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高墙升起已经有三个月有余了,虽然看起来只是六面高了一些的墙罢了,但按耀鸽之心的说法,这六面墙形成的奇怪效应已经将这座城市卷入了一个封闭的空间之中,而地球上幸存的人们也多半是和我们差不多的境况。
虽然说听起来颇有三流小说家瞎掰世界观的既视感,但从资深者的口中说出来还确实挺像那么一回事的,更何况这也确实能解释我们目前所遭遇的问题。
被分割成六边形形状的天空没有太阳,无论计时系统上的数字如何跳动,这片天空都是那副半晴不晴的灰蒙蒙样子,即使攀登到高墙之上也只能看着高墙之后与天空别无二致的灰色混沌景象发呆罢了,简直就像是被装在鞋盒里的世界。
而且在失去了太阳作为分割日月的标准之后,时间的流逝似乎只成为了简单的数字堆叠,为了维持正常的生活,耀鸽之心搭建了人工穹顶。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确实拯救了我们的时间观念,再也不会出现一觉睡醒对着时钟上的四点钟疑惑这究竟是早上四点还是晚上四点的情况,虽然说二十四小时进制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但终究是白日与黑夜的切换更适合人类。
然而,在解决这个问题之后,我们才发现某种程度之上更严重的问题,孤独。
满打满算,这偌大的城市之中,只有两个半人,我,耀鸽,以及失去身体以数据形式存活在这城市之中的耀鸽之心。
白天的时候倒还好说,维护生产设施,重新攀科技树,新技术的实用化与实验,挥洒在这些事件之上的精力将寂寞排挤到了内心的角落,而当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被城市建设框架自检的声音惊醒的时候,那股寂寞,便会像揉了酵母的面团一样膨胀起来,似乎要把那颗心灵撑破一般。
所以,明明有着一个城市的富裕空间,耀鸽之心却仍是把生活区的空间局促在了塔之中,把住的地方安排的如同学生宿舍一般,虽然说有着节约空间之上的考虑,但我想更多的还是为了安全感,只有这样才不会产生溶解在空旷的孤独之中的错觉。
但这仍是不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为了与其他的人们取得联系,在城市的基础循环建设完成之后,耀鸽之心便将安全代理机关的大部分处理性能都投入到了对于“墙”的解析之中,而耀鸽也是一天之中除了极少的睡觉时间外都泡在了一号墙的缓冲区之中。
为了便于标识,耀鸽她们将那六面墙壁按照表现出的科技程度分别编号了,一号墙是其中看起来最为古老的一面,大量不规则的巨石构成了它的主体,难以分辨种类与时代的植物残骸分布其上,透过巨石之间的缝隙隐约还能看到浓稠的灰色云雾,隐约能听到雷鸣的声音。
为了避免墙壁在分解的途中突然崩塌,附着在一号墙之上的隔离层被加厚到了五十米,其中镂空的空间用于呈放工作器械与防御设施,虽然对于这工作我也很有兴趣。但不得不承认天赋上的区别确实是存在的。
她们口中所说的,流淌在墙壁之中的奇特能量我却是一点都无法察觉到,无论是目视还是用直觉来感知,一号壁除了大了一些之外并没有和寻常的古城墙有什么区别。
虽然耀鸽之心说,身为身体强化系的我对于末日因子的流向感受力本来就比她们概念操作系的要弱上一些,但我总觉得不是这方面的原因,在启动seed之后,感知力确实是足以感知到环境之中的末日因子的,但即使如此,我也是没有在那墙之上感受到特殊的气息。
反而是耀鸽他们似乎被我启动seed的行为吓到了,说什么也不让我参加解析工作了。虽然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既然他们都这样说了,我也就放弃了。
虽然对于破碎墙的进程很感兴趣,但也只是兴趣的程度罢了。于是,日常的生活便变成了朝九晚六的模样,与末日前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也只是工作学习的内容被替换成了训练剑技与反应力的功课。
颇有某种十里坡剑神的既视感,不过我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
某些东西总是在失去之后才会开始珍惜的,但我也很清楚,这样的日子是绝对不会持久的。
只是,我没想到,平静被打破的那一天,会那么早的来临。
大概恰好是墙升起的第一百天,约莫下午5点的时候,我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正准备前往一号隔离区喊耀鸽下班吃饭。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对于她没人喊就会一直加班到饿到走不动路为止的情况也了解的差不多了。介于耀鸽之心本身也是个加班狂魔,所以喊他们下班的活也只能我来干。
然而,在推开缓冲区大门的瞬间,从内部涌出的带有些许异味的空气让我因为长久摸鱼而有些松弛下来的神经再度绷紧了。
那是臭氧的味道,似乎隐约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
我冲入了缓冲区之中,印象之中的缓冲区是一个套在一号墙之外盒子一般的存在,里面塞满了自行机械与从墙面之上分解下来的石块。然而,现在映入我眼帘的却并非是那熟悉的景象。
银色金属搭建的机械倒在了地上如小山一般,浓厚的灰色云雾覆盖在了原本应该是四壁与天花板的金属壳层之上,给人一种仿佛置身云海的感觉,原本堆积在仓库之中从墙壁之中挖掘出的奇怪野兽形状的雕像呈现出了某种规律被摆放在了云海之中,金色的雷电正在顶端的云雾之中翻腾着。
是耀鸽做的吗?从直觉之中反馈而来的消息否定了这一点,她并非是会轻易冒险的人,而且在这云海之中我也闻不到她的气息,而且,逐渐延伸出去的直感反馈而来的消息告诉我,受到这些云雾的干涉,一号缓冲区的内部空间已经独立了出来,我所能感知到的空间大小已经远超了金属框架所能提供大小。
而且,有什么东西要来,从顶部。
我抬起头,在那倒塌机械的最上端,一团猛烈的金色雷暴猛然迸发开来,荡开了缭绕在四周的灰白云烟,以那堆金属为中心,金色的电弧猛烈的扫荡着周遭的云海,但很快连那堆金属都被雷弧击碎吹飞开来。
我的直觉并没有错,云雾四散之后,我熟悉的金属内壳并没有出现,而是一层介于虚幻与凝实之间的固态地面,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金色的雷霆如同无穷无尽一般的持续轰击着云层,为了避免被那些雷电波及,我后撤几步,躲在了一座雕像的后方。
雷电的势头并不见削弱,我试图联系耀鸽之心,但是并没有回应,不过我也报多少期待就是了,对于电子器械来说,无论发展到何种程度,雷电仍是强敌。
在耀鸽不知所踪的情况下,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握紧黑刃的握柄,我望着那团从顶端降下的雷暴团,随着某些像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响起,那雷光愈发的凝实了起来,隐约之间能看到一个人影团坐其中。
那是耀鸽吗?耀眼的雷光使我无法看清那身影的模样,但我并不觉得那会是耀鸽,毕竟与常人的体型相比,那实在是过于巨大了。
而且,从它身上也没有传来熟悉的气息。
声音逐渐扩大,我终于听清楚了,那隐约之中响起的声音。
那是钟声。
与此同时,团坐与雷光之中的那人影也猛然昂起了头颅,汇聚在其周身的雷光猛然炸裂,又最终在其手中化为了一把巨大的雷枪。
但这并非终结,我能感觉到,某种更为强大的存在正在那雷光之中酝酿,那会是什么?
很快,事实就给出了我答案。
是龙,有着小山般庞大体型,张着如同树根一般华丽长角,生着如同能遮蔽天穹一般双翼的传奇生物从那雷光之中凝聚了体型,并降临在了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