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
无聊……
无聊!!
诺亚每天几乎都在打扫着充满各种草药味道的制药室。有的味道还好像是中午吃的草莓饼干,但是有的药味就像粪便一样难闻。
更神奇的是修居然还可以在这些奇怪的味道中来去自如,仿佛还……挺享受?
什么事情都没得做,除了扫地擦桌子什么活都不给他干。无聊得他都要生出霉来了。
“诺亚,我去镇子里拿优娜的药剂,她做生意去了迟点回来。每隔半小时你就将这蚕食粉倒进炉子里,倒完马上关上。记住别让任何东西到这炉子里去。打开蚕食粉和炉子的时候记得憋气。”修说完也不等诺亚回应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这时候的诺亚仿佛一直突然被宠幸的哈巴狗一样高兴地摇起了“尾巴”,好像终于有些事情做了?
被兴奋冲昏头脑的他打开了蚕食粉看了一眼。
蚕食粉是一簇簇淡青色的颗粒,颗粒之中还有一些诺亚说不清的亮晶晶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类别的晶体。闻起来有一点点刺鼻,诺亚揉了揉鼻子突然想到,刚刚修好像说要……憋气?
黑色的。
为什么刚刚还是清亮的房间突然变得漆黑无比。这橱柜上的瓶瓶罐罐为什么都好像在盯着他一样?他们有的甚至还会动?
“瞧瞧,抢劫犯的儿子。”
“什么畜生呀,整天睡在布拉格广场上,吃着邻居们倒掉的残渣剩饭。”
“从小就喜欢小偷小摸,还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呢!”
“那不就是怪胎吗?哈哈哈怪胎!”
“我们走吧,离这个没爹没娘的杂种远一点!”
诺亚的脑海中不停地出现着这样的话语,以前在布拉格广场上醒来时,经常会有一些人在对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他全都听得见全都看得见,有的人甚至还拿着石头砸他。
我做错了什么吗?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啊?
不要再说了!
诺亚绝望地抱着头蹲下来。他以为他来到暮下就可以有一个安稳的生活。这里的老板优娜不嫌弃他的身份,炼药师修会做好吃的饭菜给他,他觉得这就是他以后努力的动力。但是为什么,这里也有这样的声音?
为什么……自己要忍受这样的痛苦!
“你们都去死吧!”诺亚的雪色眼瞳突然变得冰一样闪亮刺眼。
他将手中的扫把砸向橱柜,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仿佛让他更加愤怒。那是父亲与母亲争执的时候打碎他和弟弟的巧克力饼干罐子。是他唯一对幸福的回忆。就是这么点回忆,也被打得稀碎。
诺亚自己都没有注意,在他手中的扫把渐渐地闪出了青绿色的光芒,很微弱但是很容易让人察觉。只是他被仇恨被愤怒蒙蔽了双眼,周围的一切他都看不见。
“嘣——”突然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热浪。那股像火焰一般的东西朝诺亚涌来,渐渐地就要附在他的身上。
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时候,时间戛然而止。那簇火焰倒头就往地上蹿,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脚边。
没……死?诺亚将手放开,环顾四周。有被他砸烂碎了一地的玻璃,有被草药汁水悉数浸泡的木地板,有炸开碎片散落一地的制药炉子,当然还有此时眼神可以杀死一百个诺亚的老板优娜。
“狗——东——西!你赔我草药——!”女人生气起来是很可怕的,这种事情他小时候听他爸爸说的就知道不少。但是独自一人太久,忘了女人生起气来到底有多可怕。特别还是优娜这样——浑身冒着火光的女人?
就当优娜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长剑冲到他面前要向他的头劈下的时候,她的动作戛然而止。出现在她身后的修一把提着优娜,一手拿着长剑,带着她离开了房间。
诺亚惊魂未定,看着一片狼藉,思考着这些东西到底要赔给优娜多少钱。
“赔钱?!诺亚我告诉你就算把你杀了器官全拿去卖给地精你都还不起这些草药!!”这样大声嚷嚷的优娜,修还是第一次见。自从那个孩子死后,她就不这么大声地说话了。
诺亚被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直到优娜将一份契约拍在他面前的桌上。那张桌子,好像硬生生地被排出了一条裂缝?
契约的内容很简单,诺亚的命,是优娜的了。诺亚觉得这倒是很划算,因为他压根就没想着离开暮下,打算一直跟着老板的。在他签下这份契约的时候,仿佛听见了优娜的轻笑?
他又仔细看了看契约,优娜用很小很小的字写着:诺亚必须承担一切试药工作。
“试药?”诺亚抬头不解地问优娜,有种不好的感觉。旁边的修从橱子里拿出一篮奄奄一息的小地鼠,同情地笑了笑。
“老板,要不我还是还钱?”
“跟我来。”优娜不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拉着他进了那间制药室。
炉子底下的火焰还在燃烧,炉子已被修摆正,但是还是有几块怎么也填补不上去。“你,半小时,补好它。”优娜拖了一把板凳就坐在旁边紧紧盯着诺亚,就算他什么都不会,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就在诺亚摸上炉子的那一瞬间,炉子底下的火焰突然变得更加凶猛。而炉子的周身也开始泛着点点紫光。这种光芒,很舒服,很吸引人。
优娜眯着眼睛,不知道在修耳边说了什么,修一愣,继而点了点头。修将两块刚刚自己炼制出来的魔纹放在诺亚手中,刚想教他怎么使用,便看见诺亚转身大手一拍,魔纹硬生生地嵌进了炉子里。
炉子的裂缝补上了,亮光似乎比以前更加耀眼了。
“这……”修转身看向优娜,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
这孩子,会是很好的附魔师。
修想这么说,但是又怕优娜听见这两个字,会想起那些不开心的往事。
“诺亚,想和我学……魔法吗?”优娜面无表情的脸上,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但是她的语气,却是极为轻快的。
“世界上,除了精灵和妖精,人类真的有魔法吗?”
“魔法,无处不在。就像你刚刚接触的魔纹,那是修将自己的魔力倾注,重新凝结出这个炉子所需要的东西。而你将他嵌上炉子,正是一种为魔法器具增添使用效力的魔法,叫做——附魔。”优娜说出附魔两个字的时候,虽然眼神有一些闪烁,但是情绪倒没有很大的变化。
看来优娜对这孩子,还真的很看重呢。是因为他的能力,还是因为他的眼眸?
“我会——附魔?”诺亚一头雾水地问。最开始在优娜的肩头看见那只妖精的时候诺亚就确信爸爸说的世界上是有妖精和精灵的存在,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魔法除了妖精和精灵,人类也能操控。
那是不是说明自己的父亲……
“现在的你只能算是有天赋有运气而已,你还完全不知道这个体系,以后我会慢慢教你。这个炉子里的东西叫做残识之剂,字面意思就是蚕食你的意识,让你记得对你而言最残忍的东西。你的过去太过坎坷,会打碎我的药剂我也不怪你,只要你今后好好的跟我学习,做出顶级附魔帮我赚钱,自然能还清这些药剂的钱了。”
“你看病不是都不要钱的吗”
“你这么能吃不要钱谁养得活你啊?”
“那优娜老板……我赚钱还你,你把试药那条取消啊?”
“修,我饿了。吃晚饭吧。”
优娜装作没听见提起裙摆转身就走,金色像是麦穗一般的头发随着转身的风飘动,似乎还有一股燕麦的清香。少女的唇角微微牵起,桃色的眼睛中仿佛多了一抹光彩。
没有人注意到,屋顶上开始有水滴下来。流入药圃里,好闻的药香和花香在风中摇曳。
精灵,在这里驻足。
“优娜。”那个若隐若现的精灵身影,鎏金色长头发,翠松石绿眼睛,她将手中捧着的花瓣撒下,天空中都飘荡着百合花的香味。
金碧辉煌的冯尔温蒂斯宫殿里,几个穿着华贵的贵族们聚集在一起,似乎在商议着什么事情。
“路易西斯大人,我去镇上问过了,几天前,诺亚·戈登就已经被暮下的老板带回去当学徒了。”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少年附在那个坐在最高位上的魔法师说道。
“暮下?是个什么东西?老板是谁?”那个魔法师似乎很不屑,一边把玩着手里被笼子囚禁的精灵,一边笑着问道。
“优娜。优娜·黛丝缇妮。”
听到这个名字后,大魔法师的指尖微微颤抖,他的肩上隐隐作痛。那是一块金黄色的魔法图腾,他的力量,想要释放。
老戈登那个叛徒,到底把那东西藏到哪儿了?他想亲自去把老戈登的孩子抓来质问,但是又惧于与优娜正面起冲突。
那个女人,现在还不是可以随意惩治的。因为有修·拉缇斯在她身边,那个半龙半精灵的——虹光智者。
传闻那天晚上,王城里仙丝萝河里,莫名其妙多了很多死鱼,谁做的,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