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斯坦索姆么,名不虚传……”
在斯坦索姆城门之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崔希丝抬起头仰望着巍峨挺拔的高大城墙,以及那些城墙上身着这整齐盔甲巡视着的卫兵,隐藏于兜帽下的灰白色眼眸无喜无悲。
这座洛丹伦境内、除去暴风城之外最大的城市的防守却并没有看上去那般滴水不漏——兽人已经被彻底打败,并与矮人、侏儒与高等精灵们缔结了牢不可破的盟约,整个东部王国已经没有任何能够威胁到人类诸国统治的存在了——享受着大战结束带来的和平的人们理所当然地如此想着。
他们并不知道一股可怕的风暴正在酝酿着,在土壤的最深处扎根发芽,在阳光照耀不到的阴暗处茁壮成长,终有一日会化为狂风席卷整个世界,到时,所有的生灵都只能在风雨中飘摇。
而现在,已经化身为这股风暴的爪牙的崔希丝,正身披着前些日子克尔苏加德赠与她的斗篷,夹杂在入城的队伍中。
正因为她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那与生者格格不入,独属于亡者的味道,才让她不得不将自己牢牢地隐藏在这身斗篷中。
自从离开了那片被克尔苏加德所创造出的腐蚀之地,那种仿佛被全世界所排斥的感觉就回来了,每当她靠近斯坦索姆一步,这种不适感便越强烈一份。
“真是讨厌的感觉。”
她昂起头,目光越过巍峨的城墙落到城中那座最为高耸的尖塔之上,那是大教堂的钟楼,即便阻隔着厚厚的城墙,依旧无法掩盖其恢弘的气势,那也是每位来到斯坦索姆的牧师或是圣骑士的必去之地。
自从两千年前的巨魔战争之后,一位名为米雷达尔人类女战士在梦境中第一次接受了圣光的启示,五个浑身散发着圣洁力量的神秘身影分别向她传授了神圣、防护、正义、惩戒与怜悯的智慧。
随着接受圣光启示的人越来越多,圣光这一信仰便逐渐在人类之中流行开来了,牧师由此诞生。
圣光的信仰在东部王国蔓延开来,人类诸国之间也诞生了许多诸如东威尔德、提尔之手、圣光之愿礼拜堂、安多哈尔等宗教圣地,当然,也包括了这座矗立在她面前斯坦索姆。
这是一座布满了圣光的城市,城内牧师与圣骑士不计其数,他们都是亡灵的天敌。
“之所以将这个任务交给我,原来是这样吗。”
想到这里,崔希丝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她的主人耐奥祖果然没有轻易地宽恕她之前的忤逆。
如果只是想将着这座城市城市腐化,克尔苏加德大可以派遣一些更加不起眼的人类信徒;如果只是想着试验瘟疫的效果,周围那些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显然会是更好的选择,之所以派她来这里,无非是测试一下她还有没有继续利用下去价值的罢了。
能活着回去最好,死了也不可惜,毕竟没人会喜欢一件拥有自己的意识,使用起来还不顺手的工具。
对于崔希丝来说,命运女神交给了她一枚硬币,只不过硬币的一面是彻底的终结,而另一边则是永恒的奴役,甚至让人生不起抛出的打算。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超脱于既定未来之外的第三种选择:或许她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摆脱主人的掌控,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她望着周围排着队,等待着进城参拜的人类,回想起那晚的高等精灵母女,心中的侥幸与期盼越发强烈起来,她也想再次回到这种生活之中去,回到阳光下,哪怕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但这一切的心理活动也仅仅只有那么一瞬间而已,冰冷的心脏早已流不出热血,转瞬的激情瞬间被名为理智地冰冷海浪所淹没。
她是亡灵,一个没有生前记忆不会有未来的亡灵,能不怀芥蒂地接纳她的有且只有亡灵而已,即便拜托了耐奥祖的控制,她又能到哪里去呢?
抛下那些不切实际的美梦,到头来她能做的也就只有向她的主人证明她依旧有存在下去的价值,仅此而已。
她需要接着怀中那瓶翠绿色的液体,在这座城市中掀起一阵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