既然一直被认为是炽天神侍，那么这一次做出炽天神侍通常做的事情，一定不会有人怀疑吧？
轻轻地微笑着，慈爱地注视着远方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