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说几遍了,不要和那些感染者混在一起!如果感染了怎么办啊?”
那天的前一天,父亲这么训斥了玛利亚。玛利亚对我来说她就像是圣母那般温柔,是公平而温暖的阳光。那一天她又一次用私底下筹备的钱购来的药物去帮助那些贫民,她就是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好孩子。
当然,我是知情的。
“扎伊采夫!我不是要你看好妹妹的么?你可是兄长啊。”父亲又像平时那样训斥了我,而我则故意盯着他的眼睛漫不经心的说道:“抱歉,父亲,我睡着了。”
“唉,你每次都这样,关键的时候完全靠不住,所以才考不上重点高中的啊。”父亲的话语中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是我觉得他心中更多的或许是庆幸。
我家虽然在切尔诺伯格是较为富裕的中产,但是却过着要比其他的家庭更加的辛苦。这也不怪父亲,我看了看楼上,在那里隐藏着这一切的秘密。
“我省下来的钱就给玛利亚用吧。抱歉,我去把她带回来。确实在那种贫民区呆太久不太好。”我站起身来拿起了衣帽架上的架子准备推门而出。
父亲看着我,即使岁月给他戴上了一副厚重的面具他在家人面前依旧遮掩不住自己的内心。他用着我能够听到的最低音量对我说道:“抱歉,扎伊采夫,委屈你了。”
“没事,父亲。”我笑了笑,推开了门,“那我去去就回。”
我的母亲也是矿石病感染者,而我的父亲将她藏在了二楼的房间内隔离了起来。父亲大部分的薪水几乎都用在了母亲身上,这也是我家“家道中落”的理由。母亲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患上矿石病的呢?我的记性不算太好,但是经历过的事情不管大小我总能记得那么一星半点,可是关于母亲的事我却什么都记不得。
据说母亲是在生下我们后得的病,那时候我们还太小不记得或许是必然的。我不是那种不识趣的坏孩子,而玛利亚从小就很温柔,自然也不会去动揭伤口一般的丑恶念头。父亲是切城的防疫部门的官员,虽然要隐藏这件事非常的困难,但是多少还是扛了下来。
对于感染者我们家并没有太多的偏见,但是玛利亚对于我们来说是特殊的。或许这是我们家男性的宿命吧,但是我并不后悔。如果可以让自己的妹妹得到幸福我就是去挖源石我也不后悔。
我尽可能的避开主路,从方便避人耳目的小巷中穿过,要是被人看到了多少要被人非议。要是因为这种小事被人从工厂里赶出来的话那可真是太糟糕了,毕竟我只是工厂的学徒不是正式的员工。我一般不会到感染者的聚居区找她,而是到离聚居区最近的一条小巷里吹口哨。
“啾——!啾——!啾——!”我的口哨吹得很糟糕,但是玛利亚却觉得非常醒目,便自然的成为我们之间的沟通暗号了。
“啾——!啾——!啾——!”我又吹了一遍,随后靠在那还算干净的发着霉的墙壁上等了大概有十分钟,但是还是看不见玛利亚的身影。我有些沉不住气,脑海中不怎么得浮现出了玛利亚被人殴打的画面。于是我便随手抄起了一根木棒冲进了感染者的聚居区,一边漫无目的的跑着一边喊着玛利亚的名字。可这里除了一双双沉默而排外的眼睛之外,没有人愿意回应我。
于是我停了下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附近发出的声响,渐渐的一阵轻微但是充满了愤怒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朵,里头似乎还夹杂着些许的女性的哭泣声。
对,玛利亚就在那里。我感谢着沉默,感谢着这些感染者无声的帮助。我顺着声音快步跑去,在一间很明显是违章建筑的小屋里我见到玛利亚抱着一个瘦弱的感染者的小女孩缩在里头,而在她的面前则是几个拿着武器的暴徒。他们叫骂着切尔诺伯格,想要对着她们施行丑陋的暴力。
我一瞬间像是失去了理智一般拿着那根木棒从背后袭击了他们。我给每个人的脑袋都来了一下,之后他们就像是一滩烂泥一般的黏在了地上。我不知道打了他们多少下,只记得我不断的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如果要问我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的话我想就是在这个时候。
终于,手中的棍棒碎成了碎片,而我握着木棒的手渗出了鲜血。我松了一口气,将那根木头随手扔到了角落里。我擦了擦无意中流下的嘴角的口水,有些羞耻的对玛利亚她们伸出了手说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嗯。”玛利亚止住了眼泪,她抓着我的手站起身来,看着她手上的血迹真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她的血。而她怀里的那个孩子手中则紧紧拿着药物。
“抱歉,让哥哥担心了。”她有些愧疚的说着,“衣服也脏了。”
“没事的,父亲那里交给我吧。”我想摸摸她的头,但是却找不到可以用的手。想到这就连握着她的手的这件事都让我觉得害羞与遗憾。
“谢谢。”她点了点头,牵着我的手带着我走出了这间小屋。
我们和那个女孩在街头分手,她虽然感谢玛利亚的好心,但是她还是让她以后不要出现在这里了。
“玛利亚,你没做错什么。你只是同情他们而已,但是他们拒绝了你的同情,都是他们不好而已。”
她似乎想和我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口中却又不忍心似的将话咽了回去。我没敢去看她的脸,只是将她的手捏的更紧了些而已。
回到家父亲并没有太多的斥责我们,只是口头随便指责了几句后又进到的楼上的房间里了。而我则在玛利亚去淋浴后包扎了下手上的伤口,包扎完毕后我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盯着那满是灰尘的天花板,我不知怎么得突然有些悲伤了起来,玛利亚那泫然欲泣的表情对于我来说和世界末日的表情差不多。
那是我第一次见自己的妹妹哭成这个样子,想到这心中的那份悲伤便迅速升温变成了难以克制的愤怒。我憎恨着那些不知好歹的感染者,憎恨那些连那么小的孩子都要欺凌的感染者。不管我怎么努力我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我就像是一只暴躁的熊一般从床上翻了起来,目光盯上了角落的棒球棒,那是我在中学时的回忆。
只是用那些有些发霉的木棒真的能够制裁那几个混蛋么?答案是否定的,那几个家伙如果就只是被这么简单的敲死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我的脑中再也思考不下其他的东西了,我抄起球棒便准备冲出门去。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敲门声却把我留在了房间里。
“玛利亚,是你么?”我问道。
“嗯。”她的声音就像是温柔的海洋,我的愤怒在她面前显得不堪一击。我想去打开门将她拥入怀中,但是她却制止了我。
“不......哥哥,就这样就好......”她用着令我肝肠寸断的声音说道:“我不想再看到你和父亲那副勉强自己的表情了。”
“抱歉......”
“哥哥你是想去替我报仇是吧?想用你房间里的球棒把他们的脑袋都砸开花是么?”
“不,没这回事。”我有些慌张的把球棒扔到了一旁的床上,可是依旧发出了一阵闷响。“我哪也不打算去。”
“骗子.......你和爸爸一样总是这样。哥哥明明可以有着更美好的未来的,为什么要为了我......”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我并非那种多愁善感或是早熟的人,不过是过于迟钝罢了。我不会去怪罪什么世界的错,也不会去怪罪命运的恶作剧,我没那个心情。
“够了,玛利亚。”我拍这门说道:“晚安,玛利亚。”
伴随着悲伤的哭泣声,她似乎渐渐的走远了。可怜的玛利亚,愿她今晚也能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