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抹去了人类的痕迹。微弱的月关穿过淡淡的云层洒在一片针叶林之上,随风轻轻摇曳的树枝在月光下的倒影如同游荡的鬼影。在无数鬼魅的拱卫之中矗立着一幢教堂,高高的塔尖越过丛林直指天空的云雾,白色的高墙之上爬满了青绿的藤蔓,庭院中微微敞开的金属大门在风的吹拂下吱呀作响。
长久无人问津的教堂此时却能透过华彩的玻璃看清内部摇曳着的烛光,攒动着的黑色影子将教堂挤得满满的,木质的长椅在承受着它不能承载的重量下发出细微的抗议声,就连墙壁上也靠满了人。
“我向你们呼吁,是时候勇敢地站起来了!”
浑厚的男中音从教堂的布道台传来,明亮的烛火将宣讲人的唾沫星都照射出来。他激昂地挥着攒紧地右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声音吼出来,余韵让他额前的刘海一同上下浮动。
“善!”
回应他的是全教堂人震耳欲聋的吼声,他们高举着右手,脸上充满着兴奋而又狰狞的表情。
“看看现在!我们这还是在德兰克王国最繁荣的王都奥兰治吗?”随着他的手指,众人转头看向了窗外。
“漆黑的天幕包围着我们,没有曾经喧闹的夜市,没有随意高歌的艺人,连我们辛苦一天,到了晚上能去畅饮一杯的酒馆也都没有了!”他做作地捂着双目去遮挡本没有流淌的眼泪,眨了眨干涸的眼睛,缓缓垂下双手让人们看清他眼中的血丝。甚至有些人为他的表演要泛出泪水,也许他们才是真正的感同身受吧。
“不仅如此,没有人关心宗教,没有人关心艺术,没有人爱护他人。每个人都在担忧远方战场之上的家人,都在为自己家仅有的男丁要被迫入伍而惴惴不安,甚至在所谓军资的压榨之下,活着已经成为了我们的问题。”
他放下颤动着的双手,深吸一口气。刚刚还热闹的教堂一下就静了起来,整个教堂的人都紧紧地盯着他,比起他身后的神像,仿若他随后说出的话语才是能够救世的神谕。而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勾动着所有听众的心。
“所以,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无辜者的鲜血已经快要从边境的莱德城流到我们现在的奥兰治了。难道我们就等着被这冤魂的鲜血所溺死吗?”
“不!”没人注意第一声从哪里发出,紧随其后是铺天盖地般听众激动地呐喊。
“没错!我们不能!这个所谓的王国了,为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为了那个所谓国王的利益,而将我们的爱人,我们的孩子送往那漫无止境的地狱。”
“整整三年了!战争还没有结束,没有期待的凯旋而归,只有一具具分不清楚性别的尸体送到我们的手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那个现在惬意地躺在宫殿里面,享受着宠妃的那个愚不可及的国王!”
“我们要为那些冤魂雪恨,要国王为无辜者所流淌的鲜血付出代价!现在,是我们该站起来的时候了!”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锵地一声拔出斜挎在腰间的长剑高举过头顶。无数的听众随着他的举动纷纷拔出自己的武器,或是有着无数凹槽的骑士长剑,或是用来威胁路人抢劫的短刀,甚至有人举起自己常用的农具。
这些人的眼中被仇恨以及整个教堂的气氛所覆盖,只要布道台上的男人一声令下,哪怕是面对坚甲利兵的骑士团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很抱歉打扰到你们,各位先生。”清冽的女声从人群中传出,众人都看向了声音的源头。女生从阴影之下走出来,一头银色的短发,两侧留着鬓角束城两股辫子随意搭在胸前,鲜红的眼眸闪出妖冶的光泽,高挺鼻梁之下的嘴唇勾着一抹轻笑。灰色的衬衣的上两颗扣子敞开,灰紫的马甲勾勒姣好的身形,黑风衣下雪白的双臂若隐若现,百皱裙下如玉的双足踏着一双高帮的靴子。
“喂!你是谁呀?是我们革命的盟友吗?”
不去理会旁人的质疑,少女直直地望着布道台上的男人,嘴唇微启。
“首先,我国已经在八年前的黎明革新中,从一元制君主制转变成了议会君主立宪的制度。也就是说,与邻国苏的纳的战争行为是由议会所通过的,和你们口中的那个国王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其次,这些年王都的宵禁制度是为了防止帝国的间谍以及一些危害人民安全利益的行为才设立的,希望各位作为王都的子民能够谅解。另外,这儿也是议会所批准的。”
“最后,李·欧文,神统教王都奥兰治主教,你因为涉嫌违反宵禁制度,非法聚众布道以及策反民众与叛国,请和我走一趟。”
“至于我是谁,我是王国保密机关,副机关长奥莉薇·罗德尼。”说完一切的奥莉薇歪头笑着看向手持长剑的李。
“我还当时谁,原来是王国的走狗。这些年,你们保密机关打着肃清的名号杀了多少无辜的生命,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刽子手!”
“咳,为了我国的繁荣,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也许,李主教个人对我有些意见,不过,也请你现在配合我的工作,你召集的这些人,我可以当作没看见。”
“哼,你以为你还走得出去吗?盟友们!你们眼前的就是王国沾满鲜血的刽子手,我们的战争就由她的鲜血开始!”李主教长剑一指,早已围绕在奥莉薇身旁的人群像发了疯一样的扑向她,仿佛要将这几年受过的苦难都发泄在她身上一样。
“李主教,我刚刚可是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珍惜,那这些无辜的人也要因为你而命丧黄泉了。”奥莉薇摇了摇头,一抖披在身上的黑色风衣。
两把短刃刺穿奥莉薇的风衣,奥莉薇反手一旋将两人连人带刀缚住,衬衣袖口漏出一把细长的银白手术刀握在手中,带起一道鲜红的长线,二人捂住脖子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