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恍神,已是数分钟过去。将意识拉回莱妮丝与纳达斯蒂伯爵的交谈中,气氛却已不是那么剑拔弩张。伯爵虽然依旧阴冷,但散布出的敌意远没有之前那样强烈。不知是被莱妮丝说动了什么,还是自己也发现和阶下囚斗气是一件幼稚的事情。
不管哪边都有点丢人就是了。
注意到韦伯窥视,伯爵的目光向他冷冷扫了一下。韦伯打了个寒颤,咬着牙退开。
如此阴冷的目光,和诅咒魔术没什么区别。想来也是,作为一流以上的魔术使,纳达斯蒂伯爵拥有魔眼也在情理之中。
将这一点也纳入可能的情报之中,韦伯退到监牢的一角,不再窥视莱妮丝与伯爵隔着铁门的交谈。
自然,连用魔术偷听都不敢了。再怎么说现在也是阶下囚,如果被发现的话,恐怕只挨一顿毒打都解决不了。而且,既然马上就能从莱妮丝那边听到,又何必秀自己那一手三脚猫魔术。
没那个必要。
正推敲着,忽然一阵赤黑雾气缓缓扩散,血气刺鼻。
旋即血气散去,空间沉重威压也随之消散,如若朝阳融雪。寒冷地牢温度稍许提升。
韦伯从角落走出,小心翼翼偷偷向门外一瞥。
纳达斯蒂伯爵已经不在那里了。
拍了拍莱妮丝肩膀,韦伯刚想开口,忽然,少女的手掌覆在了他的嘴上,示意韦伯不要出声。
莱妮丝手指悄悄指向铁栅门外,韦伯跟随望去,石墙之上,在方才纳达斯蒂伯爵站立的位置,漆黑鬼影摇曳。
——那是刚才纳达斯蒂伯爵留下的影子。
韦伯皱起了眉头。
他有点小聪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那道影子是虚数魔术。
虚数,是极其稀有的魔术属性。与地、水、火、风、空五大属性魔术截然不同,虚数魔术与“无”之魔术,是逸脱于常理之外的。
虚数顾名思义,就是原本不应该存在的魔术。
这一分类中的魔术种种不一、几乎所有虚数魔术师使用的魔术都不相同。但有一件事情是共通的,在虚数魔术面前,一切既定的物理法则都是一纸空文。
他们篡改物理法则、在时间的狭缝中遨游、逡巡在世界的表里,乃至在恶性情报的海洋中赏玩。是距离根源最近也最远的人们。
韦伯未曾想过纳达斯蒂伯爵是虚数魔术的使用者。
有点麻烦啊。
只要有这道影子在,自己两人的一举一动就都暴露在纳达斯蒂伯爵的监视下了。
韦伯向莱妮丝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晓。
走回牢狱边缘,想脱下自己外套铺在地上垫垫,拽了拽衬衫才想起外套还披在莱妮丝身上。尴尬中移开视线,随手扫了扫灰便坐下。
莱妮丝则在韦伯惊讶视线中,脱下外套铺在地上。
韦伯的那件。
韦伯不由得感觉又好气又好笑,倒是也冲淡了几许被殴打囚禁的苦闷。
“你还真是不拿我当外人,嗯?”
“那不是当然的嘛。兄长大人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嘛。”
莱妮丝轻笑,双手撑着身体向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空出的衣服。
“喏,过来一起坐吧,兄长大人。”
韦伯紧抿着的嘴角微微松了松,隐约勾起熹微笑意。
“嗯。”
他也移了移,坐在了外套的另一边上。
下一刻,莱妮丝便坏笑着向韦伯这边一倚。躺在韦伯的腿上,显得很舒服地伸了伸懒腰。
“我说,你就一点也不害怕么,好歹我们两个也是被抓了啊。”
她轻描淡写瞟一眼门外黑影,道。
“有什么话直接说就好了,刚才稍微探了探,那东西似乎没什么能传递听觉的智慧,顶多也就感应感应魔力吧。”
“我搞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韦伯直入主题。
他将自己所想一五一十向莱妮丝讲述了一遍,其中也不乏修补原本推演中的漏洞。说完之后,就连莱妮丝也轻轻眯起了眼睛,情绪波动可想而见。
“这是一篇优秀的故事。”她反问道,“但是您要怎么证明这故事的真实性呢?”
“没那个必要。即将发生什么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我们现在为止可以选择的路,实际上也就那么几条。”韦伯稍微停顿了一下,深沉眼眸注视莱妮丝。
“要么去找到格蕾和肯尼斯老师,在被仪式波及之前从这城堡中逃出去。要么就找机会打倒伯爵,把这个诡异的仪式中断。当然,前者比后者要简单许多——虽然依旧极为困难,但至少几率不为零。”
“我们总不能待在这里等着伯爵完成她的好戏。到时候,我们才是真的束手无策了。我选第一个方案。”
“但我们面前依旧摆着两个问题。”韦伯锁紧眉头,“第一,现在我们手无寸铁,到底能用什么来逃出这个房间?第二,我们一旦逃跑就会被发现,在这偌大的萨法堡中,我们又怎么才能在伯爵发现我们之前,找到格蕾与肯尼斯老师的所在之处?”
“所以说兄长大人您才是笨蛋嘛。”莱妮丝忽地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既然我们找不到他们,让他们来找我们不就好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韦伯皱着眉头说道。
“明不明白都一样的。”
莱妮丝起身,走到栅栏门前,与黑影大眼瞪小眼对视。
“我感觉月灵髓液的气息,正在逐渐向我们接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