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我还记得,它是一个安静的草房子,”林夕一边走,一边对言音喋喋不休:“房子正前面有一口井,井很深,上面爬满了青苔,我明天早上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跑过去,打一桶清澈的水洗脸。每天都像我这样做的人并不多,其他人都匆匆的赶到田里劳作,很久都不会收拾一次自己,包括我的父母。”
“然后,我会花一整个上午的时间在村子里闲逛,找几个同样无所事事的小伙伴,玩勇者斗恶龙这样的游戏,我最喜欢扮演牧师,随便拿一些杂草放在他们的身上,就当是治疗了。有时候,我还会煞有介事的拿一本书,假装圣经咏唱一些神父说的赞词。”
“下午,我会一个人跑到教堂里,跑到别人发现不了的地方,拿一本书看,直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才会出来,回到家里。”
言音看着林夕一副怀念曾经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笑什么?”林夕不解。“我是在想,人总是把自己已经失去的东西无限的美化,时间越久,经历的越多,美化就越严重,仿佛最幸福的东西就是当时,最善良的人就是曾经遇见的人,之后无论遇见多好的人,都不过是曾经某一种美好的体现。”言音回答。
“那你呢?”林夕问:“难道你对村庄没有一点美好的回忆吗?”言音摊手:“你好,我是一个木偶,在我拥有意识之前,我的父亲就已经被村里人联合教会搞死了,我被埋在他的床底下躲过一劫,当我醒来时,我身边就只剩下了一堆废墟而我也还是半完成的幼年形态,别说好感了,我连这个村子的样子都没见过。你说,我该怎么怀念它?”
太阳已经渐渐的西斜,阳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洒在两位少年的身上。一位少年被镀上了华丽的金黄,而另一位少年却主动走进了树影里,避开了阳光。
“只有仇恨。”言音继续说到:“他们死了,我没有拍手称快,只是因为我觉得生命都一样可贵,但不代表我就不恨他们,我就会怀念这一群杀了我未曾谋面的父亲的人。我来到这里,站在这里,只是因为你,或者因为摆脱我父亲的嫌疑。”
被言音拖在背后的长枪上的符文有规律的明灭着,仿佛一个生命在思考。远处,有归家的鸟群飞过,偶尔有一两只离群的鸟凄厉的叫着,找寻着自己该去的地方。
“家,究竟是什么?难道是一座住人的房子?如果是,那你就不应该对它倾注那么多的感情,如果有更深的东西在里面,那么哪里才是我的家呢?”
“对不起。”林夕说。
“你不应该道歉,朋友,为什么要道歉呢?杀死我父亲,毁灭我家庭的人不是你,那些罪魁祸首们一些家破人亡,一些至今还身居高位,但他们和你有什么关系呢?要道歉,也不是你来道,如果之后我有兴趣,我会叫他们来道,如果有必要,我会让他们自己下去道。”
“没错,我根本不在乎究竟是不是父亲做的事,甚至我希望这是他做的,这样至少能让我们心中的愤怒减少一分,你想复仇,想找到你的家毁灭的真相,我也想复仇,所以我们同路了,仅此而已。”
突然言音眼神一变,猛地抬起枪朝林夕戳去。林夕一闪身,枪尖便戳到了他身后的空气。诡异的是,枪没有下落,而是随着空气波纹状的一阵浮动,带出了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
人影捂着肚子向后暴退,正欲脱身,林夕一只手抓住他的衣服,一脚踢到了他的伤口上。但神秘人对于痛苦的耐受力超乎两人的想象,还是捂着肚子飞快的跑掉了。
言音把一直拖行着的长枪扛在肩上,语气调侃的说:“看来骑士也不是很孤独嘛,身边还有这样的家伙存在。”
“我倒是觉得这人刚来,说不定你哥都没有见过他。”林夕一边紧戒着周围一边接话。
“太冲动了,难道他就没有想过,我们已经一路走到了这里,怎么会因为一点小小的冲突导致内讧?而且就算内讧了,这出手的时机也很奇怪啊。”
长枪上忽明忽暗的符文慢慢的消失了,两人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但他们也没有深究,继续往前走,压根没有把这一次小小的袭击放在心上。
与此同时,山下的一个关着门的小房间里光线突然一阵扭动,神秘人从里面掉了出来,他的腹部已经开始向外大股大股的渗血。房间暗处立刻出现了一个侍卫,拿绷带给他包扎着。
“好狼狈啊,我们的王牌小姐。”房间里第三个人说话了:“只是两个小家伙而已,怎么就把我们的影狐刺客会第一刺客“白狐”打的如此狼狈呢?”
“如果你不服的话,现在就可以跟我打一架,芙兰。”神秘人一把摘下头套,露出一张秀气的脸庞。她的头上,比人类多一双狐耳。
但被称作芙兰的女子表情瞬间狰狞了起来,在影狐里,叫人真名是一种侮辱,代表此人在组织里的代号还不如名字让人知晓。
“你!”芙兰狠狠的盯了白狐一眼,随即想到了什么,不屑的笑了:“算了,我也懒得跟你争这口舌之利,我来这里是要向你传达一件事情,上面决定了,这个委托交给我来办,你回总部待命。”
白狐愣了一下:“为什么?”她的委托,还从来没有过交给他人的先例。
“为什么?呵,别以为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你在加入组织之前曾经生活在什么地方,天天和谁在玩耍,组织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那个林夕,是你儿时的玩伴吧?”芙兰傲慢的说。
“组织早就算到了你肯定下不了手,所以派我来这里等你,如果你第一次刺杀没有把这事情办好,我就直接代替你的位置。”
白狐的脸色有一些难看,她立刻反唇相讥到:“那么,我们的‘玫瑰’芙兰小姐,我记得您暗杀的方法是出卖自己的身体,然后在男人无法自拔的时候杀死吧,怎么,大叔吃惯了,打算吃一些小鲜肉改善一下饮食了?”
“你!”芙兰再次气急败坏,她指着白狐颤抖了半天,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只留下一句“这次任务回来,我一定要拿走你的排名。”然后就消失了。
芙兰走后,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只留下侍从包扎的声音。
“白狐小姐,”在包扎完后,侍从突然说话了:“您不理解上面的选择吗?”白狐看了一眼平时一言不发的侍从,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确实不明白,哪怕我心里有所留念,我能做的事情依旧是比那家伙好的,为什么上面的人会把我换下来?”
“是因为这是在送死,小姐。”侍从淡淡的说:“发布委托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我们惹不起的组织,所以我们只能接这个委托,也只能表现得全力以赴,但是上面知道,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委托,只能说是在送死。”
“你是我们的王牌,我们最大的倚仗,我们不可能现在失去你,所以我们选择了一个仅次于你的暗杀者去死,至少表现了我们在认真完成这个委托的决心。”
白狐沉默了一会,站了起来:“那么,按照这个剧本下去,芙兰会代替我死,然后这个委托会以失败告终,是吗?”
“是的。”侍从心里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那我要继续完成这个委托。”白狐转身就走。侍从赶忙抓住她的衣服:“您不能这么做!上面已经命令过了,您必须回去!”
白狐转身,对着侍从露出了一个美丽的微笑:“组织也说过,我不能有一次失败的委托。”然后轻轻一解,刚打好的绷带滑落了下来。奇异的是,她的腹部光滑白嫩,伤口已经愈合如初。
她回头轻轻一跳,随着空气一阵如水波一般的抖动,消失了。
侍从看着抖动的空气,突然笑了。旁边阴影处走出来一个人,却正是刚刚应该已经离开的芙兰。此刻,她也在笑着。
“现在,你不可能后退了,是吗?年轻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