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姑姑(嚼嚼)为什么不一起(嚼嚼)回来啊?姑姑突然(嚼嚼)不在了,感觉好不习惯呢。”
这,是在通往冥界之中心——白玉楼的无尽阶梯上,回响起的轻语。已经多年鲜有人踏足的绵延之路上,此刻却是出现了两个快速拾级而上的身影。
哦不不,这个形容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台阶的表面,根本没有被触碰丝毫,而只是被两双浮空的足如风掠过。或者说,这种飘动式的行动方式,才更符合藤原佐为和佐藤幽幽子作为亡灵的身份吧。
“不用为之困惑的,幽幽子。毕竟庄鹏君终于回来了,妹红肯定会在上面多待几天。妹红和庄鹏君之间的羁绊之深,不是血亲,却胜似血亲啊。”
一边心平气和地回复同时,看着幽幽子那三两口一个解决从永远亭“顺”出来的麻薯团的模样,哪怕早已习惯了自家女儿的性子,藤原佐为还是感到一股子万般的无奈。
多待几天吗……唉,妹红现在,或许都不会有回白玉楼的想法了吧。
毕竟,妹红可不是魂魄妖忌这种犟起来,不知情的外人都看着心疼的死脑筋,天天在幽幽子面前面临“做吃的or作为吃的”的二选一,藤原妹红老早就被这贪吃的侄女弄出心理阴影了。
想来,若不是以前冀望于能在冥界有无微乎其微的可能找到王鸣失踪的魂魄,妹红老早就跑路回地面,打死不回冥界了╮(╯﹏╰)╭
算了算了,想这么多干嘛,赶紧的解决公务吧,出去了大半天,等待转生的亡(ma)灵(shu),估计又要爆仓了。
只希望造成这一切的乱世铜炉,能尽快闭炉谢幕吧,这焚尽了镰仓的安平、苍生为炭燃灼的炉火,真的一点,都不美啊……
…………转场ing…………
“师匠……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啊……”
刚刚醒来不久的铃仙——因为被把她整死机的八意永琳一直晾着,真的直到不久前,回归宴会都散场宴终了才悠悠转醒过来的铃仙,此刻的语气可谓是无比颤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胆小,可怜,又无助”的气息。
虽然比之语气,她身体的反应貌似更真实可靠——正拿着工具打理宴会过后杯盘狼藉场面的她,眼神却是时不时地偷瞄向一个与打扫完全无关的方向。
在那个方向上,一个门扉完全没有关上的房间里,正盘坐着三位月之公主。以及那位阔别了许久的,吞噬了不死鸟的蓬莱人藤原妹红。
若仅仅只有这些熟人那还好,但问题是……和她们待在一旁,明显在讲述着什么,让四女都去侧耳倾听的魂魄体是怎么回事儿啊?!
根本不用观察太仔细,光是扫到那蛇躯上可谓标志性的八个蛇颅,铃仙整个人都险些斯巴达了。
“emmm……算是错过了很多第一现场吧,优昙华,不过你不也因此逃过一劫,没被拉到厨房当苦力吗?要知道,这次宴会上,那个贪吃鬼亡灵可完全是敞开了吃的,直接把他家的老庭师都累垮了,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师匠,别玩我了,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啊……
看着八意永琳左手托着右肘,右手托着下巴,好像还真是认真思考一番后得出结论的模样,铃仙那红彤彤的大眼睛简直要哭出来了。
“不过,若不是阿鸣突兀地自己跑回来了,连带回来的还有本认为早已魂飞魄散的八岐,这宴会倒也没办法热闹成这样子呢。”
嘴角微微一弯后,似乎是觉得铃仙现在的模样已经够可怜了,八意永琳也就没再整铃仙,而是将话头打了个急转,让之回到了正轨: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呢,优昙华,阿鸣回来后,灵辉也终于肯从房间里出来了,虽然现在状态不怎么好,不过调整一下后,月之主的风采很快也就能再次绽放了。”
在小皮靴的踏步声中,笑意盈盈的八意永琳,直接走上前来按了几按铃仙的兔耳,并在她耳畔轻语细说道:
“想太多的话,只会更多地苦恼自己哦,优昙华。一切,不过是生活的轨迹再续了三百年前的种种。不过是永远亭中,迎回了一名于神代离开的友人,不是吗?”
…………转场again…………
“鸣……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似是缥缈,又似是空灵的声音,是自王鸣的房间中传出的。
这里,未变繁多,器物的摆放,依旧如被定格在三百年前般,蕴藉着几分沧桑的韵味。
这里,变化已临,青黄的竹席,已不再躺卧沉睡的躯体,而是在其盘坐的同时,怀中依偎着迷茫的倩影。
似的,绵月灵辉此时,完全可以说是一种似梦似醒的状态,因此这伏在王鸣怀中道出的疑问,似是轻语,却又似是梦呓:
“我明明知道从神绮那拿来的空间碎片,危险性和不稳定性会有多么巨大,但出于自己的兴趣,我还是不做一点前置地捣鼓起了它,以至于造成了现在这情况……我是不是一个……并不合格的妻子呢……”
回想着那一天,那个总是在自己炸了永远亭后,呈现跳脚、无奈、认命交织的眼神却再也没有出现,甚至于连身子都未再挪动半分的场景,绵月灵辉可以说下意识地将螓首更低了几低,不敢正视王鸣的眼睛。
毕竟,虽然王鸣这次成功回来了,甚至于还带回来了八岐,但又有谁能保证,王鸣真的不会迷失于异域,再也回不来了呢……咕——好痛!
“其实我没想到,操纵时间的你还会有滋生华发的一天呢,灵辉。”
似乎完全没有倾听绵月灵辉的梦呓,王鸣先做的,却是指如疾电,拔下了绵月灵辉一袭青丝中,那几根扎眼无比的白发:
“灵辉,过去的一切,就不要再提及了,必经再怎么追悔,那都已经是过去了,不是吗。”
几缕白发,就仿佛时光之暮的凝结,在绵月灵辉下意识的侧首观察下,王鸣攥着发丝的掌心,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上了一层老树皮般的枯槁。
但就在下一个瞬间,伴随着一阵血色微光闪过,一切,都变成了齑粉,所剩下的,只有那在比之蓬莱之体更恐怖的自愈力下,滋生新皮覆盖伤创的一切。而这故者已去、行者继行的画面,无疑也是王鸣对于绵月灵辉的惑,无声而有力的答复。
“也罢……三百年了,大家也已经习惯了这个,没有爆炸喧嚣的永远亭了吧……”
这句伴着失落,但更伴着如释重负的低喃,无疑就是绵月灵辉的选择与答复——她,不想再经历第三次这样的失去了。
不过她可能没想到,就在下一刻,却是王鸣自己先挑动了她那敏感的神经:
“虽然很抱歉,不过灵辉,这三百年来的变化,估计还得继续一段时光呢。”
手臂一紧,瞬息稳住绵月灵辉那颤抖的身子后,王鸣看向那双似乎有一刹那,流露出仿佛被抛弃的小兽般神情的眸时,带着几分歉意,但更有几分果决。
“我想让八岐回来,真正地、完整地回来……”
而伴随着这语气愈发坚定的咬字,王鸣的视线,也慢慢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上,有一片被漫野金灿占据的,太阳花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