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幕 她的故事不过笑话
心中洋溢着奇怪的情感，喃喃着不属于自己的思念，与将至未至的朱红重合之景，仰望着碎片般剔透易碎的玻璃的别侧表面，那个炽热的炎渊的太阳就这么如同毫不留情的神明那样注视着轻易就被踩死的蚂蚁。
这份感情如此强烈。
被揪住了心脏，血管为之绷紧而无法流淌，肿胀着壮大的是不属今日的望衷之月。
世界流转着。
——
栞最后看到的，是以诡异的弧度向下弯曲的魔女之夜的嘴角。
……倒挂着的她，是在笑着吗？
那一瞬间没办法明晰到她的表情。
那到底是怎样的笑容呢？
……栞没办法理解眼前的事实。
只有身体传来的疼痛不曾造假。
全身撕裂般的疼痛，尤其是由魔术回路反映过来的痛苦。压抑住的鲜血再也无法忍受，呼吸极度地困难，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蔓延在整个身体里的血腥味。
眼前的可见范围也不断的缩小着。由白色到黑色再到纯粹的黑暗。不，那不是黑暗，而是魔女之夜的夜色礼服。
骨头在碎裂着。咔蹦咔蹦的。就像被挤爆的泡泡纸，只不过现在轮到她了而已。
听不到声音。
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好疼啊。
但是不能退缩，因为她将在这里与魔女之夜同归于尽——
栞这么想道。
一定可以的。
舍弃了生命的她，一定可以为大家做些什么的。
就像以前一样。
……就像以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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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听过这么一个有趣的笑话。
“从前，有一名少女，被濒临灭绝的人类们推上了高崖，被选举为唯一的神，作为救世主将带领这个世界走向能够被主救赎的明天。”
“然而少女只是懵懂的普通人，但她从小就被灌输着自己是救世主的思想，被友人和家人推出的她坚信着只有自己才能拯救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也将她作为主之子而侍奉着。”
“而在最后的那一天，经历了末日审判的人类迎来了最后的试炼。第六百六十六的恐惧永远萦绕在他们的心间。”
“于是那一天，被认作救世主的少女站了出来。少女站在断壁残垣的教堂前，张开双臂就像是在拥抱着什么。她的眼神中没有绝望，而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希望。宛若狂信徒般的虔诚，她的面色是如此的苍白而又富有魔力，使众人最终走向无情的灭亡。”
“少女满面的笑容中带着的是无尽的爱与大义：‘世界将重新被主的荣光所照耀。’她坚信着自己将带领众人走向天国，‘这是Ἁρμαγεδών（哈米吉多顿）决战的最后，这是真正的世界末日，善恶对决的最终战场。’”
“少女坚信着自己就是弥赛亚，是三位一体的圣灵，是末后时期降临的再临基督。而活着的人类也这么坚信着，救世主会带领他们前往光明的明天。”
“然而一切就像过去一样。抱着必死的信念的少女坚信自己的死亡可以越过第六百六十六的恐惧，而人民也如此期待着她的死亡。”
“于是少女死亡了。第六百六十六也毁灭了整个世界。”
“少女只不过是被推出的希望的具现，是虚假的救世主。然而所有人却都相信了这虚假的谎言，相信着救世主可以跨越第六百六十六的绝望。”
“少女的信念毫无意义，甚至那只是让她自己死的更加痛苦而已。事实上，如果少女不存在，那所谓的救世主不存在的话，第六百六十六根本不会出现。只是他们坚信着救世主和与其相对的存在，那满溢世界的恶才会出现。”
如何？贯彻着自己信念而选择死亡的少女，最后只不过是加速世界的灭亡。如果那信念从头到尾就不存在的话，世界反而能够继续存在。
贯彻信念的少女的故事不过只是个笑话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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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生命的最后，栞还是明白了，魔女之夜那份笑的意义。
她眼中的惊异让魔女之夜的笑容更深了。
“为什么……？”
啊，现在轮到她来问为什么了呢。
果然，即使到了最后，她还是那个懦弱没用的人吗。
就连生命也没能让一切了结吗。
栞想要哭。
她压抑不住自己的绝望。
“为什么……”
沉重的身体快要拖不住自己的意识，只有温热的液体从眼睛里流出来，早就分不清楚这是什么了。到底是泪水，还是鲜血呢。
（无所谓了，反正我都已经是没有用的东西了。我会怎么样已经是注定的结局了。
但是求求你了，至少不要让她们，不要让剩下的她们经历死亡的恐惧了。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再让她们继续下去了，魔女之夜不可能被消灭的啊，现在的我们是不可能消灭她的啊，不管谁都好，快点让世界重启吧，不管用什么样的方式都好，不要再继续了，求求你了……）
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她的心中被恐惧，绝望和痛苦占满了。
尽管视线早已模糊，但还是再一次，看到了魔女之夜的笑容，那份极端嘲讽的笑容。
“——真是谢谢你们了。”栞听到魔女之夜转向她们的方向，那么笑着。
（啊，感觉不到大家了。这里只有心脏的跳动声……好黑啊，不要，我不想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
好安静……这是水流的声音吗？是从身体的哪里流出来的……啊，不是哪里都有吗。说到底我就只有这种程度……
为什么，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好害怕……我不想死啊……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话，魔女之夜就不会是“她”吧？如果不是“她”的话，那大家就不会、我就不会……
……）
思维停止了。
就连……最后一面都没能看到。
即使早就经历过那么多次，木之本栞还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了。
她惊愕的绝望没人为她抚平。
因为在他人的眼里，她的故事也不过是个笑话而已吧。
——
理所当然，木之本栞不可能知道她死亡之后的事情。
所以她也不可能知道，魔女之夜消失的条件除了她的消失之外，还有另外的条件。因此她也只能在这无尽的世界里重复地失败，直至走向世界的尽头。
只是，这一次的故事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