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办公桌前,布鲁克仔细的审阅完了工程部发来的文件,文件中详细的注明了三十七巡防舰队各战舰的情况,排除掉那些根本看不懂的工程图纸和维修方案,布鲁克对于三十七巡防舰队的现状有了更深的了解,并明白海文中将所说的情况不太好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欧文舰长,我刚刚看完工程部发来的文件,文件中详细列出各受损战舰的损毁情况以及维修方案和预计工期,但文件最后还提到旗舰因损毁严重需要......”
“啊这个你不用担心,早上我已经签署好文件了,剩下的事情你继续跟进就好,有什么新的问题需要我处理再来找我,一般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想办法解决,事后记得汇报就行。”
正在批阅文件的欧文上尉如此说道,随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后将手上的文件放进抽屉锁好站起身来:“时间差不多了,布鲁克跟我一起去教堂。”
“好的欧文舰长,请稍等一下我把一些文件下载到个人终端里,晚上我会把人员的住宿问题都安排好的。”说话间布鲁克抬起了佩戴者个人终端的左手,快速的将终端里的文件拉到自己的个人终端后,布鲁克关闭了办公桌上的终端站起身说道:“可以了欧文舰长。”
作为一个富有宗教色彩的国家,艾丽西亚共和国在很多地方都建设有宏伟的教堂,布鲁克所在的晴天堡垒内部就建设有一座大型教堂,它就位于堡垒的生活区,每天都会有休息的士兵进来祷告,而教会牧师们也会定期为有需要的士兵进行心理辅导,凝听他们的烦恼并给出自己的意见。
三十七巡防舰队在伏击中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舰队全体官兵的士气都受到了严重的打击,舰长欧文上尉为了悼念三十七巡防舰队逝去的战友特地向教会申请举办一次悼念仪式,教会牧师们肯快就将安排提上了日程,今天晚上教会驻扎在此地的地区主教将会亲自主持仪式,以抚平官兵们心中的悲伤。
布鲁克跟在欧文上尉身后走进了这座庄严宏伟的教堂,该教堂整体上依然延续了古代教堂的建筑风格,并在此基础上替换掉了老式材料,那些看起来像石质木质的材料其实都是一些经过特殊处理的合金,这很大程度的提高了教堂的坚固程度和实用性,同时还保留了时代感,可以见得设计师们在设计这座教堂的时候费劲了心思。
“欧文长官,主教大人正在休息室等您,他希望先和你商讨一下待会的演讲词。”刚一进门站在门口的教会牧师看见欧文上尉来了里面迎了上去,并示意欧文上尉跟自己走。
“布鲁克你先进去找个位置坐下。”欧文上尉回头向跟在身后的布鲁克交代了一声,随后跟着教会牧师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看着欧文上尉消失在视野中,布鲁克向着教堂内部走去,此时教堂内偌大的祷告大厅人头涌动,来自三十七巡防舰队的官兵们三三两两的聚坐在一起细声的讨论着,一些手提装有白色鲜花篮子的教会工作人员正忙着给所有人派发鲜花,估计待会会有一个为遇难者献花送别的环节。
现场的气氛十分的压抑,这是布鲁克在进入教堂后的第一感觉,官兵们聚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小团队在细声交流,不时会有人将目光看向站在过道上的布鲁克随即又收回目光,派发鲜花的教会工作人员则是一脸严肃的默默派发着花朵,整个教堂在压抑之余还透露着些许的荒凉感。
布鲁克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与周边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他现在虽然贵为三十七巡防舰队的副舰长,可刚刚上任的他并没有经历过那次伏击,哪怕知道三十七舰队在这次袭击中伤亡惨重,但报告上写着的阵亡人数对他而言仿佛就只是一串数字,根本没有任何的实感。
布鲁克沉默不语的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坐下,这让他感觉自己没有那么突出,但布鲁克依然能感觉到不时会有人看向自己就仿佛在说‘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样,这让布鲁克感觉有点尴尬,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好。
所幸布鲁克的这份尴尬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随着官兵们的进场,原本敞开的教堂大门被缓缓关闭,将教堂内部与外界隔离成了两个世界,外面生活区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而教堂内则死气沉沉所有人都在这压抑的气氛中坐在椅子上等待着悼念仪式的正式开始。
“云蒙低沉,草木含悲,悼念仪式马上开始,请各位按序肃立。”终于在布鲁克进场入座半个小时候,负责主持悼念仪式的教会地区主角从后台庄严的走上布道台前,一脸严肃的宣布悼念仪式正式开始。
“呼.....”在悼念仪式正式开始后,现场的全体官兵纷纷从长条椅上站了起来,这让现场响起一片起立的声音(一群人忽然全体起立是真的会有声音的,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发出的声音。)。
“......”布鲁克跟着众人站了起来,现场气氛压抑得可怕,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布道台前的地区主教,而站在台上的主教则用自己庄严的声音宣读着悼念词,因为教堂独特的设计,地区主教哪怕不使用任何的扩音设备,他的声音依然能清楚的传到在场的每一个官兵耳中,官兵们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原地,认真的凝听着主教的悼念词。
布鲁克一边听着耳旁却传来了低声的抽泣声,布鲁克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原来是一名女兵一只手紧握着一条项链在哭泣,又害怕打扰到其他人用另一只手捂着嘴巴,很快几名女性教会牧师就走了过去并低声安慰着这名女兵。
布鲁克将目光从女兵身上收回,并开始仔细的观察着教堂内其他官兵的情况,在布鲁克的观察中四周有不少的官兵都露出了悲伤的神情,有些人暗自流泪而有些人则咬紧牙关双拳紧握。
不知为何布鲁克忽然有了一种感慨,战争永远都是残酷的,就不如说这次三十七巡防舰队被伏击,从报告上大家都可以得知三十七舰队损失惨重,可那些阵亡数字在旁观者眼中就真的只是数字而已,他们虽然知道死了很多人但并不会有多大感触,大概一转眼明天就会完结了吧。
但对于那些亲身经历者而言,那确实永远难以缅怀的伤痛,熟悉的战友在身边死去,那些朝夕相伴的友人永远的离去,悼念仪式中所有的官兵都沉浸在悲伤之中,布鲁克现在没有感觉,可以后一起经历过几次战斗后再次遇到这种情景,作为亲身经历人,布鲁克那时候肯定会感到非常的难过吧。
将脑海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感慨抛于脑后,什么时候他也称这样多愁善感的人了?记得在进教堂以前他还满腔热血想着如何在边境闯出一番事业,现在却在这感慨这些,实在是太傻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为了各自的利益这个宇宙就没有真正的和平过,作为一名军人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常态,大家都应该做好哪一天死去的心理准备才对。
悼念仪式依旧在继续,主持仪式的地区主教在宣读完自己的悼念词后让所有人为逝去的战士默哀五分钟,随后一直在后台等着的欧文上尉走上了布道台接替你地区主教的位置,并开始了自己早有准备的悼念词。
“我手底下有一群好兵......”悼念词一开始欧文上尉就赞赏了士兵们的勇气,在欧文上尉的言辞中所有阵亡的士兵都是真正的英雄,他们为了自己的使命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们的事迹应当被记载为后人所歌颂。
“逝者以死,但他们的意志将会由我们延续下去,战友们!我们不能让同伴的血白流!失败只是暂时的,我们这次是失败了,但我们作为活下来的人不应该就此沉浸在伤痛之中,我们要复仇!我们要为死去的战友复仇!”
“复仇!”不知道是谁先喊出的复仇,在经过前面的一系列铺垫后,现场的官兵们心中对于战友逝去的悲伤已经被充分的调动了出来,一些在战斗中逝去了要好战友的官兵们纷纷跟着怒吼道:“复仇!我们要复仇!”很快在他们的带动下整个教堂内部掀起了浪潮一般的怒吼声。
布鲁克有些惊讶的看着群情激奋的官兵们,随即看向站在布道台一旁默不作声的地区主教顿时明白了欧文上尉刚才都在跟主教讨论着些什么,悼念仪式根本就是个幌子,或者说悼念仪式只是附带的,真正要做的其实是利用官兵们内心的仇恨心理。
如果说伏击在官兵们的心目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那么欧文上尉现在所做的就算给这颗种子浇水施肥,让它生根发表并长得枝繁叶茂,或许在在场的官兵中欧文上尉还安排了一些人负责带头起哄,利用人的从众心理来带节奏。
站在怒吼的人群中,布鲁克顶着布道台前的欧文上尉低声说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欧文上尉。”现在三十七巡防舰队内部士气低下,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之中,想要抚平这些伤口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如果能调动起官兵们内心的仇恨心理的话,在仇恨的推动下士兵们很快就会恢复过来投入到新的战斗中,并在仇恨的驱使下进入不死不休的死斗。
永远不要小看仇恨的力量,现在它只是刚刚生根发芽阶段,待它长成参天大树仇恨根植在官兵们的内心之中时,仇恨会让人失去理智和本该拥有的判断能力,愤汉不会去思考这样做以后的后果,他当时唯一想的是杀了对方,哪怕自己也殒命于此也在所不惜。
对于欧文上尉现在所做的一切布鲁克不知如何评价是好,仇恨在他看来是一把双刃剑,它固然能让士兵们在与卡梅因的战斗中表现出极强的战斗力,可一支丧失理智几尽疯狂的军队......其本身就是一个不确定因数,在仇恨的影响下他们真的什么都能干出来。
在现场气氛达到顶端时,一直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地区主教终于动了,他伸出双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并表示这里并不是战场而是教堂,在地区主教的安抚下官兵们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主教在讲了一些诸如请大家保持理智之类的客套话后,宣布悼念仪式正式进入下一个环节——为逝者献上鲜花。
伴随着唯美舒缓的音乐声响起,几名女牧师吟唱起了艾丽西亚古老诗篇中的安魂曲,原本因为官兵们的愤怒而显得有些火热的气氛瞬间跌回了原本的压抑与沉闷,在教堂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官兵们开始有序的为逝者献花。
因为考虑到时间的问题,教会事先就在教堂四周防止了好几个悼念用的墓碑,墓碑上用艾丽西亚文刻画着‘致逝者愿其安息’几个大字,官兵们可以到最近的墓碑献上自己的献花,这从某种意义上体现了艾丽西亚人最求效率的习惯,而官兵们对此也并没有任何不满。
布鲁克默默的站在献花的队伍中,在轮到他献花时将手中的献花放在了墓碑前那已经堆成小山的花海上,将手中的花献出布鲁克开始观察起周边的情况,发现欧文上尉正和地区主教站在远处低声的交谈着,于是走了过去。
“欧文上尉。”
看见布鲁克走了过来,欧文上尉热情的向身旁的地区主教介绍道:“这是我们三十七舰队刚上任的副舰长,布鲁克中尉。”
“布鲁克中尉你好。”地区主角先是想布鲁克微微点头随后伸出右手说道:“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主教先生。”布鲁克伸出右手与地区主教握手道:“刚才的悼念词说得很好。”
“刚才的演讲觉得怎样?”欧文上尉忽然问道,很显然他是在询问布鲁克对自己这样做的看法。
“很精彩,但我想问这样做值得吗?仇恨会让人失去理智。”
“......”欧文上尉左右看了看随后凑上前小声的说道:“演戏而已。”
“额?”布鲁克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大脑开始疯狂思考,欧文上尉说刚刚只是在演戏?那么也就是说这都是假的?但演戏也要有人看啊,那么这都是演给谁看的?等等难不成是......
布鲁克眉头一皱严肃的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如果是想通过演戏骗谁的话,作为一个刚刚加入的新人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他应该还不值得信任才对吧,难不成......布鲁克继续疯狂的脑补着。
“.....喂,你在想什么呢?”欧文上尉无语的看着布鲁克:“政治课没好好上吗你,政治任务懂不懂。”
“哦,原来是这样。”布鲁克停止了自己的思维迪化,原来这只不过是应付政审的演戏而已,在了解到这些以后原本很多被脑部得很复杂的事情瞬间就变得简单了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这次三十七舰队损失惨重,基层官兵士气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欧文上尉作为三十七舰队的长官理应做好官兵们的思想工作提升士气,上头也会派人下来协(jian)助(du)工作。
因此欧文上尉刚才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政治工作,这样做也的确有分散官兵们的压力提升士气的作用,说白了就是通过这件事情发泄官兵内内心的负面情绪,估计晚上士官们还会组织举办一些非正式的放松活动。
同时也解释了为什么欧文上尉要告诉他这些,因为这些本来就是布鲁克应该着手操办的事情,布鲁克作为副舰长在战斗中拥有三十七舰队的第二指挥权,在欧文上尉无法做出指挥时接替其指挥位置,而在日常中布鲁克也有责任去管理三十七舰队的内务问题,其中安抚管理好官兵的情绪就是他应尽的分内事之一。
“看来你明白了。”见布鲁克想明白了,欧文上尉说道:“好好看好好学,以后这事就由你负责了。”
“是。”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吧,悼念仪式已经结束了,我待会给你介绍其他军官,晚上他们会组织一场活动,你就代替我去参加好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