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子弹飞过。
“嗡嗡嗡……”
飞机轰鸣。
这是佛朗哥的联邦军在这座高地上发起的第五次攻势。
加西亚趴在坑道里,只露出脑袋和死死盯着敌人防线的眼睛。
这条阵线上还剩下不到一百个民兵,在开战之前,这还是一个有着一千多人的团。佛朗哥军队配备着坦克与大炮,但他们这些CNT的民兵只有手里的从军火库抢来的G43和一小批MP40。这条阵地后面就是比纳罗斯,是加泰罗尼亚革命军南北方最薄弱的突破口,因此佛朗哥要带着督战队亲自赶到前线。
战斗已经持续了两天,每一个小时佛朗哥的西边都会有一千五百多吨的炮弹窜出天际线,然后在东边炸飞几具加泰罗尼亚人的尸体。仅第一天,为了稳固战线,第九民兵团的伤亡就高达五百人,民兵团没有合适的武器来攻击军队的机械化部队,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坑道战试图拖延时间。因为委员会下了死命令:坚守到天亮援军到达之前。
“不会有援军了,加西亚。”第九民兵团团长埃雷拉深深地吸了一口从一个不小心掉进坑道的士兵身上扒出来的烟。在狭小密闭的空间内抽烟显然是不合适的,但香烟的确能够缓解他紧张的心情。
加西亚头也不回,回道:“委员会从来没有说过谎。”
“战斗开始之前我用这小子身上的东西,”埃雷拉指了指地上被绑住的士兵,“向委员会那边确认了一下周围的兵力部署——他们应该都像我们一样,被天上的铁鸟和地上的铁管一起喂火药。”
“炮声停了,来看看能不能打死佛朗哥!”
埃雷拉仓促地打断了加西亚的话,抄起了地上的G43,把头探出了坑道。
炮声逐渐停住了。饱和炮击并不是无限制炮击,弗兰克也经不起持续三天无限制炮击的花费。这种疯狂的战法只在舍尔纳镇压西俄罗斯起义的时候被实施过——而且舍尔纳还失败了。
这给了民兵们反击的机会,他们瞄准那些带着军官帽子的伊比利亚人射击,而且几乎百发百中。经过近五年的或明或暗的游击,到两个月前正式起义时,民兵们人人都可以被称为神枪手了。
“啪!”
加西亚这次的战果是一名班长,但看到敌军完全没有慌乱后,他突然意识到射击机枪手才是正确的选择。只要机枪不停火,团里的民兵们就永远不能爬出坑道。
“团长,把那个机枪手打掉!”
埃雷拉下意识瞄了一眼佛朗哥,但他站得太远,老旧的G43鞭长莫及。他才把瞄具对向那把机枪。
“啪!”
机枪突然噎住,然后冒出黑烟,无法再射击了。
埃雷拉咋舌:“居然没有爆炸。”
失去了机枪的掩护,佛朗哥的部队暂时沉默了大概十分钟,之后,当新的炮弹输送过来时,大炮又一次开始轰鸣了。这时埃雷拉和加西亚早已经躲进坑道了。
但不巧的是,这一次进攻与往常不同了。大部分步兵跳出了战壕,以着小队的方式开始向高地冲锋。前一天与前二天,他们分别挡住了一次这种冲锋,但损失惨重。大部分战损都是在这种反冲锋里造成的,佛朗哥军携带了充足的手榴弹和炸药,他们并不需要下到坑道里,相反,他们只需要将手榴弹或炸药扔进去。
这次,他们挡不住了。
埃雷拉在听到冲锋号的那一刻就瘫在了地上,仿佛冲锋号吹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加西亚开始用工兵铲挖土,想要把洞口封上——他不在意自己的生命,但不想要团长死在这里——但这显然是徒劳。
“嗒——嗒——嗒——”
军队冲锋的脚步声宛若死神的钟声——尽管CNT不信教——敲响了整个第九民兵团的丧钟。
“轰——”
又一枚手榴弹在坑道里爆炸,加西亚可以清楚地听到那边的闷哼声。那是他儿时的玩伴——尽管所有第九团的民兵都是同乡——费尔南多。在这片高地上,他已经习惯了这种事情的发生,但他仍然不由得感到一阵悲戚。
命运的裁决到来了——一枚手榴弹被悄悄扔进了坑道。加西亚想去把它捡起来丢回去,但扔它的人显然是个老兵,它立刻爆炸了。
我要死了。加西亚想。
但埃雷拉突然从地上窜起来,用身体按住了手榴弹。手榴弹的破片被埃雷拉的身体挡住,加西亚得以幸存。只是埃雷拉的身体中已经刺入了大量弹片,同时还被冲击波拍在了墙上,如果没有及时救治,显然是活不成了。
“埃雷拉!”加西亚已经顾不得军队里的规矩了,他把所谓“团长”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为埃雷拉受伤特别是为自己而受伤感到愧疚。因为恐怕被敌军发现,他低声喊着,同时抱着埃雷拉向着后方撤退。
“加西亚……你……疯了。”擅自撤退是违反军纪的,埃雷拉可以借伤推脱,但加西亚则不行。虽然CNT-FAI反对刑罚,但PCI的压力不会让加西亚好过。
“快……停……”埃雷拉显然伤得很重,他已经没有力气说完一句完整的话了。鲜血滴在地上,因着加西亚的运动划出一条线。
加西亚没有停下,他只是加快了转移的脚步。他们所在的位置已经是阵线的最后,离最近的战地医院并不远。加西亚对整个坑道了如指掌,他很确定自己已经相当靠近医院了。
只是,一支部队唐突地从拐角拐了出来。
加西亚一下子端起了枪,指着打头的像是军官的男人。
男人举起了双手,微微一笑。
“Gracias.”
带着一点拉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