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成了最后一份文书之后,狼抬起自己酸麻无比的胳膊升了个懒腰。
唉,今天蝶夫人不在,一大早对自己说了句办事,就头也不回的出门了。只留下自己,待在做着文书的活计,那个屑一郎依然是一副死了爹似的表情。
搞什么麽,明明你也是被一心捡的便宜孙子,凭什么对我这么高冷呢?
望向窗外,已是开始下起雪来,苇名国地处高峡深谷,外界还是金秋,而苇名已如大寒。
起身走到屋门口,要不要出去逛逛呢?反正今天的工作也完成了。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附近的苇名人与足轻以及下人们早已习惯了这个穿着橘色衣服,说话文绉绉又好听,还写得一手好字的小鬼头。
弦一郎刚刚被一心捡到的时候,尚且不会写读书写字,但弦一郎少年聪慧,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学会了阅读书写,这也是狼当前所一直自豪的一件事。
自己可是会写一手汉字正楷书法的!
叫你这个高冷的家伙,还不是得定期老老实实被一心要求跟我练字?
想到这儿,原本有些郁闷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阿拉阿拉,不如去附近居酒屋喝点东西吧?
虽然苇名国人少地寡,还物产贫乏,但终究,在苇名国的首府苇名城,依然还是有着居酒屋的,尽管在苇名,酒,可是某种意义上相当的奢侈品了。
来到二之丸附近的一处小小的居酒屋,不过,吸引狼的,并非是那居酒屋提供的兑水酒有多好喝,而是……门外竖起的一面汉字旗帜……
【胜不管、败不管,酒管!】
【兴也罢、衰也罢,喝罢!】
苇名人在这战国乱世已经坚持了上百年,历经田村的残酷统治,又是面对这无尽的战火与兵乱,苇名人的生活不仅仅没有丝毫的起色,反而是在愈加的恶化。
也难怪苇名人性情普遍如此的淡漠与悲观了。
掀开几个大破洞的灰黑帘子,走进破旧低矮的居酒屋,昏暗的光线就这几盏烛火将所有在居酒屋里买醉的人们照耀着。
狼的小脑袋突然闪过一个有点可笑的念头,想必喜剧应该在苇名国相当的受欢迎……?
毕竟苇名的世事是如此的艰难,睁开双眼,还有比眼前一切更加差劲的吗?
“唉,听说了吗?关白大人百万大军已经拿下了小田原城!北条家几乎全族尽没啊!”
“吹什么牛!呵呵,我的哥可是跟着鬼庭形部大人的足轻头,听他说讲,根本没有那么多人,百万不过诈称,依我看,关白此次倾尽天下之兵讨伐北条,也不过二十万三十万之众罢了!”
在酒馆内几个足轻打扮的酒客半拉着脑袋挤在一张小桌子上谈论着实世。
“关白大人恐怕别挥师攻打我们苇名国,唉,我们还要服多久兵役?三郎他们都回家务农了,我们还要在这儿吃冷风,连杂粮饭团每天才两个!”
“谁知道呢?知足吧你!在苇名城当差服役起码每天还有两个饭团和一碗味增,回家务农?我们苇名这地方还有什么地方适合种田的?种田能有几个吃饱的?”
那个头戴着阵笠不断散发着悲观情绪的足轻拿起木质酒碗重重喝了一口,“我也就说说麽,老兄,不过你看这天下……”
他似乎是对接下来自己要说的话有些畏惧,但看着满屋都是病殃殃萎靡不振来买醉的家伙,加上酒精的作用,还是悠悠地开口继续说到。
“我听山下给平田家看管农民的一个地头说,在关白大人修建的大阪城,一个普通农民去界町做工干最普通的体力活,一个月都也能拿到一百永乐钱!”
“这可比我们这穷乡下好太多了!我都想……”
“好了!你这个巴嘎!还要继续说下去吗?快点住嘴,喝酒喝酒!”
他的同伴连忙伸手打了他的脑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见此状况,他也只得悻悻闭嘴,今年为了苇名国流失人口,听说少主弦一郎大人是严禁了所有本地人出境。
只有一些胆子大的商人,才敢偷偷离开苇名的深山,前往外地走私与进口外界的商品。
虽然对此,苇名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苇名国已经穷到了连国内一个成规模的商町都没,更别说座行了。
就是外界的商人们也相当的嫌弃苇名,谁不知道东瀛六十七国,唯独苇名这个地方水土清奇万分。
连猴子都能持着太刀砍杀弱小的商队与落单的人类,这自然基本断绝了外来个体户入住苇名的路子。
而对于那些实力强大的外界豪商来说,苇名也几乎是无利可图,苇名风景秀丽到处都是高山深谷,然而却几乎不产什么有价值的玩意儿,一不产盐,二不产铜,三不产金银与硫磺,唯独磁铁石,倒是产的算比较多的。
可是终究需求有限……谁稀罕磁铁石呢?
至于种田……?
苇名十分地九分山,连能开梯田的丘陵都相当的稀少。
唯独龙泉川下流的河谷地倒是相当适合耕种,但终究也相当狭窄。
而至于这几个人的窃窃私语,狼,包着头巾的店家以及其他在这个字买醉的客人?
其实都是听着的,也都是心知肚明,其实大家早就都知道这些事情,也早已习惯于面对这惨淡无比的现实。
谁让他们是苇名人呢?
田村家被苇名家讨死,但苇名人依然无比迷茫,不过好在这苦日子大家已经基本过惯,所以对着些抱怨,也早就见惯不惯。
就是苇名一心本人,也根本没有去压制苇名人抱怨的想法,他很清楚,他也不在乎。
唉,明明蛮好的心情,怎么又这样的失落?
看来失落的情绪果然是会传染的……唤着店家花了10文永乐钱点了三碟清酒与一大盘萝卜干和糯米糕,就这店家送的一点盐蘸着吃着。
至少蝶夫人在吃穿用度上没有亏待过我,狼摇了摇脑袋,那个枭自从那日之后一直不见踪影,问起蝶夫人,她也只是蓦然不语,想必其中定然是有什么隐情……
就在他又喝下一碟清酒后,门帘再度被掀开,来者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