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三日过去了。
秦安依旧静静地躺在青石上,身上抹满了一层厚厚的草药糊糊。
小伤口已经痊愈,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大的伤口也结了痂,再等些时日也该回复的差不多。
外伤看起来好的差不多,只是人还在昏迷不醒。
这三天周斌天天在四周疯狂寻找草药,稍微有点用的都被连根拔掉,方圆几里的普通的草都被薅的差不对。
青翠秀丽的山头被他挖的东一块西一块的露出地面,如同婀娜的姑娘头上生了癞痢,不堪入目。
望着不醒的秦安,周斌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这几天也试过用灵力来阻止秦安体内暴动的灵力,可是灵力刚进入,就被那股汹涌的灵力裹杂,最后化为汹涌的灵力一部分。
如此几次之后,他不敢再尝试,干脆就放弃了。
好再秦安第一天气息虽然微弱,但短短几天下来气息有明显的强壮,看到情况略有好转,周斌更加不敢胡来,干脆安心给秦安治疗外伤。
……
秦安此时一片奇怪的混沌之中。
混沌中分不出方向,只知道脚下是汹涌的火焰,火焰沿着他脚爬上脚背,再是小腿,腰,最后整这个人都在火中燃烧。
在他头顶上,盘旋无数剑意,剑意不断向下压近,将身处火焰中的秦安撕成粉碎。
痛苦,已经无法形容。
在撕成粉碎,那些碎片四面八方出现,缓缓聚拢,凝实。
可一当他再次出现在混沌中,火焰再次升腾,剑意再次临近。
他又一次化为粉碎。
不知道多少次,也不知道多长时间,他渐渐习惯了这种痛苦。
当然,一开始他并没有因为痛苦而大喊大叫,无数次痛苦后更加不会。
又是一次剑意的靠近,他已经察觉到剑意比起一开始的凌厉,弱了太多,速度也慢了下来。
又或者是在无数次粉碎重组之后,自己变强了!
虽然不知道是哪种原因,至少剑意粉碎他花的时间越来越长。
终于,满天的剑意无法再伤他一毫。
只是,身体上依旧覆盖一层火焰的炙烤,无时无刻的灼烧。
任凭火焰无时无刻的炙烤,也无法适应他这种痛苦。火焰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只有痛苦,伴随到永远的痛苦。
他拂袖,围绕在身周的剑意消散。
随之,他睁开了眼睛,他醒了。
秦安并没有立即起身,他试过起身,只浑身酸痛提不起一点劲,只好安静的躺着。
平躺在青石上入眼是灰褐色的石壁,有火光摇晃,照耀着出各种奇怪的影子。
影子中有一只模糊的巨大老鼠的形状。
不用想,那是老虎。
感觉有了一丝力气,秦安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当下正处于洞窟中,大概就是老虎发现刻有“毒药”二字的洞窟。而且躺在洞窟一块青石上,青石平整,躺一个人绰绰有余,在身旁还摆放着果子,果子不是散落的放着,而是垒得整整齐齐,上尖下宽。
老虎在青石下生了一团火,正人模人样的盘腿休息。
秦安有点疑惑,掐了一把脸,挺疼的,看来自己没死啊。
可是洞窟青石上的造型,高台野果的,怎么像自己已经早登极乐,这野果摆的像是在祭祀?
“嘿,老虎,我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呢?”秦安出声询问,可一张口发觉喉咙干的冒烟,忍不住干咳。
他准备拿起一枚果子解渴,却发觉右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东西。
一粒种子。
那是被剑意击成灰的小山神,侥幸存下来的种子。
望着手中的种子,他不易察觉的叹息,而后将种子放进身旁的储物袋中
打盹儿的老虎一个激灵,在发觉自己没有听错,一步跳上高台。
看着秦安小心翼翼的将种子放进储物袋,没好气的说:“她要你的命,然后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你疯了吗?”
秦安不愿意搭话,主要是喉咙干疼,拿起果子自顾自吃了起来,入口只觉得甘甜,或许是饿了,三两口就吃完一个果子,一连吃了七八个才放慢速度。
“摆的这么整整齐齐,我还以为我死了呢。”秦安将剩余的果子扔进储物袋,不能浪费嘛。
“不放整齐你有话说,放整齐你也有话说,你咋这么难伺候呢?”
本来心情还挺激动的老虎,被秦安不搭理,说第一句话就是怼自己,顿时觉得自己一腔心血喂了狗。
“周斌呢?”秦安环视四周。
“找草药吃的去了,不然你以为你身上的伤敷的草药和吃的果子哪里来的。”老虎指着洞窟身处,“里面有个水池,你去洗洗。”
秦安这才发现浑身都有黑色的糊糊硬化的壳,很难揭下来。
下了青石,站在实地上,能感觉到脚下软绵绵,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
他扶着洞窟石壁前行,走的缓慢,行了几丈就看到一个池子。
池子边缘有新开凿的痕迹。
秦安一屁股坐在池中,池中的水冰凉寒气十足,不自觉打了个冷颤,他顿时清醒不少。
片刻后,秦安洗净穿好衣物,走出洞窟,恰好遇到采了一竹篓草药返回洞窟的周斌。
“呦!你醒了!”周斌有点惊讶,秦安的回复也算意料之中,但没想到的是七天就苏醒了,生命力还挺顽强。
“那岂不是我们又可以继续出发了?”
周斌说着就要转身出发,却被秦安一把拉住。
“我也想啊,可是实力不允许啊!”秦安指着自己的两条腿,“我这从洞窟里面走出来这两步路,腿都抖得不行,继续前行肯定得死在半道上。”
“实力不允许,你还搞个剑意入身,那个时候实力就允许了?”周斌将竹篓中的草药塞进秦安怀里,“现在说是怕死在半道,当时我不拦你还好,我一动身你就疯了似的往前冲,那个时候你怎么不害怕死?”
“我当时也怕啊!”秦安无奈的说,“但是我不拦着,都得死啊。”
“那你自己把草药碾碎,自己抹伤口上,这事简单死不了人。”
周斌背着竹篓走进洞窟,他自然明白这都得死的意思是什么,指的恐怕就是小山神在狂暴的剑意中会彻底消失,但这终究是秦安的决定,自己也不好说对与不对。
秦安嗅着怀中草药的清香,神清气爽。
怕死,又或者不怕死。
自己才活了十六年,满打满算的十六年。
太多东西没见过没听过,怎么可能愿意去死?
怎么可能不怕死?
自己当然怕死,而且怕到要死。
如果不怕死,又怎么会想走出深山,去找个活路?
少年的眼眸看向远方,好似跃过千山万水,充满了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