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亚诺·西泽尔死于一场意外。当他的脑袋变成一团浆糊时,这条年轻的性命便无可挽回。没人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不过根据现场判断,他应该是拿着手枪毙了自己,在弹丸的巨大动能作用下,以至于连接着头骨穿孔、脑浆被搅成乱麻。
海琳娜的惊声尖叫引来了康娜,康娜呕吐连连,难以置信,她的未婚夫大人,居然会以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而海琳娜亲眼目睹亚诺惨死,中央处理器在巨大的负荷下当场宕机,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完美地执行了报警任务,并向警局上传了眼前所见的惨剧。
很快,执法者就抵达了亚诺家中,当即封锁现场展开调查,在法医鉴定过亚诺的死因后,修女艾丽莎则被请来做最后的祷告。
这起死亡被定性为“意外死亡”。也就当警局的人收拾完尸体,准备离开亚诺家中时,带头的负责人却收到了一条信息,当他听闻这是“上头”的命令时,负责人脸上一闪而过相当复杂的表情。
......
亚诺·西泽尔的死,以逮捕合成人海莲娜告终。
海琳娜哭着向执法者解释,用尽了方法证明她的姐姐并不是杀害主人的凶手,但执法者可不管这些。他们只负责治安,可不负责公正。而日后,海琳娜的这番证词,即便是在审判庭上,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她的姐姐海莲娜依旧是杀人凶手,只不过,证词还是发挥了一些作用——相较合成人的死刑“报废”而言,她的姐姐海莲娜获得了更加“仁慈”的“制裁”。
——流放至边疆星系天鹰座充军。
海琳娜,这位失去主人的合成人少女,同样失去了容身之所。她被当做二手万用合成人转手,但相较被流放的姐姐来说,她的处境要容易被接受不少。
如今的海琳娜依旧是一名女仆。只是她的工作地点不再是亚诺家,而是康娜家中——那个宛若宅邸的大房子。
姐姐海莲娜连旧主人的葬礼都没法参加,就被发配至边疆星系执行登陆作战。而妹妹海琳娜虽然参加了亚诺的葬礼,但却用另一重身份——康娜小姐的随从女仆。
海琳娜多么希望在他的墓碑前亲手送上一束白菊,只可惜如今的女仆小姐,不再是昔日属于他的女仆小姐。
好在康娜念及旧情,将西泽尔家从政府手中买了下来,并把屋子的钥匙卡交由海琳娜保管,而更难得可贵的是,她没有更改“海琳娜”这个名字,更没有剥夺海琳娜的旧日记忆,这对如今的海琳娜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慰藉了。
女仆小姐曾经的生命中的全部就这样离开了她,她却要让另一个人填满她的生命......她知道,自己理应这么做,但她不知道,这么做是否尊敬那位已经离开世界的旧主人。
康娜让她按照自己习惯的方式生活,可女仆小姐哪还有什么“习惯”的生活。尽管她可以侍奉自己的这位新主人,但无论如何,她都会想起过去的那位旧主人。
康娜说,时间会让她渐渐淡忘他,她也只能期望如此了。
.........
......
...
天鹰座属于帝国边疆星域,而冥狱这颗殖民地行星,更是边境中的边境。帝国对它的掌控能力几乎为零,拜此所赐,冥狱成了各种难民、浪人以及各种没有居留权的非公民种族的去处。在这里,人类不能称之为主体种族,鱼龙混杂之间,这颗星球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人口由“蛞蝓人”以及“章鱼人”组成。
当然,“蛞蝓人”和“章鱼人”是人类对他们的称呼,很好的概括了他们的体貌特征。在官方学术性的称呼中,他们分别叫做“乌萨布兰”(Uzamland)与“安达贡”(Andagon),两者同样来自帝国的邻国,但出于不同的原因来到这颗星球。
说实话,人类不是很喜欢这些软体类外星人。在帝国政府的影响力范围内,这些软体外星人通常是需要被驱逐的对象,因为他们实在是长得......太过渗人、太过异端。
就拿被称作“蛞蝓人”的“乌萨布兰”举例。他们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没了粘液的鼻涕虫,脑袋上的五官,像是被疯狂科学家给拼接上了人类的样貌。硕大的鼻子占了整个脸的一半——如果躯干顶部能被称作“脸”的话。鼻子左右长着两根触角,好似人类的某些不雅部位裸露在外,而在那两根触角之下,长着一对乌溜的眼睛,只是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没法察觉到那是眼睛。此外,他的那张大嘴也十分令人反感,完全张开嘴时,像是能够吞下整个人的脑袋,而他们的听觉器官、他们的耳朵就更为滑稽了,简直就像是在头盖骨上凿了一对孔,还是不对称的那种,在这个孔洞之上长出向内凹陷的软骨,惟恐他们的敌人不知道,往这里戳就能直接戳爆他们的脑袋。
虽然他们走动......恐怕称之为“挪动”更合适,他们挪动时不会像蛞蝓那样在地上留下一大滩粘液,但他们直立挪动时晃悠着八根短小触须的模样......简直就像是几百年前人类科幻电影中异形反派,下场恐怕只能是被主角用各种奇妙的方式弄死。
人类有一句古话叫做: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虽然帝国的外交工作取得了不菲的成绩,但在人类的内心深处,依旧排斥着那些与自己体型外貌相距甚远的外星种族,当然,如果是毛茸茸的哺乳类外星人,他们当然乐得见到——被称作“狐狸人”的“库瓦布”(Kuvaab)就是其中一种,除此之外,还有外号“大猫”的“拉尔-泰克”(Rall-Teck)。
回到边境行星冥狱。这颗星球物产并不丰富,帝国并不需要从它那得到什么,也不想对它回馈什么。因此,帝国也缺乏对它的兴致,以至于帝国根本不爱搭理这颗星球的事物,只要这群外星人不影响到自己、不向外扩张,他们甚至可以其视而不见。
蛞蝓人“哈拉-德哈-洛兹萨”就是这颗星球上的一员,方便起见,我们叫他“哈拉”好了——虽然他不乐意被人称呼为“哈拉”。
哈拉不喜欢白天里活动,或者说,所有蛞蝓人都不习惯光。当入夜的黄昏时分,便是哈拉一天的开端。他会在黄昏时分苏醒,进行简单的身体清洁工作后,他会吃些白菇作为每天的早餐,泡上并喝下一杯砂花茶醒神,随后就前往离家不远的矿业公司工作。
矿物算是冥狱为数不多的资源,作为贸易的原材料,亦或是作为加工原材料,都是必不可少的资源,也因此,冥狱上的异星人才能继续生活下去。
当哈拉离开家门时,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整个街道空无一人,按理来说,这个时间段应该是蛞蝓人活动的高峰期,但整个街道除了哈拉之外,再无任何蛞蝓人,甚至见不到其他异族人的身影。
哈拉那小巧的大脑没法想太过复杂的事情,他也没有思考复杂问题的习惯,很快,哈拉就放弃了思考,亦如百年前的人类社畜般,向不远处的矿业开采基地走去。
当哈拉来到矿业基地时,没有一人招呼他。往日的工友仿佛消失在了这颗星球上,而他的那些上司同样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唯有那些被使用过的工具,还提醒着他昨日才见过公司里的那些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
哈拉的脑子里一闪而过这种复杂的想法,但他很快便沉浸于无人看管的欢乐中——他放下手中的钻头,用身体下端的四根触手拍打着地面,或许是因为砂花茶正好发挥了神经兴奋作用,他略显兴奋来回挪动,从头儿的单间挪动到集合用的露天广场,然后又在露天广场逆时针绕着圈,看上去就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教仪式。
哈拉突然想到,如果这颗星球上只剩下自己,那么自己岂不是能不用工作就能随心所欲?毕竟,虽然他们人消失了,但东西都还留着。而等到这股兴奋劲过了,他又想到,只剩下自己一个“乌萨布兰”,不就意味着自己没有交配的对象了?
他想着想着,挪动速度慢了下来。蛞蝓人那滑稽的脸上,露出失望而又沮丧的神色,不是因为他的同事和上司都消失了,而是因为自己失去交配机会这件事。
到最后,哈拉似乎是“走”累了,来到头儿的办公室,躺在软乎乎的椅子上睡了过去。在梦里,他找到了自己的交配对象,那是一位鼻子比自己还大一半的可爱乌萨布兰,用哈拉的毕生所学来形容,她简直就像是雨天里泡在泥水里的潮石般令他感到舒适。
很快,哈拉就见到了她,甚至和她组成了家庭,过上了没羞没躁的生活,但凡事总有个代价,而哈拉的代价便是......丢了这条小命。
光学迷彩消失,苍白的倩影抹去异族人的生命,将他的尸体交由手下处理,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
她不再像往日一样容光焕发,缺乏维护的机体,只能以残缺不全的姿态继续执行任务。没错,她正是五年前的那位女仆,名为“海莲娜”的万用合成人,不过,在此,她有了另一种称呼——“百夫长伽马单元”。
被放逐至边境的合成人,能够在没有维护的情况下,5年内连续不断的执行任务,这已经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奇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