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夏天,蝉鸣声响彻在山中的密林中,
已经过了很久了,具体的日子已不想计算了,因为身体在一天天长大,在调养的同时,还有自学很多学校里的知识,武术,道法也没有落下,从山的最顶峰也无法眺望到城市,便彻底摆脱了世俗的打扰,
『家里,怎么样了呢?』
双亲早在我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去世,那个夜晚,沾到我脸上的鲜血,也许就来自于他们的体内吧?
站在山门之下,身后是高大的,在常人看来没有穷尽的台阶,像是天堂降下的绳索一般,现在的我已经可以一口气爬完了,
『在师傅的督促下,每天上下山十余次,对于那时的我简直就是酷刑啊』
不由得感叹,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吐出来,山下的空气并不新鲜,没有了千年老树们的庇护,自己就像是被扔进茫茫大海的尘埃,
7年了,我在这座山上7年了,如果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真想在这里终老,但我远在日本的家里,又一次发生了变故,
我的爷爷——曾根敏树,曾根不动产的老板,曾根家的真正当主,去世了,
虽然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但就寄来的信中所说,那老家伙似乎是喝了过期的药品然后去世的,女仆们那天恰好又不在他身边,当被人们发现时,脸已经完全变成黑色了,死相凄惨,
老实说,我是拿到那封信时,才知道自己是个富豪大家的子嗣,但为什么我的父亲从未和我提起过这件事呢?
没有必要去纠结了,眼下还有一个问题,
这封信的落款,“你亲爱的妹妹 曾根纪雪”
我有妹妹吗?没有吧?绝对没有!
一封信里面藏了这么多亲戚,把我晾在这里那么些年也没有人过问,就因为家中的老大去世了,就立即将我调令回去,我还真有够廉价的,
『说起来,师傅今早就不见了踪影,师兄说他去执行任务了,结果到傍晚都没有回来,本来想和他道个别的,结果只能放弃了吗?』
我的师傅,张全丰,太极门的首席师范,也曾当过咒印门,剑道门,刀宗,枪宗,药宗,乐宗等等部门的领导人,因为他的身份,我得以从那场灾难中存活下来,并且学会了他的拳法“逆太极”,将太极的防守型拳法转化为狂放的攻击型拳法,也只有我的师傅能想到,但却和八极拳有着区别,本质上的“收,运,化”还在,但是最后一式被师傅改为与“散”相对的“发”
啊,算了,不想这些了,
大约十几分钟后,我乘着计程车来到了机场,人比想象中的要多的多,各种各样的噪音夹杂在一起,
即便这样,我的心中依旧平稳如镜,
我,曾根十郎,在这里的生活,实在是相当平凡,
恐惧的事情在师兄弟的照料下,一件也没有发生,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度过每一天,
没有伤痛的7年就像清汤白面一般,平淡却不平庸,来的时候,师兄弟就没有把我当做外人,师傅说这是他们一贯的处事风格,四海之内皆兄弟,
原本的曾根家其实与日本的其他普通家庭没有多大区别,只是房子比同小区的房屋高大一些,地址偏远一些,家教要严一些,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已经随着那场病痛的袭来而被抹去
如果我真的有一个妹妹的话,那她一定是被寄养在了与我完全不同的一个地方,那里有着高大阴森的别墅,一望无际的人工花园,极其森严的贵族礼教,以及没有玩伴的童年,
『这么一想,那家伙还真是可悲…』
我的嘴角有些抽搐,感受到了不知从哪里浮现出的愉悦,在自己的臆想中,流露出些许的同情,
与其说是同情,倒不如说是嘲笑,有着能够对自己发号施令的本领,却只不过是个被家族束缚的傀儡,相比之下,身为自由人的自己,可有着嘲讽她的极大优势,
广播响起,我应当去检票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那家伙找我回去,那我就大大方方的回去,以曾根家长男的身份,
飞机上没有多少日本本地人,大多是前去采购物品的中国人,练习了七年的国语的我也无法与他们交流,因为他们有着极其严重的地方口音,硬着头皮和航班上的工作人员要了一份报纸,漫不经心地查看起来,
『看看内地有什么新闻吧』
将报纸抖动两下,使其完全展开,一条条信息仔细的阅读起来,
并没有什么值得我去关心的新闻,一些可能在国内人看来习以为常的自杀事件,黑帮冲突,黑帮的千金小姐被车撞了,
这类新闻有上报纸的必要吗?接着往下看吧,
传闻有人看到巨大的类似章鱼的怪物出现在水库里,城市上空出现巨大的黑洞,穿着铠甲的金发少女与拿着双枪的高大帅哥互殴,
这是正经报纸吗?怎么全是奇闻怪谈……算了,接着看下去吧,
远野家当主——远野槙久死亡,
最近是不是特别流行死世家大户啊?
算了,将报纸丢到一边,透过玻璃窗户向外望去,弧形的苍穹,将整个世界紧紧罩住,本是世界中心的太阳逐渐偏移,并洒下橘黄色的光,白云像是冰川一般潜伏在飞机的下方,
看不见下方的大陆,即便是看穿了云朵,大概也只有蔚蓝色的海吧,
嗯?向前方的座位望去,有一个竖着金色头发的女士正呼呼大睡着,
看来是外国人,来到内地时差都还没有倒过来,
还是不要去打搅她了,
大约三个半小时后,降落在郊外的机场里,随着人群挤出机场的大门,其他一系列的手续都已经办妥,只需要找到可以入住的宾馆,然后将自己手上重的跟石墩一样的行李箱放下就可以了,
现在是18:35,希望宾馆里还有空房啊,
大约花了两个小时,将自己的行李安顿到离家附近的一个小旅馆内,
原本热闹的街道一瞬间冷清了下来,昏暗的街灯伫立着,烧坏的电灯泡并没有及时得到替换,墙根处爬上了青苔,不少地方还存在着裂痕,道路也不怎么平整,随处可见的小水塘令我有些烦躁,
虽说一顿晚饭不吃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是既然隔了这么久才回来,品尝一下家乡的食物,也没什么不对吧?
『是吃拉面呢,还是天妇罗呢,还是章鱼烧呢,师傅给的盘缠还有许多,都吃一遍也没事吧,唔姆,就这么决定了』
此时,转到下一个路口时,呈现在我眼前的,是如同童话般的景致——
一位仰望苍穹的少女,孤单的站立着,脚下是染血的尸体,血液已经流淌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白色的裙摆抖动着,四周并没有起风,只是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包裹着她,头发是银白色的,像是月光一般,整齐的披在的背后,像是琉璃一般的身体,似乎不小心触碰就会粉碎一般的柔弱,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无神的张开着,
“没有必要去在意”
那双眼睛,似乎这样说道,
头脑内“卡拉卡拉”的声音响起,像是发动机一般呼啸着,眼睛逐渐疼痛起来,
『怎么……』
本能的反抗,用手死死的捏住自己的脑袋,想要缓解痛苦,但每当自己的视线不自觉瞟到少女身上时,
这股伤痛,就变得更加强烈,
『可恶,到底怎么回事啊……』
疼痛加剧,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蠕动着,刺痛的咽喉里传来了想要呕吐的感觉,但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干呕着,
女孩发现了我,呆呆的转过身,仔细一看,她的体格比我要小上许多,大约能顶到我的腰部,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般,茫然的望着这个世界,陌生的人,陌生的场景,
一切都没有被熟知,
一切都没有被记住,
不好了,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了,那些红色的血块,触须,又要出现了,不行,得控制住,
手臂也好,大腿也好,所有的血管都开始躁动起来,青筋一根根地暴起,身体的肌肉开始绷紧,像是要撕裂开皮肤一般地收缩着,
像是贫血一般,脑袋的眩晕感越变越强,伤痛同时冲击着我的意识,双眼的封印也到了几乎要崩溃的边缘,
本来躁动的血液突然停了下来,像是被抽出体外一般,浑身都变得冰冷无比,
眼球中,映射出碎裂的镜像,崩坏的脑中画面,从中间碎开的蓝色苍月,被斩杀的尸体,血,红色的血,赤色的伤痕,朱色的触手,缠绕着,凝固着,
像是生来就该被杀死的存在一样,
没有必要去抑制,答案就在眼前,不是吗?
脑中有这样的声音响起,
既然冲动来自于这个女孩,那将她做掉,不就可以了吗?
那女孩脚下的尸体,都是被她亲手杀死的人吧?
那样的话,你只不过是替其他人解决了一个杀人狂而已,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明明是冰冷的身躯,却流出比平常运动还多的汗液,
女孩在靠近我,不,是我在靠近她,我的手握成拳状,
『不能用这份力量去伤害其他人』
一个男人的声音自回忆中响起,但究竟是谁这么说过呢?
管他呢,脑子已经疼到无法去理解,去思考了,
杀,
这是我唯一要去做的,
杀,
这是我唯一的目的,
杀,
这种事情根本就没有迟疑的必要,
面对着,手无寸铁的,娇小的,柔弱的,无辜的,“小”女孩,迸发了“杀意”的波动,
在拳头顺势砸向她头颅的一瞬间,自己的意识也顷刻中断,
黑暗,靠拢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