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没有谁做错了什么……能说是谁的错呢?约莫是这样一回事——小红帽不知道,狼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甚至于某种意义上,他所察觉的方向也跟她相同。
——没有遇到小红帽的世界是怎样的呢?
思想在这里仿佛碰触到某个界限,有模糊的感情从这个方向上反馈而来,狼陷入了迟疑,就像看到了悬崖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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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在这里清晰地分成两种颜色泾渭分明:泛着苔藓依稀透出墨绿色的代表黑森林的领域,笼罩在树梢的阴影之下,然后在离开影子的位置刀切般截断——那之后的土壤呈现出枯槁荒芜的灰色,分界线对比鲜明到突兀。
就像吞噬现实的异界。
那是属于墓地范围的标志,寸草不生。
“……”
拨开树丛看到这一条线,小红帽一时哑然,然后沉默了下来——上一次轮回记忆的碎片在眼前萦绕而过,她一晃神仿佛看到潺潺的清泉,看到手掌大小的妖精戴着王冠,挥洒着咆哮的魔力化为【灾难】的巨浪,在她对面是红色披风少女的背影,那个小小的女巫左手法杖右手火把,从空气榨取的魔力呈现出晶莹氤氲的蓝雾,下一秒却被魔法点燃,烈焰连成一片,将整片夜幕都映得通红!
“怎么了?”
拾起记忆残片的小红帽稍微低下头,用兜帽的阴影盖住了眼睛,有点用力的抱紧圣典;狼打起了精神,走到这个位置他深知没有余裕去自怨自艾了,也因此他敏锐的意识到女孩的迟疑,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问道:“发生什么了吗小红帽?”
“……狼先生。”
狼其实看不到她的脸,少女依然做出了收敛表情的行为,她努力了一下,摇了摇头,用平稳带着一点好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声线轻声说道:“嗯,没什么,亲爱的狼先生。我只是突然有些好奇……嗯,关于上一次的我。”
“……上一次,吗。”
狼没有多想,话赶至此他也想起了上次轮回的小女巫——虽然都是小红帽,但每一世只是些许细微的差别,就仿佛成为了不同的人一样,在性格和心性上尤为如是——那是她首先接受他的时候,因为恐慌于一无所有,也因此尤其缺乏安全感而表现出依赖之心;狼还记得陪伴她在黑森林中的记忆,那个女孩比起现在的她异样的活泼,那个身姿太努力太过努力……
简直就像她手中的火把:温暖而急切,却又太过脆弱,反之亦然。
“……那是个好孩子呢。”狼只做出了这样的答复,说起来又笑了笑,说:“话是这么说,小红帽都是好孩子呢……不过你想知道的不是这个吧?我想想……”
——好孩子?
不知为什么,小红帽敏锐的察觉到狼话语中悲伤怀慕的温柔,她睁大眼睛,心思微妙的竖起耳朵。
——不我其实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超想!
火焰,氤氲的法力,还有那些倒在火焰之下的敌人——狼一时无话,他沉进思绪之中,翻拣着自己上次轮回的记忆,那些强大的敌人致命的招式经历的危险历历在目;小女巫很强,只说能打的方面,她甚至还要强过现在的小修女也说不定,但最后还是倒在了墓地里面,这最后一关让他一时黯然,因为毕竟太危险,各种意义上……
等一等,危险?
——进入墓地之前,黑森林的最后边界上,各个方向都徘徊着尤其强大的魔物。
有的是墓地的主人布置的门卫,有的是妖精女王收留的魔化之人中的佼佼者,他们消退的理智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火;女王不希望有人跑去送死,但他们不一定会手下留情——上一次轮回的守门人,妖精的女王曾经这么说过。狼一个激灵:进入墓地前,黑森林的最后边界?
他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应该说,在这个位置如此安静,本来就意味着有问题!
“狼先生?”小红帽感受到了他警惕性集中的专注,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周围,却什么都没发现,不由得有些疑惑的歪头;这一夜的风雪时起时停,狼一时疑神疑鬼看什么都像有问题——“我们走到这里还没见到墓地的守门人对吧?”一时没什么发现,狼正准备说话时……
风雪乍起。
“?”
这一夜的风雪时起时停——只是因为太过突兀,夹杂着雪片的大风掀起积雪打了个旋,小红帽条件反射的低下头拉低兜帽,因为吹动的冰渣打的人脸生疼——不依靠视力的狼却敏锐的嗅到了空气的变化,她感到四肢过电般刺痛,因为狼一时产生了炸毛的幻觉!
“后退!快!”
狼只看到一道光芒,有光撕碎了风雪中的夜幕。
轻而易举。
危险的气息锋利如刀……不对,是当真有如刀锋,带着刺眼的电火花袭来!比那滋滋的电流声更快更加刺耳的是狼的咆哮声,在她的精神世界里声嘶力竭——小红帽回过神时刺啦作响的光芒几乎晃到眼前!她惊吓得一个踉跄几乎摔倒,连忙就地一扑,连滚带爬才躲开这下攻击。
回头看去,树木吱呀倒下,扑通一声沉在雪地里扬起一片雪尘,在大风中扭曲成妖异的幻影——然后才是做出攻击的敌人……充满存在感,压倒性存在感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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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
“……亲爱的狼先生我是记不太清了……过去的我曾经面对过这样的对手吗!?”
小红帽顾不上心疼自己狼狈的仪态和烧焦的斗篷尾巴了,嘴上说着还算轻松的话语可她再也不敢移开视线——一时间云破月出,月华清澈而寒冷,明亮得几乎妖异;大风仿佛只在那一时张扬,转眼间就已经平息,只剩月光穿过一点摇曳的小雪,照在这一片十分钟前还是密林的区域里……
是的,十分钟之前还是密林——因为仅仅十分钟的周旋,方圆数十米的范围就完全变了模样:丛生的灌木被踩遍,树木东倒西歪,枝干劈裂连根拔起,新鲜的泥土被翻开,再跟积雪搅和成一团团的烂泥。森林还是那个森林,但只这一片区域,俨然呈现出龙卷风蹂躏一般的惨状——小红帽眯起眼睛,因为那个一头撞进林间的敌人已经回过头,从阴影中拔出身子,它前进方向上的树向两旁倒下,就像为霸道的领主让开道路……
——个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