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云所在的无名之山,虽在地图上没有名字,只用“东洲”这俩字一概而括,但其形似牛背的山脊一端有一形状不规则的小山峰,天然形成一个昂首状的“牛头”,便被这里的村民们唤作老牛山。
名字虽土了点,但风光却不错,目光所及之处一碧千里,数道山泉蜿蜒而下,叮咚作响,说不上美轮美奂,但绝对当得起“秀丽”二字。
曾有人被老牛山秀美的风光所吸引,不惜耗费大量人力财力,在山脚下的建了座落日山庄——这是一年前的事,现在这座山庄被改名成了“烟霞苑”。
同样改了名的还有端木村,它本来叫陨日分舵——这又是落日,又是陨日,仿佛太阳欠他钱似的反派气息浓厚的名字,是由东洲赫赫有名的魔教之一“灭日宗”所命名。
这里刚改名的时候简直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那些手持刀枪棍棒的魔教人士不惧路途遥远,从东洲的各处乌央乌央,杀气腾腾地冲向烟霞苑,誓要夺回他们灭日宗好不容易打下的老牛山。结果被一白衣女子轻松击退,又屁滚尿流地跑了下来。
落败的魔教四处打听,得知除白衣女子外,还有一猴妖。但白衣女子的相关信息却无人知晓,那猴妖的信息倒是很容易打听到:尖嘴猴腮,雷公大耳,面相可怕,但实力稍弱,来到这老牛山想除魔卫道已有半个年头,却总是被六长老和三位分舵主联手击退。
魔教的人吃了大亏,不敢再轻易靠近,但又不甘放弃曾属于他们的山庄,只好畏畏缩缩的盘踞在距离老牛山数十里远的野狼坡附近,准备修养一顿后伺机再战——对方毕竟只是一个人,就算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两百多号人的多次进攻不成?
然而事实总是出人意料,就在一大帮魔教成员修整完毕,压制不住再度进攻欲望的时候,却见本是万里晴空的天气却突然阴云密布,压的他们喘不过气,随后便是雷光纵横三十里,劈的他们哭爹喊娘,齐齐吓丢了魂儿。
这下他们总算认清了双方的实力差距,慌乱之际,连忙各种求爷爷告奶奶,又留下不少随身携带的细碎银子和各种法宝,并对天发誓从此再也不踏入老牛山半步,那漫天雷光才停了下来。
后又听一句冷冷清清,不含任何感情的“这次先劈你们个半死,若是再敢来犯,休怪我手下无情!”,一众魔教成员才感激涕零地转身就跑。
一时间各种跟白衣女子的相关传闻闹的沸沸扬扬,导致方圆数十里的老少爷们儿们全都知道老牛山的陨日……哦不,是端木村来了一个好神秘又好厉害的女神仙。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魔教们倒也信守承诺地没敢来犯,期间虽有一些不长眼又不听劝的匪盗们前来挑战权威,但实力太次,全都被猴妖打到了亲妈不认的程度,间接地导致老牛山名声大噪,曾经的魔教分舵摇身一变,直接变成了东洲最和平的一座山峰,吸引了不少势单力薄的村民前来安家。
但魔教若真有那么老实,他们就不是魔教了。
一年前他们的教主和教主夫人正处于闭关状态,缺了整个魔教实力最强的两位,攻不下烟霞苑也情有可原——他们是这么想的,所以在两位闭关的时候,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报仇雪恨。
这一年间他们也没闲着:在实力被白衣女子削了一分后,灭日宗就被东洲另外几个实力差不多的魔教当成了软柿子,免不了又是各种打斗,终于成功惊动了教主和教主夫人,导致两位提前出关,总算把东洲魔教的内乱平定下来。
灭日教主听闻老牛山被一女子侵占,震怒之下,决定亲自出马,誓要将那白衣女子擒下,然后纳为……然后全凭夫人发落!
傍晚,端木村。
夕阳下的小村一片寂静,擅长隐匿气息的灭日宗六长老,只身一人在端木村打头阵,闲晃之下就晃到了村头的小庙附近,正瞅着香案上的那些水果,动了心。
早早吃过晚饭的村民们,把一些今日采摘到的花果当做供品,摆放在小庙前的香案上,然后双手合十,满脸虔诚地对着香案低声祈祷,祈祷完毕后又恭恭敬敬地拜了拜,随后才扭身回家。
他在这里已经潜伏半日,听村民说,这座由猴妖修建的小庙,虽然有个不让烧香的规矩,但灵验的很,只需摆放一些花果,再诚心诚意地许下心愿,过不了几日就会应愿,甚至连病都能治好——只要不是跟金钱和婚姻有关的心愿,这座小庙都能让许愿人得到满足。
“一帮愚民!”
他盯着眼前的小庙,既感受不到什么灵气,又看不见什么神灵的雕像,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连郎中给你们治好的病都能归功于许愿……”他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容,一边摇着头,一边缓步走向香案。
香案上的野花占据了大部分,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野果被整齐的放在一旁,他忽视掉那些野花,伸手抓起一个色泽鲜艳的红色野果,用衣袖稍微擦了擦,递进嘴里。
“我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以野花为主要供品的……”
他摇头啃着果子,眼中不屑的神色更重。
在偷吃供品这种奇异的状态下,他觉得手里的果子别有一番味道,吃着吃着,他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位青衣女子,那女子巴眨着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漂亮的瓜子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轻笑,一头乌黑的秀发与身后悬着的青色绫带随风起舞,气质清新优雅,宛如下凡的仙女。
六长老顿时僵住了,在眼前女子的影响下,连手中的果子掉了都不自知,反而痴痴的望着对方,吞吞吐吐道:“美,美……”
端木云轻笑道:“好吃吗?”
“好呲。”六长老发出了享受的声音:“也好看。”
“可这是村民辛苦采摘,要通过它们来许愿的呢,现在被你吃了,他们的心愿怎么办?”
六长老闻言清醒了不少,不屑道:“切,那些愚民信这些也就罢了,你一修真人士为何也信?”
他能从端木云身上感受到一股微弱又温和的灵力,心中料想对方的实力应该不高,但从身后随风飘扬的绫带来看,对方的出身应该不错,否则也不会有这种法宝伴身。
端木云眉头微蹙,甜美的声音冷了几分:“你偷吃供品,还出口不敬,该罚。”
“该罚?哈哈,姑娘,我倒想看看,是你罚我,还是我罚你?”六长老大笑,身为魔教长老,在面对弱者的时候,从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儿。
在这种身份的加持下,他想也不想地,一掌就扫向香案后面的青衣女子,带起一阵凛冽的寒风。
那一扫扫了个空,六长老正欲再次发起进攻,马上就觉得不对,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关节莫名的长了不少,上面还伴有长长的毛发,远远望去,就像……就像猴爪一样。
六长老大惊失色,卷起袖子一看,只见自己的一截胳膊都变成了猴子的胳膊,再一看眼前青衣女子眸中闪烁的异芒,顿时就猜出了眼前女子的真实身份——这不正是他们这次的复仇对象吗?
他待在原地,再也不敢轻举妄动,脑海中直接就想到了上次只一个照面,还没看清人就被对方秒杀的场景。他来不及去细想这神秘女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村头,身上的冷汗就唰的一下从头浇到了脚。
端木云指着他的猴爪猴臂:“还想恢复成原状吗?”
六长老点头如捣蒜:“想,想!”
“我呢,其实很好说话的,只要你能在这座山上种满桃树,我就让你恢复原样,但如果你不能让桃花开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