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吧,lcl已经注入增幅序列之中了,再过一分钟,全球的人类都会化作制裁神明的利剑,如果你能从这“诸神黄昏”之中活下来的话,重建人类文明的任务就拜托你了…”
“凭借方舟里的资料,如果是你的话…”
“但是我拒绝…”
“...不过是lcl罢了,就让我…”
“等一下!这么做的话!你的意识会…”
“...哼,如果能就这么死去不也挺好的吗、没有人能强迫我加班,没有人!”
“你疯了吗?!竟然把意识投入安全代理机关里!”
“整天想着人类补全计划的疯女人没有资格说我。”
…
“哼,到头来,我们俩还是一类人。”
“但我已经没有资格待在他的身边了…”
“...就用我的血…”
“我的友人…”
无比熟悉,却又叫不出名字的声音一直在黑暗之中回荡着。
他们在说些什么?他们在做什么?
我又是谁?我要做什么?我在哪?
粘稠的黑暗开始翻腾,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如同跑马灯一般开始闪烁。
我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想起了自己正在做的事,同样也回想起了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失去心脏的话,再怎么样也无法存活了吧?
那么,我现在所在的地方又是哪里呢?天堂?还是地狱?
但无论是哪个神话之中的天堂和地狱都不应该是这一片混沌的模样。
自知之明算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我很清楚,像我这样的家伙是上不了天堂的,但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去地狱吧?
“有时间在这里胡思乱想,为什么不睁开眼睛自己看看这是哪里呢?”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同时,就像是原本断掉的某个开关被合上了似的,我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能力。
睁开眼睛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面粉红的天花板,上面还贴着几张我叫不出名字的明星的海报,稍微观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之后,我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粉色系的装饰,若有若无的清香,这大概率是一名少女的房间,而我现在正躺在房间主人的床上?
什么情况?我不是被白姬捅穿了心脏倒在废墟里了吗?耀鸽呢?后来怎么样了?白姬的计划被阻止了吗?堆积如山的疑问促使着我从床上爬了起来。
然而,单薄的空调被从皮肤上滑过带来的微妙感觉让我意识到最为重要的一点。
现在的我是一丝不挂的白板状态,哦也不能说是一丝不挂,那个白色的颈环倒是还好好的扣在脖子上。
虽然说现在的身体并非是自己原装的,但我还没豁达到能在陌生的地方只带着颈环进行探索的地步。
但好在,房间的主人似乎在注意到了这一点,在床尾的位置放置了一套衣服。那柄断刃和护耳也老老实实的压在上面。
坦白的说,在陌生的地方看到熟悉的事物着实安心了不少。这或许是将我带到这里的人传达出的善意?直觉之中也没感受到恶意的气息,暂且可以排除掉那几个最劣的可能性。
但有些东西还是要亲口问一下才会清楚。
屋主,暂且就这么称呼把我带到这里的人吧,虽然说也有不是人的可能性,但在这些可有可无的细节上纠结并没有意义。
就在衣服的审美上,或许我和屋主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共通性也说不定,她,我个人还是更倾向于这种可能,与这富有少女气息的房间不同,她准备的衣服并不是什么长裙之类的东西,而是一件袖子宽大的黑风衣与运动短裤,内衣在以直男视角看来也是极为朴素的款式,怎么说呢,虽然已经做好了穿裙子的准备,但不是裙子真是太好了。袜子虽然是黑色的长筒袜,但与靴子的搭配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几分钟后,解决完服装的我拉开了卧室的门。
这房间似乎是简单的一室一厅的结构,推开卧室的门走廊对面就是卫生间,隐约可以闻到柠檬味空气清洗剂的味道,而说是走廊,其实也只是一条长两米不到的通道罢了,从这里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尽头的客厅。
那确实是传统意义上的客厅,一条长沙发,一个茶几,一个电视机柜,以及看上去不知道多久没开过,屏幕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灰的电视机。
将手掌压在刀柄之上,我走了过去。
镶铁的靴底落在铺设着简单装饰纸的地板之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如果我想的话,自然可以无声无息,只是,这是谈话而不是刺杀,脚步声多少可以传达自己的善意。
虽然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曲解就是了。
“虽然说猜到你差不多会在今天醒过来,不过也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就苏醒,”大概是听到了我的脚步声,一名白发少女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回首对我说道“稍微坐一会吧,接你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我不由得握紧了刀柄,白姬,虽然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但我可以确认,坐在沙发上的那个白发少女正是白姬。
她为什么在这里?或者说,既然她在这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如果白姬没有死亡,那就说明耀鸽之心没有阻止她,那么我应该已经化作了lcl之中的一部分而不会躺在她的房间里了。
“解释一下,”我抽出黑刃,刃与鞘摩擦的清脆响声在这客厅之中显得分外刺耳。“否则即使是你救了我,我也…”
“好了好了,把刀收起来,事情远没你想象的那么夸张…”白姬耸耸肩,转过身子,手肘撑在沙发的椅背上,单手托腮对我笑道,“就结果来说,确实是你们赢了。”
“耀将自己的灵魂数据化注入了安全代理机关从我手里夺走了大半的控制权,用于启动增幅序列的lcl被直接引导进了发射程序。”
“被你贯穿心脏的我也没有再转化一个城市的人的余力了。”
“况且,符合要求的安全代理机关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可以说是输的透彻了。”
将她的话与听到的那些黑暗中的话对照起来也确实说得通,而且直觉告诉她没有,也没有必要撒谎。
“那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收起黑刃,“和他恢复关系了吗,还是说…”
“发现了吗?明明是我最得意的铭刻法术来着,按理来说就算是耀也看不出区别才对。”白姬看起来似乎有些惊讶,“是用那个奇怪的感知方式发现的吗?”
其实是很明显的,她本体的压制力实在太足了,虽然眼前的这个白姬就神情言谈举止都与本体别无二致,但那种压迫力却是无法复制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像是水球与气球的关系?虽然外在与表现形式相似,但因为内在承载物质的区别,它们在运动时产生的现象却是完全不同的。我不知道她口中的耀能不能观测到这种区别,但对我的直觉来说,这种区别是极度明显的。
眼前的白姬,不过是一道影子罢了。
“...就用我的血…”
我想起来了,黑暗之中白姬说过的那句话。
“就用我的血来为你重塑心脏。”
“我的友人。”
我抬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那里,原本已经不复存在的心脏正健康的跳动着,我能感受到,循环全身的血液之中混入了原本不属于这个身体的成分。
源自白姬的血。
事到如今,出现在我面前的只是她的影子,而她的血正流淌在我的体内,白姬她…
我看向白姬,而在我开口之前,她就笑着拢了拢散落的白色长发说道。
“不用担心,白姬这个人,已经确确实实死了,死在了新旧时代交替的那一天。”
新旧时代?
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她拍了拍手,周遭温馨的一室一厅景致像是水波一样震荡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大体构架一致,不复生活气息满是科幻色彩的金属房间。
从构架上来看,隐约能看出通道里那些建筑的设计思路。
而后,取代了电视机存在的金属物体向两边展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屏幕。
上面放映出的影像毫无疑问是那个已经在末日之中成为废墟的小城,只是,我已经在其中找不到一丝一毫过去的影子了。
唯一能唤起回忆的只剩下中心区域那个安全代理机关所化的巨人,但现在,在屏幕上的影像之中,巨人已经完全倒下,像是水晶一样蓝色结晶从它的背部滋生了出来,而后,银白色的金属结构嵌在其中,向上扩展出了方尖碑一样的结构,同样风格的建筑在废墟之中也集群的存在,大地则是成为了完全的银白色,像是像素块一般无规则的凹陷与凸起,看不出作用的建筑也随之诞生与消失。
简直就像是活物一般,我只在科幻小说之中设想的纳米科技高度发达的未来才见过类似的描写,而文字与亲眼见到实物带来的冲击感又是完全不同的。
“凭借耀的知识储备,在接管安全代理机关的生产力之后做不到这种程度才是值得惊讶的事情。”白姬以像是那些在谈话之中不经意之间炫耀自己孩子成绩的家长一般的口吻说道。
这两个人以前的关系一定非常扭曲。我不由得如此想到。
“你好像在想些什么失礼的事情?”
“没有的事情,”我摇了摇头,抬起手指向画面之中城市边缘立起的几面高墙开始转移话题,“我只是在想为什么要造这么大规模的围墙。”
老实说,那已经不能叫做墙了,与影像中那些残留街道的规格对比来看,这六面恰好把城市包的像是六边形烟囱一样的铁壁足有数百米高。实在难以想象它们的用途。
“并非是他想造这么高的墙,而是那些需要被遮蔽的东西就有这么大啊。”
白姬嘀咕了一句颇有哲学家气息的话,随后将一个录像文件调取了出来。
“在那天,原本用于增幅溶解术式的lcl被用于发射之后,产生的破坏力别说击坠神明的位面,就连末日都没有击穿。”白姬调试着录像的时间轴,最终将画面定格在了某个画面之上,“lcl的本质是人类潜意识的集合体,而末日也是末日因子的集合体,再结合末日因子会响应人心这个特性,神明投放到这个世界的末日遭受到了污染。末日的表现形式从登记在案的代号类型变成了无法观测更接近人们潜意识之中对于末日的认知。”
“用耀的话来说,末日会呈现出人们想象之中的姿态。”
“听起来似乎是降低了难度…”我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毕竟比起毫无规律的末日形式,人类幻想之中的末日往往都有着破解的方案。
“或许吧,但问题在于这里,”白姬指了指录像之中像是刚结束战斗时的画面,大地还是一片废墟的模样,从巨人眼眶之中射出的两道光束就像是利剑射入了高悬空中的球体之中,“这是耀启动发射术式时候的影像。注意看,马上就有变化了。”
我点了点头,继续观察影像,似乎是因为观测位置较远的关系,除了爆炸的声音,影像之中没有其他声音,但很快,异常就发生了。
先是那个黑色的球体,从那两个创口的位置开始,它转变为了红色,而后炸裂了开来,浓郁的像是血一样的液体下雨一般洒了下来。
而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无法辨识的红色文字浮现在了空中,但它所诉说的含义却是直接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警告检测到大量非信任数据流入
精神污染深度提升
关键协议缺少系统无法维稳沙盒模式解除
临时链接关闭观测干预请求无限期驳回
系统将转为脱机模式
为提高处理性能的物理服务器构建请求处理中
对应的服务端分流进行中
安全协议更新完成物理防火墙构建]
而后,我看到了,无数道巨墙从大地之上升起,将世界割裂了开来。
“正如你所见到的,末日系统并非是神明制造的,它们也只是比我们更会利用它罢了,但现在,它们的联系被分割了开来,但人们也被分割了开来,”白姬的声音将我从那震撼的画面之中唤醒,“这便是新时代,虽然并不知道明日会是更好还是更坏。”
“但至少,你和耀把人们从无尽的轮回之中解放了出来,”白姬笑着握住了我的手,“虽然我并不能代表所有人类,但至少让我以一个被可悲轮回束缚的亡灵的身份对你说…”
“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晶莹的液体落在钢铁的地板上碎成蓝色的光点。
“这也是我要说的…”白姬的手逐渐变得透明,好似随时都要消失,“谢谢你,不管发生了什么,是你救了我。”
“可是杀死你的是我啊,”白姬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对我说这种话,真的合适吗。”
“你杀了我一次,而我也杀了你一次,但你又救了我一次,就结果来说,我欠你一条命。”我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所以,我会带着你那份一起活下去的。”
“是吗…那你要更珍惜自己的性命了啊…”白姬别过头去,“至少,要找到一个像我这样厉害,不,有我一半厉害的医生…”
…
身后的墙壁开启了,背后扑棱着一对小巧翅膀,有着一头白发长发的可爱幼女一头撞在了我身上,隐约的,从她身上,我感觉到了耀鸽的灵魂。
看来耀鸽之心用剩的身体留给了耀鸽。
“抱歉啊,我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这个身体,”幼女外表的耀鸽露出了抱歉的表情,“一听到你苏醒的消息我就从工地赶过来哦!身体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早上好啊,G3,”面前的巨大屏幕投射出了耀鸽之心的样子,“长达23天又6个小时的睡眠感觉如何?”
“G3你眼角怎么红红的,你哭了?”
“没有,只是因为能亲手摸到幼女鸽子娘而感动而已。”
“你不要过来啊!”小只的耀鸽一副受精的模样跑出了房间。
“你小时候真可爱。”我擦去眼角的泪水,对着屏幕中的她点了个赞。
“咳,灵魂转移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为了自己的性癖而故意改参数这种事是不存在的”已经电子化的她咳嗽了一下,而后视线停留在了我的衣服之上“已经和她见过了吗?”
“嗯,她消失的时候是笑着的。”
“是吗?那就好。”荧屏之中的她掏出烟默默点燃,露出了萧索的表情,“G3你先去找耀鸽吧,她会带你熟悉这个设施的。”
“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呆一会,一会就好。”
“嗯,那我先走了。”
我走出了房间,照明良好走廊的尽头,小只的耀鸽正向我挥手示意。
尚未紧闭的房门之中,传出了苦涩的哭声。
死者的故事由生者缅怀,而生者的故事,只能由自己来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