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千翼大踏步向保健室走去,响亮的脚步声表明他状态极好,摔的那一跤没碍着他什么事。但体育老师还是贴切的让他去保健室检查一番,要是摔出了什么隐疾可是学校的一大损失。越靠近保健室,千翼的脚步声越来越重,他知道他马上就要看见那个令人生厌的面庞。
保健室门没关,在门口就闻得到各种药物的气味组合而成的奇怪气味。风见千翼走了进去,保健室的那位老气横秋的干瘦老师没像往常一样对来到这的学生训斥上一句:“那么不小心”,整个保健室只有容白焰凑在水龙头前,开着哗哗的水冲走覆盖伤口处已经混进红色的泡沫。
还好,虽然伤口抹了层灰,但某种程度上它们也起到了止血的作用。容白焰关上水龙头,一只手熟练地拧上双氧水的盖子。拿它在手,容白焰稍迟疑了一下,把双氧水递到风见千翼面前。风见千翼侧着头,看了看面前的药水瓶,又看了看容白焰鲜血淋漓的手肘,最后才打量打量容白焰的脸。
看风见千翼的眼神不善,容白焰把药水瓶放到风见千翼手边的桌上,又转身到药架上寻找碘酒,消炎粉和止血纱布。待手上的鲜红染上一层褐色,再熟练地撒上消炎粉,拿纱布层层包裹好伤口,他熟练地像一个经验老到的医师。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千翼略有点笨拙地,拿棉签沾着双氧水一点点擦着脸上的污迹。
容白焰单手在绷带上打了个简单的单套结,就要逃离保健室这个气氛诡异的地方。
“刚才的事,我十分抱歉,请你原谅。”丢下一句有些敷衍的道歉,容白焰拖着右腿就要离开。在风见千翼面前他没有那个必要掩饰腿伤,毕竟是千翼踩上他的脚踝,扑倒在他身上,他的伤势如何,是瞒不过千翼的。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千翼扔过来火药味极浓的诘问。
“那样做?”本来只想变一下那的音调来表达一个反问的语气,容白焰突然发觉日本的语法好像没有这这样的规则,只好回敬一句没有气势的“我怎么了?”
“你自己最清楚!”
“哦,我想想啊.......”容白焰用十分欠打的语气说道,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
千翼明亮的瞳色渐渐深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容白焰摆出极其轻蔑地斜眼,“我害怕跑不过你,面子上过不去,所以跑到你的前面,伸出脚绊倒了你?”
“你.......”
“这么生气干什么?你看——”容白焰把胳膊肘朝外伸,露出已经鲜红的止血纱布,“我这卑鄙的行为,不是遭到了报应吗?没伤到你不说,还把我自己摔了个惨。你的竞争对手少了一个,不应该高兴嘛!愁眉苦脸干什么呀?”
看到风见千翼微微抖动的头发,容白焰正等着往他脸上砸上来的一拳。他没考虑那么多,发觉这小子一个晚上就进步了一秒多,容白焰就认定这一定是卡牌在作祟。提升速度的卡牌?顺带增强了他的好胜心?嗯,不错的解释。照这么推理下去,砸在容白焰脸上的这一拳也一定比常人的拳快很多。不过刚才的他跑步的速度表明,那张卡牌不至于,或是说还没来得及把千翼的速度提升到多恐怖,此时千翼的拳速顶多也就世界冠军水平。别看此时的容白焰右腿受伤,左手肘还擦出那么大个口子,一旦他的身体流转起魔力来,就是全盛时期的泰森站在容白焰面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孩子照样能在三十秒内把泰森撂倒。
风见千翼的忍耐力出乎容白焰的意料,被这么讥讽,千翼甚至没有顶一句。不妙,没能把卡牌好胜的那一面激出来。这孩子的理智竟然能压制住卡牌的魔力?
由于操场上的逞强,容白焰的右腿又在隐隐作痛。他不想和千翼耗太长时间了。容白焰换了脸色,以一种严肃的眼神凑近千翼,要给他留个狠话。可当他看到千翼的表情,没有该有的恼怒,而是满头大汗地,像是在要极力抑制着什么。
抑制什么?自己想打人的欲望?那可不至于满头大汗吧。想必是卡牌的魔力,才能把这个时刻精神饱满的孩子拖累成这样。
“这可不是你自己!”容白焰抛下这句话,转身走开了。现在的风见千翼一定在抗拒体内那股不知名的力量。不知道这句话能不能点醒他。千翼啊,你倒是给我一巴掌啊!
千翼的脚步声没有跟上来,这孩子的坚强,反而成了一个大麻烦。
“烦关类……”容白焰扯着方言叹息道。
……
“千翼!”哥哥急迫的目光定在千翼身上。千翼垂着头,在哥哥身边坐下——因为哥哥的残疾,他的位置一直是离教室门最近的那一个,同桌也一直是要时刻照顾他的千翼。即使一直被照顾,哥哥也一直挂念着弟弟:“你摔倒了?没受伤吧?”
“没受伤,就是脸擦破点皮……”
“你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哥哥捧着千翼的脸,仔细检查那点伤口。没想到保健室老师没说的话,被他的哥哥补上了。
庆幸的是,伤口不大严重,哥哥担忧的神情逐渐放缓:“这么多汗,别太逞强啊!”
别太逞强.......可这些汗,真的是跑步的时候流的吗?
不是。千翼还记得,自己跑步的时候,格外地轻松,他以为是自己状态好,他以为恰巧顺风。可容白焰忽然把他绊倒,他突然感觉自己开始不对劲了起来。跑道上摔倒,很平常的事,自己却莫名其妙地以为是容白焰故意绊倒他。明明他伤得比我还重啊!保健室和容白焰对峙那一刻,就好像是另一个自己,要冲上去掐住容白焰的脖子。自己花了极大的精力才把这个冲动压制下去。简直,简直........
“这可不是你自己哦。”哥哥拍了拍千翼垂下的头,“怎么,那个强敌跑赢你了?”
“我........”千翼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哥哥。
“自信点!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哥哥按住千翼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只要在跑道上竭尽全力,你永远是哥哥心里的第一。所以呀,无论结果如何,你也一定要自信,开心地跑下去啊!”哥哥指着千翼的心口,“这里有包袱,可跑不快哦。”
看千翼的笑有点勉强,哥哥也不再说什么了。他了解他的弟弟,千翼不会因为这些小磕碰垂头丧气的。千翼只需要一点时间来缓和。
可他面前的,真的算是严格意义上的“风见千翼”吗?
......
小狼还没收拾好老师布置的一大堆作业,就看到容白焰已经提起书包走过他面前了。他一只手还这么快?(那是因为他早就把作业写完了孩子)小狼打量着容白焰有点倾斜的肩头,不由得加快速度,要上前扶住容白焰。
“我走得了!”容白焰一脸不领情地甩开李小狼的手。
等容白焰走出教室门,小狼双手抱胸:“死要面子......”
“总感觉,容同学在躲着什么......”小樱回头看看容白焰的座位。只要容白焰和他们走到一起,容白焰就总和他们隔着一段距离。
“我们这里有什么让他害怕的?”知世也疑惑不解。这么长时间了,容白焰是第一个她花了这么长时间还未深入了解的人。
“也许只是不合群吧。”小狼说,“跟上去吧,今天千翼的事,还要好好和他商讨一下。”
容白焰的步伐快是没错,毕竟他伤了条腿,还硬装作没事人一样,自然就被后来的小樱一众赶上了。
“容同学,我想问你——”
“关于那个叫风见千翼的孩子的事吧?”容白焰打断小樱的问话,“要我看,绝对是卡牌造成的。”
“你就——”
“我就那么确定。”容白焰好像深知小樱要说的话,“那什么卡牌里,有没有可以加快速度的卡牌?”
“冲牌........”
“那就准是它没错了。”
“这都还是你的推断?”小狼反问,他和小樱都没有感觉到冲牌散发出来的魔力,难道就根据容白焰一个看似草率的推断就这么决定?
“李小狼,你还记得昨天晚上,风见千翼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
“当然记得。”小狼一时还忘不了那个给他极大压迫力的眼神。
“今天他的眼神呢?”
小狼不禁哑言。千翼的眼神,他比谁都看得真切。昨天晚上给他造成压迫感的,是千翼充足的自信,是那一股气势压倒了小狼。而今天,千翼的眼神像是故意摆出来……拿表情吓唬他的?
“退一步说,就算那不是卡牌作祟,像这种事情,不也应是宁枉勿纵吗?”容白焰泼给还在迷糊的小樱一盆冰水。
小樱还是难以学会“狠下心来”。
容白焰带着些许的失望,走过学校大门的拐角,恰巧和跨着自行车等在一边的月城雪兔撞个正着。
“月城先生?这是……”
“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摔得不轻,可能走不了路,我就来接你。”
“我可以一个人回去的……”自认为心理年龄远超生理年龄的容白焰,总觉得一直把他当做小孩子月城雪兔有些别扭,即使他知道月城雪兔是真心对待他的。
“上车。”
容白焰踌躇了半晌,终于投降于雪兔温暖的微笑下,坐上雪兔自行车的后座——那个曾经小樱梦寐以求的位置。容白焰从未坐过自行车后座,在小樱眼里,他出奇的笨拙,不知道该怎么放置耷拉在车轮两侧,想收起来没地方踩,想放下去又会擦着地面的双腿。
“对了,小樱,桃矢今天晚上要参加研讨会,让你晚上不用等他。
“我知道了,谢谢雪兔哥。”留下一个灿烂的微笑,雪兔一蹬自行车,带着后座一脸不自然的容白焰,平稳而又迅捷地离开了。
“容同学……怎么……”很明显,刚才笨手笨脚的容白焰让小樱有些忍俊不禁。
“从没见过他这幅模样呢……”小狼不免想起自己才来到友枝町的那段……黑历史?
知世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直到雪兔带着容白焰远远走出他们的视野,知世才若有所思的呢喃细语:“容同学他,为什么会对别人给他的关怀感到不自然?难不成……他从未被这么对待过?”
许久的,从未有过的一阵寂静,把他们笼罩在其中。
“他……从未吗?”长久的寂静后,小樱幡然醒悟。原来如此。怪不得容白焰像是一直在躲着什么,怪不得他一直给人神秘严肃,难以接近的印象。这都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个名为友情的,他从未见过,从未感受到的新奇的情感。他不敢,不敢伸出手去触碰他与周围人之间看似极易扯断的“友情”。
容白焰是个坚强的人,能面对危险毫无惧色。却也是个脆弱的人,面对温润的友情而不知所措。
坚强也好,脆弱也罢,他一定是个可怜的人。
“按容同学的想法,我们……该怎么应对风见千翼呢?”小樱开始转移话题。她知道,不能再容白焰身上谈论太久。不然,必定会落入那个小樱,亦或是他们都不愿意回想起的一个悲伤的回忆中。
“我比较倾向于容白焰的看法,那绝对不是风见千翼。”小狼依然对千翼那个异样的眼神耿耿于怀,“看来,得想办法把附着在风见千翼身上的冲牌给逼出来……”
“你的意思是……”小樱刚想确认小狼的想法,却被身后一声响亮的呼喊截断:
“李小狼!”
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发音带着浓重的日语味道,和容白焰字正腔圆的声音全然不同。三人转过身,人行道上,只有一个人歪斜着身子往这里走来。他背对着太阳,小樱他们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是个高个子,歪斜着身子也高小狼半个脑袋,和容白焰差不多。
小狼半疑惑半警惕地走上前,直至自己的身子被那人的影子覆盖。那双眼睛立刻让小狼认出他来——风见千翼,原来他的嗓音是这样的。
“风见同学……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吗?”小狼问道。
千翼深吸了一口气——小狼没看见,千翼现在头岑岑地往外冒汗,极力克制着自己——“容白焰去哪儿了?你一直……一直和他同路,对吧?”
小狼发觉千翼沉重的喘息,全然不像先前那个一直精神饱满的千翼。他暗暗握紧拳头,回答:“容同学被接走了,因为他满身的伤……”小狼换上严厉的语气,像是在责怪千翼,“因为你。”
面对突然反常的风见千翼,所有人都暗暗咬着牙,小樱悄悄把手伸到项链边,握住那个一直藏在衣服下面的金色十字架。
千翼懊恼地叹着气,似乎对容白焰没在这里十分失望。这更让李小狼握紧了拳头,如果千翼突然往前跑去,一个迅捷而有力的飞踢会立刻飞向他的后脑勺。
那知,风见千翼没有按小狼预想中的那样要跑上去找容白焰复仇,他向前一倾,几近倒在李小狼的怀里。小狼忙扶住他,这才看见风见千翼满头的汗水。
卡牌,这个想法立刻掠过小狼的大脑。难道这孩子一直靠自己的毅力抑制着卡牌的魔力?
“拜托,把我带到容白焰那里,这件事……只有他知道……求求你……”风见千翼哀求着对李小狼说道。
“你先镇静下来,深呼吸,会没事的……”看来卡牌把千翼折磨惨了,李小狼扶着千翼,现在的千翼随时都可能昏倒过去。
“救救我……”千翼的气息开始虚奄下去。
“喂!振作一点!”
“对不……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还没等小狼反应过来,一只迅捷而有力的直拳,砸在了他的小腹上。
那肉体撞击的一声嘭,连站在几步开外的小樱都听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