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但韦赛里斯依然感到有些虚弱,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失血的原因。
“殿下,您需不需要休息一下?”大索恩带着人快速搜寻了附近一圈后,心里担忧韦赛里斯的伤势,就赶回来了,见他脸色苍白,上前问道。
“不行,我如果现在离开的话,士兵们会认为我伤势加剧,若有其他帮派过来想浑水摸鱼,他们还会一心一意作战么?”韦赛里斯喝了一口青亭岛产的香甜红酒,这让他心绪逐渐平静。“周围怎么样?”
“殿下放心,只有一些‘鲨船’的溃兵,杀了几个,抓了几个,其余的都跑掉了,”大索恩顿了顿又说:“我还遇到一伙人,他们自称是从里斯来的,没接到布拉佛斯封港的消息,结果刚上岸就看到咱们在和‘鲨船’交手,船长直接抛下他们跑了,我不知道是真是假,就把人押回来了。”
韦赛里斯想了想说:“送到盐鹰岛看管起来,事态平息后放他们自行离去。”
今天注定会让布拉佛斯的居民们铭记很多年,直至太阳落山,城中的喊杀打斗声才逐渐平静下来,数百具尸体遍布大街小巷,鲜血顺着石板路流淌进水道中。等到‘清道夫’出动开始清理街路,大家心中有数,此时胜负已分。
“胜负已分,‘倒王派’一败涂地,连贵族都死了好几个,可惜这里没有一座长城供他们披上黑衣。”红毒蛇用餐刀在黑面包上涂抹着蜂蜜,码头灯柱上挂满防风灯,让附近亮如白昼。“我在城里逛了一圈,你这里似乎血腥味儿最浓。”
韦赛里斯满嘴煎鱼肉和面包,他喝了一口淡啤酒,把食物冲下肚。疑惑问道:“紫港繁华程度远超此地十倍,怎么今天没流一点儿血?”
红毒蛇笑了笑:“海军今天一早,破天荒地派了两艘战舰停泊在那里,我猜没人敢冒着被弩炮射穿的危险去进犯紫港。”
“先是守备军,又是海军,咱们这位海王真是好手段。”
“海军以采购物资的名义停在那里,这理由听起来无可挑剔。”红毒蛇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你打算怎么控制这里?”
“老办法,接手店铺、财产,安抚住平民,控制好投诚者,然后招揽自己的人手。无论是大腹便便的贵族,还是挑货维生的码头工人,想要的只是属于自己的那份而已,维持现状足矣。”
“想必你很快就会拥有自己的商船乃至舰队了。”
韦赛里斯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喃喃说:“这只是万里征程的第一步。”
“我是看不到第二步第三步了,”红毒蛇眨了眨眼睛,“明天我会启程返回多恩,下次我会带着亚莲恩回来,不过那可能要等几年后了,如果能说服我那亲爱的哥哥的话。”
韦赛里斯有一些伤感,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对这位多恩亲王观感甚佳。
“真可惜,”红毒蛇盯着他的脸,“我原本以为你会红着眼眶甚至流泪呢。”
“哈哈,下次见面老师依旧风华正茂,将来教导我的时间多得是,我又何必学小儿女姿态。”韦赛里斯朗声笑道。
红毒蛇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与他互道珍重,随后潇洒地转身离去。
各种控制手段,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实际操作要复杂的多。足足两个多月后,旧衣贩码头才算彻底被贼鸥所掌控,开始了正常的运转。
这期间韦赛里斯一直住在码头附近一间酒馆楼上,很多事需要他坐镇决策。但是丹妮莉丝那边,见不到平日里抱她晒太阳,喂她喝果汁以及哄她睡觉的哥哥后,哭闹不休。因此还得挤出时间去陪妹妹,这让他分身乏术,身心俱疲。
有一天晚上返回码头的路上,他遇到了报复性刺杀,所幸有惊无险。依仗自己提升到高级的剑术,他亲手杀死了两名剑客,其余人也被护卫击毙。
事后经过调查,这几个人是‘鲨船’残党雇佣的杀手,被鲁德顺藤摸瓜,将其一网打尽。至此,在布拉佛斯地下世界曾显赫一时的大帮派‘鲨船’宣告彻底覆灭,复仇不成的余孽也被韦赛里斯送到礁石水牢里去了。
顺带一提,弗兰当初在水牢里只坚持了两天不到,就因为伤口溃烂死去了。
码头形势彻底平稳后,韦赛里斯第一时间搬回了盐鹰岛,他需要好好休息一阵子。他终于享受到了符合这个年龄公子哥儿的悠闲时光,很多年后他想起这段日子,都会觉得温馨而放松。
清早起床,窗外阳光明媚而不炽烈,海风徐徐吹来,又是个适合出游的好天气。
在楼上韦赛里斯就闻到了香味,今天乌玛准备了烤面包、煎蛋和鱼肉香肠,以及热腾腾的牛奶,还用胡萝卜、苹果和鳕鱼肉制作了适合丹妮的蔬果肉泥。
早餐过后,乌玛带着丹妮坐在新搭建的花棚下,看着韦赛里斯持着长矛与威廉爵士打的有来有往。
威廉爵士欣慰不已,韦赛里斯的进步在他看来简直是一日千里。剑术方面,小王子除了缺少更多的实战经验以及因为年龄问题,力量有些不足以外,自己没什么可教导的了。步战长矛他同样用的纯熟,矛头晃动指东刺西,宛如一个小号红毒蛇。
等韦赛里斯洗完澡后,丹妮已经睡着,她现在可以跌跌撞撞地走路了,但依然只是个小人儿,很嗜睡。他悄悄走出妹妹的卧室,决定出去遛马。
他的坐骑是威廉爵士亲手挑选的,这匹两岁的母马除了额头处有一块白斑,通体纯黑,性情温顺,跑起来迅捷灵巧。“就像一抹轻烟。”老爵士这样评价它,因此韦赛里斯叫它黑烟,马儿看到他以后亲热地打着响鼻。
黑烟今天很兴奋,它载着韦赛里斯飞快地奔驰,蹄铁在石板路上踏过,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护卫们骑马在后面紧追慢赶。
韦赛里斯驾马来到一处沙滩,盐鹰岛的人们称之为‘面包滩’,来形容这里沙质金黄松软。他跳下马,任由黑烟欢快地在海边来回奔跑,自己沿着海岸散步,享受着这轻柔的海风。
绕过一片耸立的礁石,他看到前方不远处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影,走近一看,是个纤细的金发少女。她坐在沙滩上,面对大海,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嘴里在喃喃地说着什么。因为海浪的缘故,她并没有察觉韦赛里斯的脚步声。
那女孩子仰着小脸低声自言自语:“不可唤出姓名的女神啊,请您保佑爸爸和妈妈,让他们平静地进入您的神国......也希望您能降下慈悲,让我远离恶鬼,安然返回故乡,虽然爸爸、妈妈都不在了,但我还是想回到家乡,虽然爸爸妈妈都......”说到这里,她像是抑制不住情绪,抱着膝盖开始抽泣。
她不敢哭的太大声,只是低声呜咽着,听起来既彷徨又无助,就像无知的小兽掉入陷阱后发出的哀鸣。
又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转过头正好看到韦赛里斯。
女孩子有一头暗金色的卷发和碧蓝的双眸,面容清秀,身形纤细,皮肤光滑白皙,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色长裙,乍一看就像个漂亮的玩具娃娃。
她看到韦赛里斯后,张口结舌,傻傻地呆住,然后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倒在沙滩上。
韦赛里斯向前走一步,想把她扶起来,谁知女孩眼中浮现极度惊恐,小脸都吓得有些扭曲,双手撑住地面,拼命向后退。这倒让韦赛里斯有些警惕,他抽出佩剑,沉声问:“你是谁,认识我么?”
女孩见他拔剑,彻底僵住,脸上浮现绝望,眼睛出都流出泪水,直接放弃挣扎,一副任人鱼肉的可怜模样。
会被杀掉吧,会被恶鬼杀掉的,恶鬼的长剑一剑就能把我的喉咙切开。他可能还会喝我的血,不是可能,是肯定,故事里的恶鬼都需要喝少女的血来保持魔力,自己可怜的一生就如此结束吧?也好,死掉后我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回答我的问题。”韦赛里斯没有放下防备,上次大意之下被弗兰偷袭他记忆犹新。
女孩瘫坐在地上,明亮的大眼睛都失去了神采,对韦赛里斯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韦赛里斯见状退后几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一点:“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你是谁家的女儿?”
过了半天女孩才回过神来,眼睛不再那么空洞,她哆哆嗦嗦站起来,不敢直视韦赛里斯,颤声说:“恶...大...大人,我是...我是伊薇,我...我来自里斯。”她声音轻柔,说的是带着口音的瓦雷利亚语,和布拉佛斯本地口音确实不同。
伊薇心中万分委屈和恐惧,几个月前,她在家乡得到消息,父亲在布拉佛斯病逝。悲痛之余,她乘船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只为了安顿父亲的后事。结果刚一下船,就发现港口附近两伙人正在浴血残杀,吓得这个女孩差点当场昏倒,幸亏有心善的同乡拉着她躲了起来,避开了血腥的战场。
不过这也让他们没能跟上仓皇逃跑的船长,从而错过了回家的机会。伊薇亲眼目睹在韦赛里斯的命令下,贼鸥对鲨船成员的屠杀。也看到了他遭受重创却反杀对手,自己安然无恙的情景,这让她对韦赛里斯产生了极大恐惧心理。
后来这伙里斯人被大索恩发现并带回了盐鹰岛,暂时生活在这里。这两天随着事态平息,众人也被贼鸥释放。其他人或投奔亲友,或找途径返回家乡,只有伊薇一个小可怜虫在混乱中弄丢了自己的行李,仅有的一点微薄的家底就在里面,她平时性情就有些软弱怯懦,接连遭逢大变,更是不知所措。无奈之下她找到这么一处安静的地方,虔诚地向里斯人信奉的女神祷告,谁知,这段日子不时出现在她噩梦中的恶魔忽然出现在眼前,直接吓得她思维停滞了。
费了半天劲,她才磕磕绊绊地把自身经历说清楚,当然她跳过了自己对韦赛里斯的噩梦记忆,她只是温柔软弱,并不是蠢。
韦赛里斯想了想,似乎确实有这么一件事,这才收起长剑。他柔声对伊薇说:“很抱歉吓到你了,这样吧,稍后我给你一些钱,足够安顿你父亲的后事,然后再乘船回到里斯。”
伊薇张开小嘴,简直惊呆了。女神啊,您接到我的祈祷了么?恶鬼不仅不会杀掉我,甚至想要帮助我,这...这就是神迹吗。
“如果你想留在布拉佛斯,我可以帮你安排个活儿干,你怎么打算呢?”韦赛里斯看着这个娇弱的女孩,想起原著中,自己的妹妹丹妮莉丝。那个世界的丹妮,差不多也是这个年龄,柔柔弱弱的,就被孤零零地扔在天地之间。正是因此,他才对伊薇格外有耐心。
这不可能,一定是梦。伊薇闭上眼睛,心中默数三声,睁开眼睛后看到韦赛里斯一脸好笑地看着自己,她又赶紧闭上了眼睛。
韦赛里斯面对这个小鹿一样的女孩子,只感觉有力没处使,他故作不耐道:“喂,考虑的怎么样了,快一点,再拖拖拉拉就把你喂给我的马吃。”
“你这里。”伊薇鼓足勇气,小声说。
“你的意思是想留在布拉佛斯?”
“你这里...”
“你想留在我身边工作?”韦赛里斯明白了。“你会下厨做饭么?”
“会的...”
“好,你可以帮乌玛不少忙,她这阵子可是忙坏了。”
韦赛里斯把两根手指伸进嘴巴,吹出一声清亮的口哨,远处黑烟快步跑来,稳稳停在他身前。
“来吧,”韦赛里斯坐在马上,对伊薇说。
等到护卫终于赶来后,惊奇地发现他们的小主人身后坐着一个小姑娘,紧紧地搂着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