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比最深的睡眠还要长久、还要深沉的沉眠。
他的意识在空无之中静静沉浮，已经不知道多长时间了。
没有时间的感觉，没有自我的感觉，甚至……没有“感觉”的感觉。
那是最绝对的，无限接近于死亡的沉睡。是灵魂的最初与最终。
……但那毕竟只是沉睡而已，而不是终极的沉眠。
既然是沉睡，那便有着苏醒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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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深度催眠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下潜到自己的潜意识层，尽管星沐曾经尝试过，但真正成功的并不多。
何况，这次她需要的是下潜到自己潜意识的最深层。
——不必说，这些都是形象化的说法。真正的心理过程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
星沐选择在星尘的房间里面做这件事情——毕竟影子空间也是需要她的意识来维护的。她进入她的潜意识的时候，留在影子空间里，会发生什么也难以预测。
深度催眠之后，表层潜意识在星沐的脑海之中呈现出的形象她十分熟悉——那便是她的影子空间的样子。不对——应该说，是当初程星沐在澄海市租住的那个公寓的样子；从这件公寓望出去，不是白茫茫一片的大地和虚假的天空，而是车水马龙和高楼林立——不必说，都是源自星沐的记忆。
但星沐想要寻找的东西，并不在这里。
继续像更深处，便是星沐没有到达过的领域了——给自己施加暗示，然后走出公寓的门，进入楼梯间，一路向下……
那间公寓在六层，但往下走了十几层之后，楼梯依旧没有到达底部的样子。星沐强迫自己不去看两侧，盯着楼梯一路向下……
……楼梯到了尽头。在星沐没有注意的某个时刻，向下的楼梯已经变成了金属质地，也已经从折叠式变成了螺旋式。
前方是天然的泥土地面。星沐抬起头来，发觉这个地方她并不是不熟悉。
——这里是“梦境”之中，那座高塔的底部。
而在视野边缘，空地和森林交界的地方，一座简单的坟茔伫立着。
星沐轻轻地走上前去。坟茔并不大，顶部十分平整，也没有压实。轻轻用手拂过泥土，泥土便被推开了，露出了小片的、像是玻璃质地的东西。
将全部的泥土拂去，坟茔之中的物体便完全暴露出来了。
——应该是棺木？不，与其说是棺木，不如说更像科幻片里会见到的休眠仓；它的顶部是透明的玻璃，下方则是金属质地。
而在其中，静静地沉睡着的，是一位少年。
星沐将手轻轻地放在玻璃表面上。随着触碰，整个休眠仓一片一片碎成了莹莹的光点。
意识仿佛旋转起来。是时候离去了；星沐明白。她合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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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星沐终于睁开了眼睛，星尘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要知道，这种行为可是有风险的——用玄幻小说里面的语言来讲，会迷失在自己的意识之中，再也醒不过来。虽然听上去很是玄幻小说，但……
虽然说自我深度催眠这种事情，恐怕这世界上也只有这公寓里面的三位非人类能做得出来了。
“找到了么？”
“算是吧。”星沐耸耸肩，“他还在慢慢上浮，短时间内应该是还回不来。”
“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了没有？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把自己已经融合了的分裂人格重新唤醒……究竟是为了什么？”
“怎么说呢……”星沐托着自己的下巴，“我有一个猜想，或许需要他来帮忙。”
“你这说了不还等于没说么？”
“……”
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星沐心中自然是有猜想的。
但这个猜想目前也只有那些属于直觉领域的支持……或者说，只是她的一种没有根据的推测。
不多时，有光影在星沐的眼角渐渐凝结；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星沐身旁，和她一起并排坐在床上。
星沐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身影。
他有着和自己一样是灰白色的短发，略显凌乱地藏在兜帽下面。瞳孔是同样的金黄色，五官十分标准。兜帽连着的外套从上至下从白色渐渐过渡成星空蓝，里面则是深色的T恤衫，印着六芒星的图案。
“欢迎回来，砂砂。”
“老姐，这个时候为什么突然要叫醒我呢？”星砂打了个哈欠，“现在的您……应该不在需要我来保护了吧？”
“当然不是这个原因啦。”星沐放松了背部的肌肉，任由自己摔落在星尘的席梦思床垫上。床垫一阵波动，“我只是……在想，你的……或者说我们的身世，其实是不那么简单的啊。”
“哦？”星砂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检索两人共有的那些记忆，“……是这样么，我明白了。”
“所以为啥要瞒着我啊！”星尘在一边看着不断切换男女声线、自己和自己对话着的星沐，略有些抓狂。
星沐此时则已经在心里将那个猜想的可信度向上提升了几分。
毕竟……那句“你终于来了”，和星砂的声线，该说是出乎意料还是不出所料呢……总之，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