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州,数不尽的大山连绵不绝。
其边界有座人烟稀少的无名高山,山脚下不见城镇,只有零星的村寨散布其间。
端木村便是其中之一。
正值五月,暑气初生,阳光下的柳叶带着属于蛮荒地带的悲壮,轻悠悠地落在一只猴妖的头顶,便听“哧”的一声化为飞灰,随风消逝。
猴妖目光专注,眼睛一眨不眨,根本没注意到身边的变化。
“……那孙悟空面对众多天兵天将,眼中丝毫不惧,融石为甲,挥焰成袍,拎起金箍,冲破南天门,直把天庭搅了个天翻地覆!”
干净简陋的小院里,有一方石桌,两把竹椅,端木云的屁股压着其中一把,一边吧嗒吧嗒的抽着烟,一边绘声绘色地讲着《西游记》。
“师父。”猴妖听罢,眸中闪着渴望的光彩,道:“你说那孙悟空,他也是一只猴妖,当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端木云一个战术后仰,取出怀中折扇啪地一扬:“为师何时骗过你?”
端木云本是地球人,因一次意外而穿越到厚土大陆,如今在这里生活才不到一年。
后在这片大陆游历时,端木云惊喜的发现,这个世界的生活水平不高,也没建立起什么强大的文明,非常适合用来改造,让她有种找到新玩具的感觉。
眼前的猴妖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为数不多的对手之一,俩人的实力其实并不在一条线上,但端木云觉得猴子心性不错,是个可造之材,所以有意陪他玩玩。
猴妖的实力还算不错,只是打起来却毛躁的很,丝毫不顾旁边的事物,跟端木云打架时,经常会不顾后果地突破极限,用出自己200%的实力去跟她打斗,导致脚下的小山峰压根承受不住猴妖那如暴风雨般肆虐的妖力,两人相斗至今,被猴妖毁了的小山峰没十座也有七八座了。
为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得以保全下来,万般无奈之下,端木云只好收下了这只死皮赖脸的猴妖当她的大徒弟,教他礼德,授他仙法。后来时间长了,猴妖在她的孜孜教诲中终于认清了两者之间的实力差距,老实了不少。
猴妖原名猢三,三是排行老三的意思,拜入端木云门下后被改名为孙小空。
一来是端木云觉得猢三这名实在是难听,二来是眼前的猴妖倒有那么些不服输的气势,拜入自己门下后也算勤恳好学,且头脑灵光,一点就透。
此刻,孙小空眸中的光彩更为强烈,“师父,我也是猴妖,我也要当齐天大圣!”
端木云脸上似笑非笑,目光微妙,让猴妖琢磨不透眼前的师父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只听前者淡淡道:“可你不是石头中蹦出来的啊。”
语气怅然,饱含遗憾。
孙小空听罢,顿时抓耳挠腮,愤愤道:“师父您又逗我,这天底下,哪有人是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
说罢,他又不甘道:“而且师父,你曾教过我,出身并不能决定一切!”
我还教你不许跟师父顶嘴呢,你咋就忘了?
端木云一双好看的眼睛眯了起来,手中的折扇摇啊摇,沉默半晌后悠悠道:“可那齐天大圣,确实是由花果山上一块仙石,受天地之灵气,吸日月之精华而生……”
说着,端木云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那念头自产出后就愈发的强烈——既然你不信,那我把你变成石头,让你亲自体验一下从石头中蹦出来的感觉,然后你再说信还是不信?
如此想着,端木云话锋一转,认真地问:“你真想当齐天大圣?”
孙小空不假思索道:“想!”
“那你就要经历跟孙悟空一样的试炼呀,从他的出生,到他的经历,再到他的成长……”端木云仰望天空,微眯眼中闪着星辰大海,“再到最后真正地成为齐天大圣。”
“若真能成为大圣,再苦又有何妨!”
“当真?”
“当真!”
“那你先变成一个石头吧。”
“哎?”孙小空一愣,又开始抓耳挠腮:“师父您又…开玩…?!”
只见端木云的眼中闪出一道奇异白芒,孙小空的话便被强行中断。那光芒照射到孙小空身上后,后者只觉自己的身体突然不受自己的控制,连带体内的妖力都变成了一摊死水,无法再调动任何一分,随后意识渐渐模糊,在两眼一黑前,他看到自己的四肢正在被石化……
“师父…?!”
孙小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师父想要对自己干什么,嘴里吐出的话语惊恐万分,只是想求饶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彻底变成了一座雕像。
端木云走至变成雕像的孙小空面前,啪地一下敲了敲雕像的脑袋,轻笑道:“为师什么时候教你跟师父顶嘴了?”
奈何尚存一丝意识的孙小空已彻底失去了话语权,若还能说话的话,他肯定会改口:“师父说人能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那就能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谁说不能我跟谁急!”
“不过放心吧……为师是不会亏待你的。”
端木云的右手拂过雕像的脑袋,将上面已化为灰烬的柳叶轻轻抹去,语气轻柔:“待你醒来时,你会有花果山,花果山中漫天遍野全是猴妖,他们会称你为猴王。
你会有金箍棒,此棒可大可小,可定海,可翻天,威力无穷。
还会有等你去挑战的天庭,那里有十万天兵,还有诸多神将,各个身手不凡。
那个人有的,我都会让你有,最后,能不能成为齐天大圣,可就要看你自己了。”
“只是这需要很长的时间…”端木云轻叹一声,“希望你再次醒来的时候,不要怪为师把你变成石头时的无情,也不要忘了你想当齐天大圣的梦想。”
“……”
细风吹来,旁边的柳树一阵悉悉作响,枝叶摇动似风雨欲来。
更远处传来一阵鸡鸭啼鸣,端木云闻声轻笑:“少了个混饭吃的,倒是轻松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