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枯龟裂的大地,颓败倒塌的城墙,染成火红的天空。
这是白睁开眼后的第一印象。
这个世界……快要终结了。
它正在一步步走向不可逆转的毁灭。
火红的天空中隐隐约约有几道闪电划过,而那闪电并不同于白认知中的闪电,却是带着一点点扭曲混乱的感觉,仿佛是闪电有着自己的意识。
空气中弥漫着不详的气息,有点他在曾经的那个叫地球的地方闻过的硫磺的感觉。
但是,那又怎样呢?本来就是将死之人。
是的,白在那个叫做地球的地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普通到每天早九晚九,拿着固定但不丰厚的薪水,住着父母留给他的小屋,过着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本来可以持续很久,直到他开始疯狂地迷恋上办公室里的一位女同事。她有着披肩的柔顺黑发,她的气质宁静温雅,她……
她还有什么优点呢?白很可悲地发现自己记不起来了。或许当时是被蒙了心吧,或许那只是瞬间冲动的麻醉,或许……或许……总之,在办公室几位单身同事都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时,各方面条件只能说是一般的他也加入了这一行列。
没有三天请一顿法式西餐的能力,没有每周末用豪车拉到郊外度假的能力,没有精致小礼物不断堆满办公桌的能力,就连——像白大学时期在情人坡边弹着吉他唱情歌——那样的他都做不到,白并不觉得自己的嗓子能够比的过连续三年公司年会的“情歌王子”——他同样在追求着白心中的女神。
当然了,白也有着富二代、歌唱家、五星大厨、手工艺人们所没有的优点,那就是仔细。他一直观察着女神在办公间隙的活动,结果还真被他看出些东西来。
女神貌似喜欢看直播,还是极限运动类的直播。
不论是单人无辅助供氧的攀登山峰,还是不借助保护器材的摩天大楼外行走悬吊,还是孤身一人深入丛林回归原始生活,女神都看得津津有味,似乎在文静的外表下也隐藏着一颗不甘于平凡生活的心。
那么就去做吧,去直播。白这样对自己说。
既然所有条件都比不上优秀的同事们,那么就在白雪皑皑的山峰之巅,开着几百万人关注的大直播间,向她大声表达自己的心意,这样……
行不行呢?
不管了,先做了再说。
白虽然凭着一时上头的冲动,做出了不理智的决定,但是平时一贯的仔细认真还是让他没有立即出发,他查阅了大量关于登山的资料,花上足足顶得上他大半年收入购置了全套的登山装备,并且专门在健身俱乐部做了六个月的健身训练。
于是,在一个值得被多元宇宙记入史册的日子里,他背上登山包,拿着手杖,开始对一座六千多米的雪山发起冲击——这也是他经过全面考虑做出的决定,既有一定的挑战难度,又不至于非常难,到了他一时半会无法解决的地步。
之后的事情不必多说。得益于这半年来的训练,和他做的充足而详细的准备。并不非常极限的高度危险性不是那么大。看着直播间不断上涨的人气和一条又一条飘过的弹幕,白的心情也逐渐明朗起来,他仿佛看见了女神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直播间,双拳紧握,肾上腺素飙升的模样。
他觉得,离他自己定义中的幸福,越来越近了。距离他攀登到山顶,在山顶展开那充满着爱意的横幅,大声的向全世界、全直播间的人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越来越近了。
然后,下一秒,他看见了死亡。
一抹纯粹到极致的白光迸发开来,笼罩了他的视野。
极致的光从天空中,从脚底下的雪山,从白身边的空气里迸发,一下就充满了整个空间。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白感觉自己被瞬间冲击成了最细微的粒子,意识和肉体一下子被冲散,出人意料的是他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
意识短暂存在的最后一刻,白想了很多,想到了在乡下耕作,满头银丝的父母,想到了自己十几年的苦读,几年的打拼,想到了并不长久的一生和死后的世界。
他,后悔了。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不再挥霍时光,不再碌碌无为……”
“对不起,爸妈”
他奇怪于纯粹的意识竟然能停留那么久,久到他甚至恢复了思考的能力,他失去了所有的触感,不能听不能看,但是他却无比清晰地“听到”了周围充斥着的声音,那仿佛纯粹的噪声,里面却包含着无穷多的知识和信息。但是他完全无法从里面辨识出哪怕一点点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只能被动地得到灌输。
然后,伴随着天空中的雷声,他醒来在这末日一般的世界里。
他挣扎着坐起来,摊开双手检查自己,由于没有镜子一类的东西,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变化,但是就他的双手而言,和他之前印象中的自己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我爬山前的衣服……”白喃喃自语,他的身上穿的并不是他花费高价买来的登山服,而是普通的运动衫,这是他临出发的时候在山脚下换下的一身衣服,而且他手臂上因为爬山而出现的几处擦痕也诡异不见。
“所以,我来到这个古怪的地方,身体被还原到了爬山之前的状态?”白的脑子转的飞快,既然没有死去,反而是来到了这样一个到处充斥着毁灭与破败的地方,他也不会任由自己再死一次,至少要知道这里是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环顾四周,天空中大片大片的云雾遮蔽了太阳,不时有一道道扭曲的闪电落在极远的远方,地面干枯开裂如同百年未下雨一样,而在距离白大约几公里的地方,有一段已经倒塌的城墙,那似乎是一座已经毁灭的城市,也是他视野里唯一的建筑。
“哒、哒、哒。”
正在他集中精力观察四周,想要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道清晰的脚步声,这声音在轰隆的雷鸣声中如此清晰,甚至就像有人刻意要告知白一样。
他转过头去,离他五六米的地方,一道人影正缓缓走来,前几秒他才刚刚留意过那个方向,明明空无一人。
那人抬起头来,而白也看清楚了来者的模样。
那是一个女孩。
女孩的脸上似乎还未脱去稚气,年龄不会超过二十,她身上穿着黑白相间的女仆裙,就像白在地球上见过的女仆装一样,白色的缎带把女孩棕黑色的头发扎成一个完美的发髻。女孩拥有端正清秀的脸庞,碧绿色的瞳孔仿佛最纯正的翡翠雕刻而成。嘴唇小巧而秀气,这超过了白在电视上见过的所有明星脸,挑不出一丝毛病。
女孩缓缓向白走来,她步伐均匀,体态优美,一举一动就是最出色的女仆,如果她真的要服侍人,恐怕最高位的掌权者也说不出什么来吧。白这样想着。
女孩在距离白还有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来了,白正要开口询问女孩的来历,他看见女孩如葱段一般嫩白的手腕上闪过一道光,两把锐利的短刀出现在了女孩的手上,那短刀上锋锐尽显,不禁让人怀疑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够挡住这样的锋刃?
下一秒,女孩双手提刀的同时轻轻拎起有着繁复褶皱的女仆裙,微微向白行了一礼,她身体随即消失在了原地,只有一阵微风向白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