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之本樱!李小狼!还有容白焰!你们三个大课间到操场集合!”教导主任皱缬着脸在教室门口扯上简单的一句,又到隔壁班开始枯燥的点名。慑于他老人家的威严,一开始三人还没有受到太多的目光,但慢慢地,窃窃私语的声音大了起来。
“叫他们三个干什么?”
“肯定是运动会的选拔啊!”
“木之本同学一如既往地没有悬念啊!”
“那个李小狼可跑过了隔壁班的风见千翼啊!没想到他隐藏地那么深……”
小樱边微笑着边回应大家的祝福和鼓励,小狼则托着下巴凝视窗外,鉴于他上次一鸣惊人的表现,班里游荡的关于他的谈论总会带一个“他可以吗”的后缀。容白焰呢,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样,边转着笔边消灭完形填空。
“真可惜,明明应该站在台下为对方加油呢……”传来知世略略失望的语气。看着小樱通地发红的脸颊,知世带着满足的微笑,“放心,我会为你们加油的,当然……比赛的过程更是一秒都不能少啦!”
完了,知世是一个危险人物,在容白焰的脑袋里已经成了定论。
大课间很快就在小樱的期盼中到来了。容白焰第一个站起来,扯了扯扣子系在最高层的领子,不等身后两人,先行踏着时刻快半拍的脚步先行小跑下操场。小樱担心地看着受全班瞩目的小狼赶忙跟上容白焰的脚步,他大概知道为什么容白焰老走得那么急了。
只顾着埋头疾走,小狼额前有些过长的头发挡住了那个本该撞进他眼帘里的人影。嘭,两人撞在了一起。小狼额头吃痛,皱着眉往后退半步,才看见捂着脸颊的——
风见千翼。
“啊……对不起……”小狼揉着额头道歉,其实是拿手挡住风见千翼的目光。他不愿被那双给人极大威慑的琥珀瞳包在其中。还好,风见千翼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走。
“没事吧?”小樱关照地问道。
“没事。”小狼摆摆头,这才有勇气放下手。风见千翼早早就消失在了楼梯道的转角,小狼松了口气。
“千翼同学的目光可不太友善呢。”小樱提醒道。
“我就知道……”小狼嘀咕道,庆幸自己没有看到那双眼睛。
“感觉很紧张?”
“当然,毕竟对手是他啊。”小狼想起那个夕阳下无比自信的眼神。跑过风见千翼这件事,别说班里人,连小狼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他一直以为是运气好,起步比风见千翼多跨了那么一两寸。一旦风见千翼这个田径冠军级别的选手认真起来——从昨天傍晚那一个对视就看得出来,这次偶然的胜利丝毫没有折损他的自信心,反而燃气了他的斗志。这种状态下的他,哪怕再打破一次记录都不是问题,小狼已经在气势上输给他一大截了。
“那就用紧张的力气做得更好吧!”
“你也是哦。”
两人相互鼓励着,走向操场。
“女生先在一边休息,男生都过来集合!”体育老师浑圆的命令在老远就听得见。两人忙飞跑过去。
“太慢了,李小狼!昨天还在夸奖你呢!”
在一众同学半开玩笑的哄笑中,李小狼无奈地站在队中。不巧,旁边伫立着他的对手。风见千翼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哄笑,他从未放缓对这个对手的目光。
“先跑个四百米热热身!都记好,这次校内运动会的优胜者将会代表我们学校参加市里的比赛,都给我拿出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对待!各就位——”
“预备——”
“跑!”
刚起步,风见千翼便遥遥领先。李小狼毫不示弱,紧随其后。两人很快就和大家拉开一大截距离,好像这就是比赛的跑道。
“看你们等一会儿哪来的力气……”故意混在后面人群里的容白焰远望在弯道争先恐后的两人,无奈地嘀咕道。
“好快啊……”一边观望的女生们无不惊讶于风见千翼和李小狼两人迅捷的身影,那是她们女孩子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的速度。把操场比作一个钟表的话,风见千翼和李小狼恰好就是秒针,说不定还要快那么一点。
虽然小狼拼劲了全力,可还是在终点线前差了风见千翼一个身子。他两手扶住膝盖,大口喘着气,直到耳边杂乱的脚步声停息,才直起腰。
“可别这么快就把锐气耗没了!给我站起来!”体育老师对那几个不争气地坐在那里的学生一阵牢骚。容白焰夸张地喘着粗气,在老师严厉的目光里站起来,走到操场边。眼角余光里,他瞥见风见千翼,不同于其他或蹲着或坐着的孩子,刚还跑在第一位的他镇静地站在一旁,小口酌着水,一副轻松的样子。那样子可不是装出来的,这孩子很厉害嘛!容白焰思量着,放缓了自己刻意装出来的粗重的呼吸。
“哇……”小樱暗自赞叹。不仅是为李小狼,也为了风见千翼。她看得出来,风见千翼的水平远高于他们,让小狼赶上千翼,简直是强人所难。
“小樱?”
一个陌生的声音试探般唤小樱的名字,小樱一个激灵,转过身来,在和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前停留了很久,那点昏暗古老的回忆忽然明朗。
“玲姐!”
短卷发下明亮的眼瞳弯成月牙:“没想到你还记着我啊!”
立花玲,高小樱一级的学姐。小樱当年就是在她的面前,收服了一直在田径测试中帮助她,被她亲切地唤作“小哔”的冲牌。(当面牛头人?)但她仍然靠着自己的努力,在之后的田径比赛中摘得桂冠,并以此得到学校田径部的认可。现在的立花玲早已扫除了当年的自卑,她在女生中就同风见千翼在男生中一般,都是天花板级别的速度。
“女子田径部的骄傲,怎么会忘记嘛!”
“哈哈哈,你还是那样.......”
简短的寒暄罢,立花玲重新把目光放回到跑道上的男生们。即使是她,也不能不为风见千翼惊叹。
“玲姐如果和风见同学站在一起,有信心跑赢他吗?”
“我?不可能啦!”立花玲心悦诚服地笑了笑,“他身上可背负了两个人的希冀呢!你能战胜两个人的信念吗?”
“两个人?”
“你不知道呀,”立花玲细细解释道,“风见千翼可不止为他自己站在跑道上的,也是为他的哥哥啊。”
“他还有个哥哥?”
“这.......也是,你不认识千翼哥哥倒也正常.......”
“他不在这里上学吗?”
“他的哥哥.......两腿瘫痪,一直靠拐杖轮椅出入。平时一直呆在教室,除了他们班上的同学,确实少有人知道........再说,就算你遇见了他哥哥,也会把他当作风见千翼的........”
小樱愣了一会才明白立花玲话里的意思:“他们是双胞胎?”
“嗯,不过千翼自己很少提及这件事,每天也都在放学很晚了才背哥哥回家.......大概是不想自己的哥哥,受到‘弟弟如何,哥哥却如何’的歧视吧。”
“原来如此。”小樱终于理解风见千翼坚毅的眼神下的负担。他是连同他哥哥的那一份一起努力的!他每次接过的奖牌,足有两个人的分量在里面!这样的他,怎甘心于落后!
“没想到玲姐知道这么多.......”
“我?我也算.......也算他们的青梅竹马吧.......”立花玲以一种邻家大姐姐的目光遥望着千翼。
“唉.......”
“我们俩的爷爷可是至交,我还记得小时候.......”说到这,立花玲停顿片刻,才用伤感的叹息说道,“两兄弟都很活泼呢。”
“风见千翼!”
体育老师的点名又把小樱的视线拉回起跑线,已经有两三个人站在百米赛跑的起点了。可以看到,风见千翼这个名字刚被喊出来,站在起跑线的男生们立刻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容白焰!”
容白焰故意垂头丧气地站在跑道上。因为昨天的事,风见千翼对他的火或许还没消。真的,思考怎么失败可比思考怎么成功难多了。
第一组选手陆陆续续到位了。没有李小狼。大家大多有些失望,唯一一个有打败千翼可能的孩子没有和千翼站在一起。
可发令枪响,容白焰发现自己的思酌是多余的。千翼在百米起跑线上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了出去,待容白焰发觉要加速赶上去竟有些力不从心。千翼真如同长出千万双羽翼,倏地飞越了终点线。
“风见千翼.......11秒整.......”
体育老师惊讶得忘了兴奋,忘了为而后赶到的同学按下计时器。刚才熙攘着赞叹千翼速度的孩子刹那间没了动静。
容白焰着实被千翼的速度吓得岔了气,差点没昏过去。他看着以如此恐怖的速度飞越跑道的风见千翼,竟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气都未喘几声。
“这还比个啥赛伐.......”容白焰许久未说的乡音脱口而出,“第一明摆固知啷哉......”
千翼呢,在一众惊羡的目光下,平淡地走到一边,波澜不惊,没有吃惊也不骄傲自大,好像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真的.......假的?”小樱语无伦次,“他.......昨天才........十二秒多.......”
“一个晚上提升将近十分之一.......这孩子这么可怕吗?”和风见千翼一起长大的立花玲也露出没想到的表情。
如果这句话不是立花玲说的,小樱远想不到这里。机缘巧合下,小樱的记忆全经立花玲的嗓音提起来了。她脑海里立刻闪过一个念头:卡牌。
可刚刚.......没有魔力的气息啊。这么近的距离小樱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卡牌的魔力.......
这样怀疑他人真的好吗?你昨天也看到了,千翼那么努力地在练习,这些难道不能是他刻苦后应得的成果?难道就不该是兄弟两人羁绊的力量?
可如果是成长的卡牌学会了压制魔力,这么增长下去,千翼的身体支持得了吗?他们这些常跑步的都知道,越到最后看似只提升那么零点几秒,看似只提升那么百分之几,可就是超越自己体能极限的百分之一百二,一百五的努力!
可恶,偏偏在这时候犹豫不决!
因为忘记给其他同学记下成绩,体育老师要求第一组同学再跑一次。小樱把担忧的目光投向小狼。小狼以极低的幅度摇摇头,那神情好像在说,他也觉得不妙。可毕竟还不确定........
“跑!”发令枪再度响起。小樱刚集中精力,要捕捉到卡牌的气息,却被突然喧嚣而起的一阵哗然扰乱。体育老师和男生们立刻拥向跑到中间,在一群高个子男生的包围下,小樱这里根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周围女生不安地讨论告诉了她一切:“风见千翼被绊倒了!”
小狼冲上前,挤进人堆,他害怕卡牌忽然失控造成什么不可控的局面。可挤进了人堆,一度混乱的场景让他目瞪口呆:容白焰侧躺在地上,一脸难色地捂住左胳膊肘。鲜血从他满是灰的右手指缝里汩汩流出,染红了半条袖子。跑道上还能清晰地看出容白焰的手肘在地上磨出的血迹,足有二十多厘米长,还粘着凸起的红色块状物——那也许是容白焰手肘那一块的肉。千翼呢,滚在一边,他好像是在倒下后恰好趴在容白焰身上。身上没什么严重的伤,只是脸上埋了层灰,擦了点皮,只看见一片红色,血也未曾流。几个学生忙把他们试着扶起来。千翼还好,虽然摔懵了,可还是能在体育老师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站稳,没伤到什么地方。容白焰就不容乐观了,小狼搀他站起来时听到了,那丝极力压制下去,只有紧贴着他的小狼才隐约听见的低哼。他的右腿还不时碰到小狼,八成是崴了,要找一个依靠。
“没事吧?有没有摔到了哪里?”
在体育老师和一干学生对风见千翼关切的问候中,小狼尽量让容白焰倚在自己身上,自己基本是半扛着他穿过人群,在一旁坐下。
“为什么要这么干?”小狼大概猜到这是容白焰故意的了。
“我不这样.......”容白焰咬着嘴唇说,“看他跑出世界纪录不成?”
“你不会觉得是......”
“觉得是?不是卡牌吗?”容白焰对魔力波动不太敏感,刚才的行动完全是他的主观臆断。
“不好说,我和小樱都没感觉........”
“容白焰,伤势还好吧?”体育老师这才回过头来关注容白焰的伤势。
“啊.......”容白焰咬着牙根站起来,小狼还没来得急扶住他,“没什么大碍,十分抱歉,都是我的失误........”
“李小狼,你把容白焰扶到........”
“我只是胳膊碰破了,还没伤到脚,可以自己走过去,谢谢关照。”说着,容白焰恭敬地鞠了一躬。直起腰时,风见千翼的怨恨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很好,我就是要你发火!
“你真的.......”小狼不解为什么容白焰要掩饰自己的伤势,容白焰却意味深长地瞪了他一眼。容白焰转过身来,伤腿刚踏上第一层台阶,他凑到李小狼耳边小声嘱咐道:“那家伙绝不正常,你必须呆在木之本身边。不用管我。”
容白焰就这么踏着看似若无其事的脚步走向教学楼,也只有小狼知道他每一步踏得有多沉重。
“真能忍啊。”小狼在心里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