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法城地牢。
道路如迷宫般盘根错节,火把在地底黑暗中是仅有的光源。
黑暗中,成群魔像化为墙壁默然伫立,老旧废铁摩擦声音震颤耳中。
地面干枯血迹甚多,廊下堆叠废弃刑具,沾满红白之物。
一束银白流体静静伏地流动,在漆黑中难以辨认,几乎于脚底水坑无异。不发出丝毫声响,自然没有任何人能注意到其存在。
所经过之处一片寂静。避过散发灾祸般魔力的逡巡黑影,间或吞噬着落单独行走的魔像,月灵髓液隐匿着在地牢中游荡。
在焦黑的视线死角之中,水银停驻,表面无声翻涌挣破,逐渐化为一具赤身裸体的银白色人体。
肯尼斯冰冷的视线扫视着目所能及之处。
巧合的是,韦伯的推理在某些方面正好切中了事情的真相。不巧的是,肯尼斯还不是很适应这具身体。
和坚实可靠的人体不同,月灵髓液是流动着的。自然,操作起来也很是费力。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尽量扩张体表的面积,以扩大魔力感知的范围。通过将些许的水银之丝溢流出来,以探索那些原本无法到达的场所。
时而在表面翻转出复数眼球滴溜溜转动,不断窥探地牢地图,并纳入到水银体内的计算机能之中。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肯尼斯抬起头来,眯着眼睛冷哼一声。
找到目标了。
“哼……不管是妹妹还是蠢弟子,真是一个都不让我省心啊。”
半是赌气地低声说着,肯尼斯迈步向着探索到的方位走去。
岩石地面上有着波涛般水纹,那便是埃尔梅罗一族的至上礼装·月灵髓液引导的方向。
一路上没有任何拦阻。因为所有的敌人早就被自己抹杀了,这一条水银之路就好像自己精心构筑的阵地一般,是绝对安全又万能的存在。
“还以为纳达斯蒂家族的地牢有多么与众不同,这种水平的地牢也太过难看了吧。看来所谓的血之女伯爵也不过是传说尔尔。”
惯例地用高人一等的视角评断着这在他看来相当丢人的地牢,肯尼斯负着双手,嗤笑着向前踱步走去。
“不知道那两个傻孩子看到我,会是什么反应?”
无视牢狱内其他被关押的犯人们的高声叫喊、哄笑与哀嚎,肯尼斯只是嫌麻烦地皱着眉头。
他们看不见自己。
肯尼斯稍微调整了一下月灵髓液的机能,至少在几个小时之内,月灵髓液会产生出保护色,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即使是有人看到,也只不过会当成幻觉一场吧。
这些时间,足够救出那两个往别人的圈套里一头猛扎进去的傻孩子了。
虽说很关心纳达斯蒂家族正在进行的魔术仪式,也想借助这个机会好好观摩一下其他家族的大魔术,但再大的利益也没有妹妹莱妮丝更重要。
正如事实的记录一样,他在圣杯战争中已经死去了。但由于某种诡异的原因,他的灵魂一直没有散去,而是在这世界上不断徘徊着。在死后,他也算是看透了不少东西。因此也比生前变得性格豁达了许多。也正因如此,他并没有再度现身来插手埃尔梅罗家族衰退后的事务,也没有主动和熟识的人们见面,顶多也只和苍崎橙子保持着联系而已。他选择在这数年之间,同时带着自己的移动魔术工房巡游世界各地,一心扑在探求根源的学术上,打算利用自己残留的时间好好做点事情。
当然,纳达斯蒂伯爵因为贪婪而拒绝将珍品归还。不过他并不会因为被打败、吞噬身体就对纳达斯蒂伯爵抱有仇恨。既然是魔术师之间为利益而争斗,输掉说明自己技不如人,没什么好抱怨的。但竟敢虐待、扣留自己的妹妹和弟子,这可是真的触到了肯尼斯的逆鳞。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使是自诩天才且性格诡异的肯尼斯,也有着自己的底线。
这件事情着实令他感到怒火中烧,甚至让他升起了等这次事件结束,就回归埃尔梅罗家族的想法。
让纳达斯蒂伯爵不好过的办法多得是。
时钟塔那边的君主家系们虽然小人甚多,但他们也不是傻子,谁不知道肯尼斯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谁又不知道死而复生意味着什么?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无论埃尔梅罗派系还是肯尼斯本人都不是一条虫子。
他也是一条卧龙。
死而复生原本就是魔法的领域,超越一切魔术的奇迹。
届时,为了巴结自己,又会有多少势力会去在纳达斯蒂家族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呢?
他淡淡抿了抿嘴角,说。
话语出口的同时,肯尼斯忽然注意到,地牢内吵闹声宛如凝滞,自己身后无比死寂。
如簌簌风声般细小的声音突然响起,旋即便是一阵阴冷自背后袭来。
“——什么人。”
肯尼斯背着手转过头去,目光收缩。
杀人鬼男子不语。他歪着头,左手举着一把枪,黑洞洞枪口直瞄着肯尼斯额头。
当肯尼斯意识到那把熟悉的枪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动了动手指,扣下了扳机。
肯尼斯倒下,水银迸裂四溅,如鲜血脑浆般洒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