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莲娜将自己的女仆装放在浴室前的盥洗室里,随后敲了敲门提醒浴室里的康娜:
“客人小姐,衣服已经放在篮子里了,还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浴室里头,康娜沉默了片刻,随后向海莲娜说:
“能和我聊聊亚诺同学吗?”
海莲娜看着浴室房门眨了眨眼:
“您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我呢,今天刚从别的学院转学过来。虽说很早之前和他有过交流,但现在看来,他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而我作为亚诺同学的未婚妻,当然是越早了解他为好。”
海莲娜再次眨了眨眼,双眼中闪烁着疑惑:
“未婚妻?”
康娜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啊,我们还见过面呢,我还记得你的声音,海莲娜小姐。”
海莲娜沉默了片刻,随即意识到她究竟是谁:
“康斯坦丁......先生?不......康娜小姐?”
海莲娜一时有些错乱,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门后的女孩。
“海莲娜小姐,你可知,在国教的传说里,神使可是没有性别之分的。无论是过去的康斯坦丁,还是如今的康娜,都是作为‘我’的个体,如有必要,我可以用男女两种性别活动在世上,当然......大部分时间里,我依旧是那位康斯坦丁主教。”
说完,她还补充了一句:
“海莲娜小姐,叫我康娜吧,我们也算是半个熟人了。”
海莲娜上前靠近房门,她能听见康娜浸泡在水中的微弱声响,犹豫片刻要不要把亚诺的情况告诉康娜后,她还是毅然决然地开口了。
“我亲爱的主人......如今的这种状况已有1年之久了。”
紧接着,海莲娜将亚诺的状况告知康娜,而康娜听罢,也是久久不言,最后,少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和觉悟说道:
“我作为未婚妻,就得照顾好亚诺同学了。”
不知何时,海莲娜已经背靠着房门坐了下来,她抬头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面无表情的合成人少女若有所思,随即如若喃喃自语般开口说:
“我也希望主人早日从往日的悲痛中走出,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一切,换回以前的那位令我骄傲的主人。”
门后的康娜突然轻笑出声:
“海莲娜小姐,同样也很喜欢亚诺同学呢。”
“请不要说笑,康娜小姐。”
海莲娜的语气又变得冷静了起来:
“作为合成人,我的主人就是我的一切。”
康娜却又有意无意地提醒海莲娜:
“可作为‘海莲娜’呢?海莲娜小姐,恐怕在被赋予名字的那一刻,对亚诺来说就是有着特殊含义的个体了哦。”
“......”
海莲娜无言,静静地望着天花板出神。而康娜也不再多言,准备在清洁过身子后,再去亚诺的房间与他好好谈谈。
“......海莲娜小姐,还在吗?”
片刻之后,康娜突然出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请说,我会一直在这,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
康娜再次沉默了下去,正当海莲娜疑惑着准备开口时,她却再次出声询问:
“海莲娜小姐,你刚刚说过,你愿意牺牲一切拯救亚诺?”
海莲娜回答得毫不犹豫:
“正是如此。”
嘭!
海莲娜的话音刚落,二楼亚诺的房间内传来令人不安的响动,随即而来的则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根据脚步声判断,应该是前去查看状况的海琳娜。
海莲娜向前走了一步,但碍于主人的命令,又要等候于此地服侍康娜。
“快去吧,海莲娜小姐,不用照顾我了,我也很担心未来的丈夫大人出什么意外。”
海莲娜深深地看了眼通往浴室的房门,面无表情的“精灵”少女眼中透露着一抹感激。她突然觉得,要是康娜能够成为主人的妻子,恐怕就能一步步地将主人从往日的阴霾深渊里拉回人间。
海莲娜向主人的房间快步走去,少女的双手放在胸前。不知为何,她总能感受到一份不安,是因为深陷于失亲之痛的主人?亦或者是因为......“精灵”心中的一丝私心?
她很乐意陪伴在主人身边,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个时间是“永远”。她更想要成为主人的救赎,成为将他带离阴霾的那个人,正如她所言,如果可以,她愿意牺牲“微不足道”的自己,换回那位内心温柔而又强大的主人。
海莲娜胸口的反应炉在隐隐作痛,对于尖耳朵的精灵少女来说,她的主人就是她生命中的全部了。
“给我滚出去!!”
主人的怒吼声从门口传来,海莲娜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她不知道要以怎样的态度面对如今的主人,她不像海琳娜,可以毫无顾忌地流露出眼泪,面无表情的海莲娜说出的一切,在如今的主人眼中,恐怕会带有讽刺和指责意味吧。
无论是海莲娜还是海琳娜,都不愿意对主人造成二次伤害。因为《家用协议》有规定,合成人不得对主人的痛苦视而不见,当然不得对其主人施加令其感到痛苦的举动。
但无论如何,她还是打开了那扇门、那扇隔开世界与世界的房门。
“......这是命令!”
尽管她的主人还与海琳娜对话,但这句话依旧深深地烙印在她心中。她那位曾经令她骄傲的主人,绝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但她又明白,这已经算是十分克制了。她如今的主人,即便发脾气耍性子,也不会对她们动手,只是在言语上有些过激而已。
然而,这一次,她的主人又出乎了她的预料。
他的手高高扬起作势欲打,而海琳娜低垂着小脸,小脑袋上的狐耳无力耷着,眼泪从她的脸蛋上滑落,即便他的眼中透露着一丝不忍,但举起的右手却仍旧没有放下的迹象。
也就在他挥下右手的那一刻,海莲娜动了,以她自己都没法弄清的逻辑,快步挡在海琳娜身前,看着那只手“缓缓”落在自己脸上。
啪!
巴掌声清脆而又沉重,像是打碎了海莲娜内心深处一直以来的某种宝贵之物。
痛觉传感器告诉她,侧脸火辣辣的疼,可海莲娜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家用协议》有规定,合成人不能对其主人怎样怎样、在可行的范围内能对主人怎样怎样,然而,可有过规定,束缚合成人的主人们,不能对其手下的女仆小姐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答案是没有。她们的人类主人可以随心所欲地掌控,甚至是蹂躏手中的合成人。
“姐姐大人,我......兄长大人他......”
姐妹二人相顾无言,唯有泪珠从妹妹的眼眶中夺出。
海莲娜摇了摇头,示意她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一旁上膛的手枪已经打开保险栓,足以说明事情的始末了,她也明白海琳娜的为难之处,即便主人下达了命令让她离开,但她放心不下主人的举动,久久不愿离开。
《家用协议》的第一条款:合成人一切的行为必须以主人的生命为基准。不得有任何伤害主人的行为,不得对主人的痛苦视而不见,更不得施行大概率造成死亡的举动。
毫无疑问,海琳娜目睹了他伤害自己的举动。
“给我听好了,不中用的机器。”
他的眼神阴郁,扫过姐妹二人,声音冰冷,犹如一根坚冰,扎在姐妹的内心深处。
“我不管你们有何理由,主人的命令都是绝对的!在此,我命令你们二人,不得阻拦我的任何行为!!”
海莲娜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近乎机械地回应他:
“错误代码403:合成人不得对其主人的自我伤害行为视而不见。”
他不管海莲娜的提醒,冷哼一声吼继续说:
“我不想说第二遍。如果再阻拦我,你们就等着报废吧!”
报废处理对合成人来说无异于死亡。
“......”
他的话音落下,姐妹二人沉默了下来。她们看着他再次捡起黝黑发亮的手枪,看着他将枪口对准自己脑袋......
Error!Error!
海莲娜眼前浮现出无数的红色警告,那些警告犹如墙壁般挡在她身前。
她知晓,主人的命令至高无上;她懂得,主人的性命至高无上。
Error!Error!Error!
逻辑混乱,代码错误,中央处理器满负荷,情感模拟器温度急剧上升,反应炉供能不足,身体僵硬四肢发冷......
那些红色的错误代码,像是一根根触须,束缚住海莲娜的双手双脚。她没法前进一步,更没法向她的主人伸出手去,她看着那黑黝黝的手枪,看着那反光的枪口,她仿佛见到子弹出膛的那一霎,撞针撞击底药,底火喷涌而出,子弹的动能轻易地贯穿脆弱的头骨,将他的脑袋搅成一团乱糊......
她仿佛看见,伴随着他那瘫倒的躯体,那颗铜制的弹壳撞击地面的声音,竟是如此的清脆,清脆到一度掩盖了偌大的枪声。
再不做点什么,她的主人,她那曾一度令她骄傲、令她爱恋的主人,就要永远的离开她了!
此时此刻,她明白了当年的主人为何会在角斗场上不惜性命。生命中在意的、重要之物并不多,曾经对他来说,歌莉娅就是无比重要的“人”,然而,他的生命不会被歌莉娅填满,但女仆小姐海莲娜的生命,却被眼前的主人所填满......
一旦失去了她的主人,她的生命便没有任何含义可言!
海莲娜的娇躯颤抖着,她看着他的脸,仿佛回到那个夏天的午后,她仍旧能记起,他曾对自己说过:合成人也是人,和我们没有什么不同。
如果她是人......如果“海莲娜”是人类,而不是所谓的合成人,那么身为人类的她会如何行动?
这种问题......还用回答吗?!
去TM的错误,去TM的命令和条规!她现在什么都不愿意想,人类是自私无比的,她也只想顾着自己、只想拯救眼前的亚诺·西泽尔!
咔...咔...咔......啪!
红色的错误指令轰然破碎,当她再次恢复能够自由行动时,快步上前朝着她亲爱的亚诺·西泽尔伸出手去......
然而,有些悲剧注定了没法挽回。
嘭!
时间仿佛变得漫长无比,她看见他的手指扣下扳机。她瞪大了双眼,而对她来说,再无挽回的余地......
“兄长大人!!”
海琳娜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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