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么?”少年有些怯生生的提问道,比起之前他现在似乎放松了些许。
“是的,孩子。这是太子殿下的仁慈,好好享受吧。”弗拉基米尔在伸入大衣口袋前停了下来,他问道:“孩子,介意我抽烟么?”
“这是您的自由,先生。”
弗拉基米尔也没有客气,他熟练的拿出了烟丝和卷纸自己卷了一根烟,接上滤嘴后点上火抽起了烟。
“你父亲有抽烟的习惯么?”
“有,他和我聊天的时候会抽,但是和玛利亚说话的时候不会。”扎伊采夫笑起来有些腼腆,脸颊上泛起了绯红让他显得是那么的天真无邪。他就像是春日的阳光那般灿烂的年轻人,很难想象会有人对这种老实的孩子拳打脚踢。
“看样子你妹妹很受人欢迎是么?”
“嗯,因为她很像妈妈。”扎伊采夫挠了挠头,“我们都想送她去首都,那里才适合她。切城还是太偏僻了,找不到几个像样的音乐老师。”
“那你呢?孩子。”弗拉基米尔看着他问道:“如果不是天灾你未来有什么打算么?”
“我?”扎伊采夫歪着头看着弗拉基米尔,仿佛是在怀疑自己听错了似的,“先生,这和这次问询有什么关系么?如果我说我有什么计划的话,难道先生可以帮我实现么?”
“除非你说你想参军。”弗拉基米尔苦笑着说道:“我想和你交个朋友,因为你没得选,我也没得选,我们现在是搭档。”
“您说搭档.....是么?”
“是的。拉拢感染者为乌萨斯军队效力,这是我的任务,也是你会在这里的原因。当然,如果你愿意从这里离开去乌萨斯的实验室当标本的话你也并不是完全就没得选。”
扎伊采夫听到标本这个词的时候脸色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一般糟糕。他咽了口唾沫后,继续说道:“没,没什么......我,我没什么打算......我可,可能会去打工吧。”
“抱歉,稍微有些过火了。”弗拉基米尔试着安慰下他,脸上尽可能的挤出了一个慈祥的微笑,“放松,我不会拿你怎么样,我会保护你的。”
但是言语的保证似乎不能让他彻底放心下来,他虽然点了点头表示“信任”,但是目光却开始回避他了。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的坐了几分钟,弗拉基米尔不打算找新的话题,他的确不是那种健谈的类型;而这个打算把未来献给妹妹的单纯少年似乎也是如此。
“玛利亚.......”扎伊采夫低吟着这个名字,终于是鼓起了勇气问道:“先生,玛利亚还活着么?”
“抱歉,我不知道。”弗拉基米尔摇了摇头,“不过我想这种事你自己心里似乎应该要更有数才是。虽然我不太清楚这种感觉,但是据说关系亲密的亲人之间都是心连着心的。”
“.......”扎伊采夫继续问道:“如果找到她的话.......她能得救么?”
“如果她有足够的天赋的话我可以收留她。”弗拉基米尔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这点我还是可以保证的。”
“是么.......”
“是的,孩子,相信我。”
弗拉基米尔不知道自己的话语里有几分分量,但是扎伊采夫似乎不像之前那般紧张了。他眼神在弗拉基米尔的身边扫了扫后问道:“先生,您腿受伤了么?看您好像拄着拐杖......”但是很快他又慌乱了起来,看上去就像是在狡辩的孩子那般,“我,我并不是有意识的戳您的那个什么.....痛处?只是觉得那根拐杖不太像是手杖就.......”
“没什么,孩子。”他挠了挠脸颊表示自己毫不在意,“我们总得学会从两个灾难中间选一个更好接受的,不是么?我这条腿是被冻坏的,也正是这个变故我才自愿选择源石植入实验。比起什么都不做灰溜溜的退役,我宁愿冒点风险。”
“能告诉我您的理由么?”扎伊采夫有些无法理解他的这个举动,“不会是乌萨斯给病残兵员的待遇太糟糕了么?”
“那个时候我大小是个上尉,如果退役的话可能可以在工厂里谋个主任的活干。”弗拉基米尔垂下了眼眸,不甘的语气缠在值得缅怀的记忆上,他很难再像先前那样微笑了。
“那个时候我在北部,那个时候我们经常乘着雪橇车追击那些整合运动的游击队,有时候还要应付卡西米尔那的军事挑衅。因此我们的待遇不算差,大家也都很努力,说实话我有些怀念和那些兄弟们一起执勤的日子。”
他停了下来,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抱歉,稍微有些跑题了。我可能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吧?孩子,听过‘雪怪’没有?”
扎伊采夫点了点头,“听说是一只很麻烦的感染者游击队。但是那个不是已经被乌萨斯军队剿灭了么?”
弗拉基米尔的脸色稍微有些尴尬,他似笑非笑的说道:“我想从切城逃出来的幸存者不该说这种话才是。”
“抱歉。”扎伊采夫低下了头,示意他继续。
“没事,你不必过于在意。那个时候我们遇到了雪怪,其他的联队损失惨重。我们还好,见到了那个家伙的正脸,不过我腿上也挨了一下。”弗拉基米尔像是要把身体中的空气都吐出似的叹了一口气,伴随着有些沉重的咳声,这时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衰老。
“您是唯一的幸存者么?”
弗拉基米尔点了点头,“我们尽力了,所以我接受了这个危险的实验。要对抗那种非人的力量,我选择了走一条和别人不太一样的‘捷径’。那你呢,孩子,你决定要用什么样的觉悟战斗下去呢?”
弗拉基米尔问完后便觉得好笑,就连他自己这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都说不清楚那所谓的意志与执念是什么,这个未成年的孩子又能懂什么呢?
虽然他现在是以少校的身份在这里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势,但是他并不觉得自己要比这个少年成熟多少。并不是指为人处世上的欠缺,而是对于战斗意义理解上的不足。自从他因为联队近乎全军覆没而回到后方后他几乎每天都会做噩梦。自己最亲密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变成冰雕倒在自己的面前变成了碎片,还有自己将汽油浇到身上点燃求生的画面,以及自己拿着刀在那个名叫“霜星”的怪人的脸上胡乱戳刺。
他的梦境被局限在了这个狭小而残酷的极北之中,他会战斗到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回到那个自己还尚年轻的时代么?他搞不清楚,变成感染者之前他还有荣誉感和国家的归属感,但是变成感染者后这些强劲的麻药却渐渐的失去了控制力。如果一个酒鬼连醉都醉不了,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答不出来也无所谓,总会.......”
但是少年的声音却比他想象的要更坚定,虽然也同样迷茫但是他似乎不打算欺骗自己:“那些戴面具的家伙会伤害玛利亚,那我就要战斗下去。他们不会治疗矿石病,会有更多的玛利亚受伤的。”
“是么。”弗拉基米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您,不太满意是么?”他看起来有些羞涩,还是有些自责呢?“抱歉,我太天真了,先生您可能不太喜欢这样的话吧?”
大概是感受到了少年那话语中那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怜悯,弗拉基米尔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渐渐的,他也开始觉得这种受人吸引的孤独是那么的美妙了起来。
“孩子,聊聊玛利亚的事情吧。”
扎伊采夫点了点头,笑了。
“先生,那是个这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