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
闹钟的声音混杂在明媚的阳光中,向着身处黑暗的我慢慢靠来,背后是松软的被窝,有着刚被消毒过的药水味,枕头却是出奇的硬,像是只塞了一堆稻草般,
眼睛在失去意识之后,自动回归了阴阳眼,所以才能让我看见那蓝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
而不是只是,红色,
『居然晕倒了吗?』
对于进入梦乡前的记忆变得模糊了,似乎这幅躯体经历了一场很强烈的打斗,而且最终的胜利者并不是我,但,
手中传来的余温,预示着敌人并未离开,
起身,靠着身后的墙壁,木质的衣柜,放在手口附近的台灯,拉开的窗帘和紧闭的厕所门,这就是我旅店房间的全貌,而除我之外,这个房间里依旧停留着一个人,
他,或者说是她,或者说是它,
在移动,向我靠近,并没有脚步声,但热量正在增加,相对的,我的周围开始变得寒冷起来,像是周围的温度都被抽离了一般,
房间中飘散着如同雪花般的白色物体,
接触到身体之时,巨大热量骤然扩散,剧烈的无形火焰在身体表面游走着,
『好烫!』
雪花依旧飘散着,我看向半开的房门,冲了过去,来到了旅馆的走到内,走道内空无一人,本应该进行晨扫的服务人员也没有到来,
而且令人不安的是,那雪花,也在走道里,飘散了起来,
『世界上不存在突如其来的怪像』
师傅曾这么教导过我,能够感觉到周围的异常,就证明敌人没有远离自己,
但我并不能看见,只能像是暗盒中的老鼠一般,四处乱撞,
『这家伙,不打算现身吗?这样的话……』
摘下眼镜,并且解除阴阳之眼的束缚,将“真理”在自己的视线中,具象出来,
四周的墙壁变成了白色,链接的缝隙处则被黑色浸染,并向外些许溢出,像是打翻的墨水,
白色的雪花变成了红色的小球,飘荡在仍是白色的天花板上,不再下落,中间紫色的线条连接着他们,而那些丝线汇聚的终点处,出现了一个透明的人形,从高度看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孩,但她身上的裂痕却难以想象的稠密,
就像是即将碎裂的琉璃一般,
『如果停止攻击的话,还可以好好商量哦,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你暗我明的局势了』
我对着那个人形如此说道,
人形似乎有些惊慌,倒退了几步,随后,天花板上的红色光球一一消失,
而她,显出了真身,
记忆中的碎片,凝集了起来,洁白的头发上有着血的斑痕,宝石一样的双眸闪烁着,脸上与身上沾染着的大块血迹,仿佛就是一具空壳一般伫立着,她,又一次,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内心的愧疚感缓缓增殖,我记得,自己似乎在认为少女杀害掉其他人的时候,怒火攻心,使得阴阳之眼失去控制,陷入了暴走,
然后这手掌上残余的温度,是因为自己用这只手贯穿了她的身体,
残余在她身上的血迹说明了一切,
这么说来,我完全站在了“义”的对立面,
袭击女孩,使其受伤,因为主观的臆断解除封印自身禁忌之物的阴阳眼,
啊,道歉也没用了,
那孩子看着我,就像是一只小猫盯着刚刚踢了它一脚的坏主人一样,
『那个,虽然真的想不出说什么好,但是,对不起这三个字,总归是要脱口的吧?』
『没……事……』
细小的声音从她的口中传出,如果不是自己的听力水平较好,即使从唇语上看,也难以分辨,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但现在这幅样子可不太适合展现在别人面前啊』
说出来才发现自己的愚蠢,虽然自己通过阴阳眼能够看到少女,但是又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常人根本无法察觉少女的存在,
少女转过脸去,看向身后的窗户,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察觉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吗?
随后,少女在我的面前消失了,
『这家伙,真是个难交流的家伙,不过既然她没有继续为难我,就不去考虑这档子事了』
虽然还有很多可以怀疑的地方,比如说,那种绝对致命的伤口是如何修复的呢?
少女的身份,杀人的动机,那些雪花又是什么玩意,太多坑可以深挖的东西摆在我的面前,但,
『到现在为止,我可是一粒米没有进肚啊』
回到房间,将一件黑色的中山装从背包里翻出,也真是奇了怪了,为啥山上还会有这么古老的衣物呢,师兄弟不都应该穿着道袍吗?
(这是你祖师爷去上海快活后,被别人忽悠买下的一摞子衣服,对于我们哥几个来说太奢侈了,你要去日本了,怎么着也得装的体面一点)
笨脑筋的大师兄这样说道,
这玩意比起平常那些练武时穿的衣服要紧上一些 施展不开拳脚,但我不能光着膀子上街,这里和山上不一样,男女是分成两个区域,要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被抓紧派出所,然后让那个所谓的妹妹把我认领回家去……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乘着时间还早)
走下楼梯,前台的人似乎在忙着和其他人通电话,并没有理会到我的存在,推开有些脏的玻璃门,面对的是宽敞的街道,和穿着各异的行人,
快步融入他们,与山道的空旷宁静不同,我敢确定这里的地形极其不适合运动,因为人实在是太多了,原本昨天晚上的时候感觉这附近没有多少人家,怎么一瞬间多出了这么多人,
看向四周,原本没有大楼地方出现了大楼,原本没有树木的地方种上了树木,回见身后那原本破旧的旅馆,早就摇身一变,成了豪华到难以置信的高档旅店,
『什么嘛?是海市蜃楼吗,就算是,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吧』
一来日本就被奇怪的事情缠上了,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那里有一家写着“中华餐馆”的餐厅正在营业着,
在日本吃中国菜,我大概是疯了,本来是要品尝一下家乡的食物,但时间紧迫,也没办法挑三拣四得了,
『欢迎光临』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打开门的一瞬间,门上的风铃叮叮作响起来,店内的装潢较为简易,除了几套刷有红色油漆的桌椅外,唯一能感觉到中国气息的就是墙上的几副水墨画了,
『客官要吃啥子?』
『有菜单吗?』
『您瞧着』
老人的眼睛被像是卧蚕的眉毛挡住了,八字胡下的嘴巴弯成了月牙一般的形状,
(麻辣扬州炒饭,加辣麻婆豆腐,十倍辣酱的炸酱面,加辣酸菜鱼…)
『这里没有啥是不辣的吗?』
『抱歉啊,客官,加辣可是本店特色,不能不品尝』
『真是的,我的舌头可能受不了那么大的刺 激啊……那就加辣的扬州炒饭吧,麻烦加一块猪排,再来一杯可乐吧』
『好的,客官,我这炒饭用的可是山西小米,山西的小米养人呐』
老头子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厨房,
山西的小米可以做炒饭?我怎么没听说过,不是用来熬粥的吗?
算了,就算被宰那也只能说是局势所迫了,
『阿公,我回来了』
背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一个水绿色头发的男人身穿着像是哪所学校的校服,肩上背着一个蓝色的旅行袋,额头上绑着一个红色的护额,
『哦,有客人啊,欢迎欢迎,我是这家店主人的孙子,江坂久上,请多指教』
男人的岁数和我相差并无太多的样子,甚至有可能比我小上一两岁,
我茫然地握住他伸出的手,突然,男孩的手掌中迸发出了青蓝色的火焰,
『什么?』
下意识的将手抽离,但男孩立刻用另一只手,将我的胳膊抓住,完成了一个完美的过肩摔,失去了重心,狼狈的撞在墙上,
『哈哈,反应不错,有兴趣打一架吗?』
『为啥?』
『看你的样子,是个中国人吧?而且似乎习过武,我最喜欢和打架厉害的人切磋,要是你能打得过我,你在这个餐厅里的全部花费就由我向爷爷报销了』
男孩笑着,露出一副顽童的姿态,
『都是怪人……』
刚回国经历了这么多事件的我,发出了如此的感叹,
哗——的一下,脱下外面的中山服,这样束缚就减少许多了,
『接好了,来自江坂的一拳』
男人合上双手,再次展开的那一刻,巨大的青蓝色火球,凭空出现,
师傅的火令咒也可以达到这样的效果,但这个男孩居然可以随意的释放,而且目前看来他的身上没有配带什么可以施展术法的道具,
是个高手,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师傅说的没错,永远不要在街上挑事,因为比你厉害的人到处都是,
摘下眼镜,
握紧双拳,
摆出八卦步,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