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诺醒了过来。
“嗯?”
他意识到周围的环境有点不对劲,黏黏的,湿湿的,甚至能察觉到轻微的流动,就像被包裹在了某种液体中。
“那么我可能不是正常睡醒的,”主角冷静地作下了判断,
“虽然这判断显得很无用。”紧接着冷静地吐槽了自己。
习惯性地想抬起右手挠挠脑袋,却发现自己以一种蜷缩的姿态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还能感受到周围内壁的坚…硬?
不,柔软?
也不对,
“感觉像铺了一层薄薄床单的床垫。”
“嗯,”苏诺在意识中点了点脑袋,“贴切的比喻。”
随即,他尝试起控制自己的四肢,
“有种麻醉药效差一点点就发作完全的感觉,”
又尝试着睁开眼睛,然而眼皮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这边是发作完全的。”
直接放弃挣扎,开始分析起自己的处境,
“粘稠的液体、诡异的蜷缩姿态、狭小封闭的环境、舒服却称不上柔软的内壁。”
“没错,我在蛋里。”他笃定到。
“至少在我的认知里是的。”又补充了一句。
尝试动了动,“可能还是个尚未发育完全的胚胎,”
再感受着四肢的触感,松了一口气,
“至少应该不是鸟,我可不喜欢随空大小便。”
苏诺在意识中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么,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略微想了想,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不可能作为一颗蛋发现这个问题的答案。”
然后,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原来真的有灵魂这种东西?有趣。”
“即使不是,也该是类似的什么。”
“如果不是什么奇怪的实验的话。”
“有趣、很有趣。”
苏诺并不慌张,反而有点兴奋。
他一直认为自己在作为人类前,首先是一个个体,一个有智能的个体,也偶尔幻想变成其他物种的生活。
因此,苏诺并不抗拒变成什么其他的物种,或者说他不抗拒很多的事情,但也不会主动去做。这是他不对劲的其中一种体现。
他的养父——自六岁起的监护人,生母的哥哥——曾在他最为不对劲的一段时间里,或者说中二期,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和金钱去拜访了一位颇负盛名的心理医生。
养父不敢把这对其他人来讲正常的时期在侄子身上看得过于轻松。
在经过大量的检查和长时间的观察治疗后,医生斟酌着用词给出了结论:
“他的心理称得上健康,没有什么疾病,身体也没有出现这方面的问题,至少现在我只能这么判断。”
“至于轻度的抑郁,现在这个社会您随便找找,十个人里面甚至可能有一半患有,其中还混着一个中度的,包括您自己。”
“虽然这么小的患者确实比较少见。”
“但可能由于他幼时的遭遇和幻想小说的荼毒,不,影响等,令他比较,呃,淡泊,且产生了微微异于常人的三观。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正常来讲,这并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影响,但可能会在以后成为心理疾病的诱因,特别是在他生父那边有不少精神病史的情况下。”
“也就是说,只要,也只有多加注意,那么他的小问题不会发展为大难题。”
“很抱歉作为医生我只能给您这个答案。”
医生似乎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犹豫和惋惜,但更令苏诺感到惋惜的是他们没有退钱。
当然,医生或许还有些事只告诉了养父,不过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后来,医生的结论得到了证实,至少苏诺作为一个正常人正常地生活着。
但他早早搬离了家,苏诺有点不喜欢和亲人相处。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特别是养父——外婆在照顾他时去世,养父因他没有结婚,整个家族都有点过分地纵容宠溺他,他却无法以感情回报,甚至以金钱也颇具困难。
同时他的亲人们也觉得对不起他——认为对他有所亏欠,同时因他幼年的遭遇而同情怜惜这个可怜的孩子,向他施与不求回报的付出。
这种别扭的关系在他们之间造成了很大的阻碍。
但这并不代表苏诺很孤僻,至少他能很容易地和其他人——几乎所有他能遇到的其他人——打成一片,只要他愿意的话。
他甚至能在多年不见后依然像昨天刚见过一样相处,这反而造成了不少尴尬。
总之,苏诺并不怀念以前的生活,反而有些期待以后的光景——他尽量尝试不去想自己的养父。
他喜欢有趣的事情。
不管是什么事,只要能让他感到有趣,他都喜欢。
这时,阵阵困意向他袭来,“晚安,周公老先生……”苏诺在意识中呢喃到,渐渐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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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贵、美丽、现在却不怎么优雅的银龙女士【春季的北风】——茉特萝•雅利根特紧张地盯着自己的龙蛋,修长的尾巴微微晃动着,右前爪下的冰层被抓出了几条深深的痕迹,露出了其下覆盖的岩石。
龙蛋里的胚胎期雏龙会在距孵化期仍有约四分之一时产生意识,或者说灵魂。
此时离五龙议会所统计的银龙平均孵化期——六百六十天——只有一百三十天了,虽然龙蛋的生命力依然很蓬勃,但她完全没感受到其中有任何灵魂的产生。
若其中的生命力消耗干净,就再也没有孵化的机会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上一窝蛋——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两颗健康的蛋,他们安稳地度过了孵化期的前四分之三,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热衷于冒险的她年轻时并不急于生子,而现在,现实给了她沉重的打击
茉特萝扫视着她巢穴中的这个房间,这个对她而言相对拥挤的空间——专门为幼龙所准备——被岩壁所环绕,其上还覆盖着薄薄的结冰,互相映得整个空间微微发亮。
房间深处的岩壁质地较软,连雏龙都可以挖穿,且有相对足够的拓展空间,能满足龙族的藏匿癖。
这是北境长城以北那无数连绵雪山中的一片,更是这片山脉最高峰接近山顶的一处天然洞穴,千米以上海拔带来的低温保证了龙蛋的孵化条件。
同时,她和丈夫协力开凿——为了方便他们在孩子的幼年期庇护并教导他——将洞穴划分为几个大小不等的区域。
有父母陪伴的幼龙习惯将父母巢穴的某部分划为自己的领地,她已经在孩子出生前就为他准备好了。
洞穴外弥漫着冰晶与水滴结成的厚重云雾,偶尔被呼啸过的狂风搅动,遮掩着洞穴,为银龙提供了天然的掩护,而天生能够在云上行走的银龙自然不担心会被这些云雾影响视力。
此外,这片山脉中生活着各种各样的物种,为银龙提供了充足的食物来源。运气好的话,甚至可能在其中发掘到矿脉。
这几乎称得上是银龙一族最喜欢的生活环境之一。
看着这美好的环境,茉特萝却感觉自己的眼泪快掉下来了,每天都严格检查这个房间温度的她想不明白,除了环境,还有什么是一颗龙蛋的孵化所必不可少的吗?难道自己的运气真的差到如此?
虽然出生率低下,但龙蛋可没有鸡蛋那么脆弱,他们的外壳比不少岩石还要坚硬,甚至能够承受巨龙不经意的踩踏。
不少的龙生下蛋后就丢下他们自生自灭,只是偶尔回附近看看,毕竟一颗龙蛋能否成功孵化运气成分占了很大的比重。
肮脏邪恶的黑龙们甚至在怀孕后到处生蛋,然后飞走,连看都不看一眼,但它们依然能顺利出生,即使成功率感人,而且能不能活到成年还是另一个惊险的故事。
像茉特萝这样尽心尽力地照看龙蛋的即使在其他善良的金属龙中也并不多见,大多数龙只是让它们静静地待在那。
失去未出世的孩子对一个母亲的打击是巨大的,虽然不少司空见惯的巨龙并不这样认为,一些邪恶的五色龙甚至并不会将未出生的龙蛋视作自己的孩子。
但作为一只从青少年期起就开始频繁生活在人类世界中的银龙,人类的思维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她也乐于接受这种影响。
茉特萝开始怀疑起自己了,第一窝蛋只有两颗,且都在最后阶段死去,丈夫向她称这是正常的的意外。
但第二窝——甚至不能称得上“窝”——蛋,竟只有孤零零的一颗!
而现在,这颗蛋似乎也要因自己的失误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死去。作为一条即将步入壮年期的龙,她不禁害怕是否自己的身体出了某些问题。
“巴哈姆特在上,”茉特萝缓缓抬起前爪并合拢,紧紧闭上了眼睛,在心中祈祷,“愿您保佑这个孩子……”
她静静地立着,没有察觉到巢穴外的风又大了起来,搅动着山顶的云雾,风云变幻。
厚重的云层不可思议地散出了一个小孔,其中透出了一道有力的光束,照射在了银龙巢穴的入口前……
蓦地,她惊喜地抬了抬头,睁开了眼睛,尾尖晃了晃。
她感受到了,巴哈姆特一定回应了她的祈祷,龙蛋中生出了一股奇特而微弱的力量,就像烛火在黑暗中摇摆。
茉特萝知道,龙蛋中的灵魂产生了。
她兴奋得想要立刻在自己由银币和宝石构成的床上打滚,以表达自己的激动与欢喜,但她克制住了,龙蛋的孵化还有一个重要的过程,虽然不少的龙忽略了这个过程——就像他们忽略其他过程那样。
她轻轻开口,以标准的龙语释放了一个法术
“侦测龙族灵魂”
这是大概七百年前,刚刚确定成立的五龙议会所研究出的法术,目的是判断龙蛋——也只能用于龙蛋——中的灵魂是否为刚产生的龙族灵魂,以防止某些邪恶的生物强行占有龙族的躯体。
这个法术刚刚出现不久,就发挥了它实用的效果。
一个妄图延续寿命的法师在悄悄占有某颗青铜龙蛋时被发现,愤怒的青铜龙族运用他们的力量将他永远地消灭在了那颗蛋中。
这无疑给那些觊觎金属龙躯体的邪恶带来了极大的威慑。
而那颗青铜龙蛋,后来竟出乎意料地依然产生了巨龙的灵魂并成功孵化,就是那条龙的脑子似乎有点不大正常。
由于这次事件,多数金属龙族都会在蛋产生灵魂时用上这个法术,即使不在蛋的身边也会赶回蛋的孵化之地。
至于五色龙族?那群邪恶的野兽大多不会在乎自己的蛋是否被寄居,更无情的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孩子。
一阵灵光在蛋上闪过,然后化作带有银色金属光泽的粉末撒在了蛋旁。
银龙女士念叨到,放心地松了口气,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被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灵魂抢走了身体。
温柔地低下头,用自己的面甲轻轻蹭了蹭龙蛋,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走出孩子的房间,来到了自己的床前,晃了晃大脑袋,随后发呆般地静立着。
突然,她猛地扑倒在了其中,兴奋地滚来滚去,银币与宝石不断地被她的动作所激起,落下时发出欢快的叮当声。
茉特萝渐渐停下了动作,趴在了自己的财宝中,脖子微微伸长,略带迷离地看着南方,眼神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壁。
银龙女士轻轻呼唤着丈夫的名字,语气带着思恋和欣喜,“太好了,霍普,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