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影谕的教室中,一个来自于墨霜的魔药学老师向学生们简单概括圣鹰帝国最强战斗力女武神的背后真相,这幅场面总让人感觉有些诡谲,身在其中者却不认为有什么问题,反而投入了足量的共情。虽然王梓的描述有些隐晦,但学生们依然听出了发生在异国少女们身上的残忍之事,不免垂头自问道,“圣鹰人怎么能这样?女武神们不是太可怜了吗?”
“事实上无论是圣鹰高层,抑或女武神自身,都不认为有什么问题。”等待学生们结束窃窃讨论,将注意力投回课程本身,王梓才继续说道,“首先对于圣鹰统治层来说,女武神并非是活生生的人,只是破坏力极强的人形兵器而已。即使因培养周期与寿命局限,使用年限至多二十年,但胜在制造起来简单快捷,一次仪式手术就能制造出常规情况下数十年内修才能凝炼出的强者,那么当作消耗品使用也无妨。也只有依仗于不断培养出新的女武神,讲究尖兵策略的圣鹰才能与影谕的洪流兵力勉强抗衡。
而对于女武神来说,她们并不认为发生在己身上的事情是残忍,反而认定是荣耀。从被挑选为女武神开始,她们就远离父母,和同伴们一起被拘于鸟笼一般的世界中。在被送往战场之前,女武神们不曾接触过男性,自幼不知道自由为何物,更不知道什么是感情的懵懂,未曾接触过世间黑暗,内心中满是被女官教育植入的美德,洁白,光明……而她们进入世间,所参与到的便是人间至黑之事——战争之中。
女武神寿命短暂,除了因为子宫被割除,生的力量被用于破坏导致生命力透支之外,更大程度是因为心理上的病变。她们在‘鸟笼’中所学的是捍卫祖国圣鹰的荣耀,内心中充盈的是世间的一切美好,然而正式进入世间,却是当即被屠杀同类的黑暗吞噬。
俗世中的女人受人世中的黑暗折磨身心,可以有无数方案麻醉自己、排解忧愁,从相对良性的角度出发,她们可以黯淡自己存在的价值,将自己活着的意义绑在他人身上,将他人的生命错当成自己的生命,单纯为丈夫或儿子而活,丧失了己身的欲求自然也就消弭了自身存在所必然伴生出现的痛苦。
而从恶性的角度出发,俗世中的女人可以酗酒,消费攀比,乃至是放纵肉欲,用短暂的快乐麻痹遮掩住人生中永恒的痛苦,而在快乐的刺激逐渐消褪之后,去寻求更加欢愉的快乐用来遮掩愈发沉重的痛苦……
而哪怕是这些自欺欺人的手段,也都是女武神们做不到的,她们的存在并不是在于自己,而是为了圣鹰,但在战场上屠杀同类的痛苦,却是一点不漏地熨烫着她们的内心。而为了保持战斗力也为了维护女武神们在圣鹰平民心中的光辉形象,圣鹰自然不会提供给她们酒精抑或精壮的男人,反倒是让她们聚集起来背诵圣诗,试图用更加白洁的思想洗尽涌入她们心中的黑暗。
能否用光明去洗涤黑暗?这我是不知道的,不过我所知道的情况是女武神存在的时光中,曾爆发过数次成瘾药糜烂的事件,不知道从何处涌入的成瘾药在鸟笼中扩散,代表圣鹰最高战力的少女们成了绵软的瘾君子,而为了掩盖这些丑闻圣鹰方面大肆扑杀相关人员,却还是让这些轰动的新闻在他国之间外流了。
……因此种种,即使寿命已经足够短暂,但多数女武神依然承受不住活着的痛苦,选择了自杀。”
教室之中一时陷入沉默,学生们纷纷消化着王梓所缓缓道出的真相,而随着第一个人回头,越来越多人往后看去,愤怨的目光聚焦在教室最后方的三个圣鹰留学生身上,他们难以相信圣鹰人怎么可以对正值青葱年岁的少女们犯下如此罪行,残害她们而使得她们与影谕的战士们兵戎相见。
赵离面色平淡,只是不经意间回想起了前些夜里曾被自己挟持过的小小女武神光明,心道下次再碰面的话自己还能下得去手么?莫烨想起了在陨岛湖村遇到过的紫藤,她和她的手下便是叛逃的女武神。
而三人之中只有里斯左顾右盼,在一众愤恨目光中无处容身,虽然在墨霜洛特出生长大,但流在身体中的血脉注定里斯是十足的圣鹰人。女武神背后的故事里斯是知道的,但他也只能将这件事压抑在心底深处,毕竟他即使放在心中纠结,人微言轻也改变不了现实。
“在圣鹰中的所有人将《女武神》视为圣鹰固定的组成部分时,一位英雄站了出来,对这个制度说不,他希望女武神制度被废止,所有女武神获得自由为自己而活,而未来也将不再有少女因此受害。”在王梓的讲课中,故事出现了转折,然而当他说出英雄的身份时,这个转折便落了空,“他就是圣鹰的前任圣皇。”
“怎么会?”影谕的学生们发出惊呼,他们知道圣鹰前任圣皇,多数是因为布袋谷一役。在南北第三十九次战争中,影谕与墨霜秘密达成联盟,借道飞地走廊直取圣鹰圣都,而彼时圣鹰的主要兵力盘踞于西线战场,同时圣鹰高层根本没考虑到重视外交信用的墨霜会背刺这么一刀,疏于防备之下被影谕破军而入。
对于影谕来说,一旦将敌国的首都和高层全部拿下,便将宣告这场横跨千年的恩怨结束,影谕成为维护国际治安的绝对霸主,从未平静过的荒野时代便将归为和平。然而在这种紧要关头却是前任圣皇站了出来,以自己为诱饵勾引影谕大军进入布袋谷的埋伏圈,圣鹰联合东北诸国动用疫病毒素将影谕军全灭。
最终结果是圣鹰的统治者自戕并且没有指定继任者导致长久以来政治动荡,影谕方面虽然达成了一部分的战略目标但是军方损失极为惨重,借道给影谕的墨霜因愚王接连的背信弃义而民心尽失……南北第三十九次战争,没有赢家。
圣鹰的圣皇在影谕学生们看来仅是阻止大陆重归和平的敌酋,但是王梓的讲述却是揭开了圣皇的另外一面,学生们连忙正襟危坐倾听,而王梓微微一笑,接着说道,“前任圣皇作为带领人类联军在荒夜之战胜出的八骏之一,当之无愧的英雄,但他年轻时也曾乖张不驯过——冒圣鹰之大不韪,在其他七骏的见证下迎娶了挚爱的女武神。而在挚爱因寿命抵达终点而含笑离世之后,他在短暂哀伤之后便重新振作起来,并将对挚爱的感情泛化到了全体女武神身上。
他认为自己与挚爱天人永隔并不是命运捉弄,而是因为《女武神》的存在本身就是圣鹰制度下的畸形产物,想要杜绝再出现自己和挚爱一般的苦命恋人,那么就必须从根源上铲除女武神诞生的土壤,让所有女武神获得解放,获得身心上的自由,为她们自己而活。
说到这里王梓顿了一顿,接着道,“但是前面说过的,女武神是圣鹰的尖兵,是他们赖以与影谕抗衡的兵器,废止女武神制度很有可能导致两方战斗力的平衡被打破,圣鹰陷入绝望的困境之中。
为了避免己身战力衰微而被影谕灭国,在圣皇提出女武神制度的改革措施时,整个圣鹰帝国的高层都掀起了反对的声浪,甚至连女武神内部也是如此,因为她们不知道一旦失去为祖国战斗的动机,那么自己的未来会何去何从……而除了废止女武神制度外,圣皇还有另外一个提案,才真正意义上触怒了圣鹰高层的其他人。”
台下学生们互相看了看,疑惑道,“王梓老师,还有什么能比废止女武神制度更得罪人的吗?”
“当然有,而且是足以使双方撕破脸皮的大仇怨。”说到这里,王梓弯下身从讲台底下拿出两座雕像来,一座是象征炼金学的双蛇杖,而另一座则是象征魔药学的单蛇杖。
“同学们,能告诉我这两个雕像之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影谕学生们互相看了看,不明就里说道,“不就是少了一条蛇嘛。”
“Bingo!答得不错,从炼金师协会分化而出,并将圣鹰当作总部的炼药师们,在他们的图腾上将两条蛇中的其中一条去掉了。”
最后排的赵离骇然,扭头看向莫烨,莫烨却是早有所悟地点点头,示意友人不用大惊小怪。而王梓不屑地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