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过去了一百二十六天,茉特萝能感觉到龙蛋中的力量越来越强盛,越来越强盛,直到今天,似乎达到了一个顶点。
她明白自己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以盘绕的姿势趴在龙蛋前,尾端甩动着,银龙女士期待而焦虑地盯着它,
“可惜霍普不能与我共同见证这一刻,”她想到了自己的丈夫,【霜冻】霍普·索·布洛森,一条总是轻轻唤着她“茉莉”、刚渡过壮年的强大银龙,“愿他的战斗永远顺利。”
至于丈夫会不会遇到危险?【霜冻】之名在北境无龙不识、无人不晓。
周围的冰壁微微闪烁着银光,就像有丈夫陪伴时那样。
银龙女士渐渐放松了下来,柔和地注视着龙蛋,悠悠甩动着尾端。
这片空间安静而祥和,只有不断晃动的尾巴偶尔发出些许轻轻的破空声……
“我能照顾好他吗?”茉特萝略微有些出神,即将进入沉睡期的她在心中轻轻问着自己,
“或许我可以去哪里聘请一位保姆或女仆。”
她缓缓思考着,有什么生物可以在这种环境下照顾好她的孩子,
“附近的雅灵聚落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想起了多年前刚刚怀孕时,与丈夫共同飞来这里寻找筑巢地的路上所帮助的一个雅灵——精灵的近亲——聚落,
“她们从妖精荒野来到这,想必不会拒绝一条银龙的庇佑。”
茉特萝看了看龙蛋,又想起了自己在人类社会中的过往,“而且她们的寿命相比起人类足够漫长,我的孩子不需要在年幼时承受分别带来的悲伤。”
银龙女士做好了决定,打算等孩子出生后,进入第一次沉睡时就出发。
那个聚落不远,以成年龙的速度,半天不到就足够一个来回了。
……
时间悄悄流动着,忽然,龙蛋开始了轻微的颤动。
茉特萝瞬间立起了脑袋,紧张地盯着。她运用起传承给予的知识,伸出一只前爪,缓缓拍打着龙蛋的顶端,如此小心,如此温柔。
……一分钟过去了,龙蛋在轻轻颤抖这着,茉特萝略带焦虑却充满信心地盯着龙蛋。
……两分钟过去了,龙蛋加大了颤抖的力度,茉特萝感觉自己似乎渗出了不存在的汗。
(龙蛋破壳时间一般两分钟)
……三分钟过去了,龙蛋仍未出现裂痕,茉特萝又一次感觉自己要哭出来了。
……快接近四分钟了,银龙女士已经快绝望了。
突然,它的周围终于出现了裂痕,茉特萝高兴得差点叫了出来。
“等等,为什么是周围?”她注意到了不对,“不应该是顶部吗?”
“算了,这不要紧。”没有细想,转而期待地用鼓励的眼神看着龙蛋,即将成为母亲的茉特萝祈祷他能早点克服出生的考验……
“啪!”“啪!”“啪!”“啪!”
四声清脆的破壳声几乎同时响起,茉特萝充满惊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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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诺不知道自己在蛋中待了多久,只知道很久很久,但幸运的是,他能感觉到外面有一个生命在陪伴着自己,且有一种陌生的亲近感。
“那应该是我的父母了。”他想到,对这两个词感到有些害怕,也莫名地有些渴望。
他本以为自己对这不会再有什么反应的。
苏诺继续胡思乱想着。
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会不自觉地在心里说话。
并非想思考那样简单快速地闪过脑海,而是一字一句完整地在脑中说出来。
而当他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彻底地变成了一个精神话痨。
或许也因此,苏诺完全做不到所谓的放空思想,即使身体在发呆,那也是因为脑袋中在想些什么。
这也给他的睡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如果某天他很快地睡熟了,那一定是因为身体和精神都消耗了太多太多的力气。
那种高质量睡眠后产生的清爽感甚至有点儿令人上瘾。
苏诺很佩服那些说自己能做到脑子放空的人,却一直对他们是否真的能做到持怀疑态度。
但他现在不怀疑了,要问为什么,这段漫长的等待发育的过程极大地锻炼了他,虽然认为自己的大部分的时间是在睡眠中度过的,但剩下的时间依然很长。
在不断地强迫自己不去思考的过程中,他终于成功地掌握了这项技能,虽然能够放空的时间可能很短暂——他不清楚,在这样的环境中很难感受到时间的概念。
“就像以前练习边看本子边保持贤者模式那样。”
他在脑中露出了掌握新技能的胜利微笑。
顺带一提,那项技能还算有点儿用。
随着时间的流逝,苏诺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发育完全,快要出生了。
尽力动了动脑袋,感受着眼睛偏后位置的奇妙触感,
“我头上有犄角。”
又尽可能地晃了晃屁股,
“我身后有尾巴。”
又想到自己可能是个穿越者,如果这里不是地球的话,
“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我是一条小青…”
稍稍顿了顿,
“…或者其他什么龙。”
活动了下身子,是时候尝试破壳了。
雏龙不能以这个姿势从他在蛋里的位置咬到蛋壳,且他们的爪子通常不够锋利,很难战胜蛋壳的硬度。
所以,一般雏龙通过顶破蛋顶端的方式降临到这个世界。
但苏诺不知道这些,也不像其他龙那样,在未破壳喊出自己真名前仅仅拥有龙类本能而无太高智慧。所以,前世的人类习惯影响了他,他用力伸展着四肢,妄图直接撑开蛋壳。
“大力出奇迹,”他使着力,在脑海以一种缓慢有力的口吻说着,“这句话很有道理。”
不断地努力着,时间慢慢过去了,蛋壳却纹丝不动。
“还是力量不够啊!”
在心中以一种诡异的语调喊着,他尝试借用上辈子吃奶的力气。
过了一小会儿,在苏诺有点想要放弃然后去尝试其他方法的时候,骤然感觉周围出现了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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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特萝懵懵地看着自己破壳(?)的孩子,不自觉地眨巴了几下她的大眼睛,甚至有抬起爪子挠挠头的冲动。
四只带着淡蓝灰色鳞片的粗短爪子——龙的头和四肢在青少年期前都会显得略大,且幼时的模样明显有别于成年——破开几个洞从壳中伸出,带着缓缓流下的蛋液,努力地拍打着能够到的蛋壳,似乎想要将它拍碎。
茉特萝开始担忧起来了,她想到了那条差点被邪恶法师抢走身子的青铜龙。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上前帮助孩子破开蛋壳时,又伴随着“啪!”的一声,一颗大大的脑袋从蛋壳顶端钻出,晃了晃,转而盯着她,努力睁着乌黑的眼睛。
银龙娘感觉自己的心要化了,不再去想那条青铜龙。
雏龙的眼睛扑闪了两下,将头微微仰起,张开嘴用龙语喊道:
“诺苏尔·索·雅利根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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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诺尽力拍打了几下蛋壳,却毫无作用,又后知后觉地用力顶开脑袋上端的阻碍,看到了面前美丽庄严的生物。
银白的身躯如此闪亮,以至某些部位几乎看不出细分的鳞片,如一座纯金属塑成的银像。很大很长,有种美丽的协调感。
眼睛深沉而失色,就像水银那般,但仍能从中感受到欣喜与关爱。两只光滑、闪亮的长角从眼睛后端、耳褶上方的位置向后微微下弯延出。鱼鳍般的褶边高立在头上,向下延伸到颈部,再继续延伸到微微盘在身侧的尾巴上,直至尾尖。
一双巨大的龙翼被收在身侧,关节处有两根尖长的骨指稍稍弯曲,显得巨龙高贵、美丽而优雅。
在吼出这世的名字后,通过脑子里突然多出的龙类的传承知识,诺苏尔辨别出了这是自己的母亲。
龙类可以继承来自血脉的实用知识,虽然这些知识随着传承渐渐遗失、改变,但无疑仍是他们的重要资本,没有获得传承的龙甚至称不上一条真龙。
刚出壳的龙并不会被一股脑地塞入庞大的知识,他们弱小的灵魂难以承受这些负担,所以暂时无用的知识会静静躺在角落,等待着他们本能的发掘,或遗忘。
虽然仍被这些奇妙的知识砸的有些发懵,严重的饥饿感却片刻不缓地随之而来。
小银龙取下了头顶的蛋壳,扔进了嘴里,随后一边用前爪努力掰着四肢造成的破洞边缘,一边低下头啃咬着脖子前被头顶破的部位。
银龙娘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他,尾端不自觉缓慢而大幅地晃动着,眼中满是温柔与欢喜。
很快,整个蛋壳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屁股底下都没放过。
趴在地上,将最后一块蛋壳扔进嘴里,却仍然感觉没有吃饱。于是他将头转向自己的母亲,丝毫不害羞生疏地喊到:
“妈妈,我还是很饿!”
诺苏尔叫出了这个有些陌生的称呼,感觉心脏跳得似乎有些厉害。
“别着急,诺苏尔,”银龙娘似乎早有准备,一只前爪提着个不知从何处拿出的袋子,轻轻丢在了地上,清脆的碰撞声从中传出,“不要着急,慢慢吃。”
虽然多数照看蛋的巨龙习惯抓取活物作为雏龙的第一餐,以此来锻炼他们的捕食技巧,但很显然有点溺爱孩子的银龙娘不急于一时,并没有这个打算。
小银龙缓缓立起,晃着脑袋和尾巴挪向那个有大半个自己大小的袋子。
不善于爬行的他很快站起了身子,因不习惯身体而向前伸着前爪,像蝙蝠般快速拍打着翅膀,以两只后腿踉跄地走向袋子,然后一头栽进了其中。
以银龙娘的视角看来,自己的孩子似乎是个吃货,迫不及待地想要吃到袋子里的东西。
“看来我需要仔细注意自己的财产了,”她想,“不能太惯着他。”
诺苏尔看着袋子里的食物,感觉被闪瞎了眼——那是一颗颗闪着光的宝石,虽然种类有所不同,但毫无疑问都是宝石。
耸动了下鼻子,只进行了不到半秒的思考,就伸出了自己的舌头,轻轻碰了碰其中的一颗。
“似乎味道不错。”他想,然后用舌头卷起了那颗晶莹剔透的石头,尝试着咀嚼了起来。
“很好吃,”小银龙的眼睛瞬间亮了亮,用力嚼了嚼,
“脆脆的,有点儿硬但很有嚼劲,”
“香味儿很浓,让龙上瘾,”
又仔细用舌头感受了一下,“就是可能有点窜味儿。”
又咬住了一颗宝石,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天知道宝石怎么会窜味儿,或许因为是龙的味觉远异于人类?
作为人类时,诺苏尔并不热衷于美食,他能接受大多数食物,却并没有特别喜欢的。而现在,作为一条龙,他似乎理解到了前世那些吃货的想法。
银龙娘看着孩子露在袋子外踮起的后爪,以及晃动着的尾巴,不禁担忧起了自己的床和密室中的宝石,
“看来需要禁止诺苏尔进入我的房间。”她作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小银龙很快解决了小半袋的宝石,它们似乎很管饱,虽然感觉自己还能塞下很多,但“这点儿东西”已经给他带来了饱腹感。
于是,小银龙停下了进食,侧着身子向后倒下,背上的褶边令他很难做到像个人类那样平躺。
微闭起眼睛,抚摸着自己的肚皮,他感觉有些幸福且怀念——前世有点儿轻微厌食,身高一米七几体重却甚至不到一百斤的他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很快的,他感受到了睡眠的召唤。
“我来了,周公老先生……”
但意识到这个世界可能没有周公,小银龙略微想了想,
“我来了,这个世界的睡神或者其他什么神,希望你是位漂亮的小姐……”
……
银龙娘看着自己的孩子侧身倒在地上,微微蜷缩起身子,尾巴末端还勾着那袋宝石,摸着肚皮,就这样进入了梦乡,感觉有些说不出话。
“以后需要好好教导他如何做一条优雅的龙,”她摇了摇头,“至少不能像这个样子。”
然后,小心翼翼地低下头,正式成为妈妈的她温柔地蹭了蹭孩子的面甲。
小银龙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脑袋,嘴角不易察觉地咧了咧。
银龙娘轻轻笑了笑,施展了几个警示和保护的法术,转身向巢穴外走去。
水银般的眸子看透了山顶弥漫的云雾,确定了方向,舒展了一下身子。
这条美丽的生物纵身一跃,前爪微微收拢在胸前,宽大的龙翼随之施展而开,有力地扇动了一下,借着气流的力量向低处滑翔而下,划出了一道银色的弧线,很快消失在了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