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太阳收敛起炫目的光芒,当晚霞消退之时,天地间逐渐变成了浅灰色。在这座现代都市工作了一天的人们也迎来休息的时间,宽阔的街道上人流涌动,与亮起的街灯为城市带来新的活力。不过在很多人考虑闲暇活动的时候,对一些人来说忙碌才刚刚开始,比如街道两旁正在营业的商铺。
“叮咚。”
听见开门的声音,刚刚放下背包,换上服务生制服后的女高中生匆匆来到餐厅门口,虽然还没从赶路的疲惫中缓过来,但她没有半点不耐烦,向前来用餐的客人露出了职业般的笑容,“欢迎光临,请问是一位吗?”
“两位,另外一位过一会到。”
穿过大门走进来的是一位充满知性气息的女士,向年轻的服务生露出了礼貌的微笑,精致的面容在酒红色长发的衬托下如同一颗宝石,身上宽松的长宽针织衫加上一条格子花纹的围巾使她显得随性而时尚。
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这位女士很快在一个带沙发的宽敞明亮的位置上落座,打开菜单开始挑选起精美的佳肴,而完成指引后的服务生也回去了门口迎接新的来客。将预定的菜肴勾选完毕后,年轻的女士并没有立刻送出订单,尚在等待的她将菜单放在了一边,接着从提包里拿出自己平板电脑,在餐桌上翻阅起其中的资料来,并不时用电子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暖色调的灯光映照在那张聚精会神的脸上,散发出认真而迷人的光泽,时间的推移与越来越热闹的环境全然没有干扰到她,直到一只白皙的手掌盖住了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公式,专注于研究的女士才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熟悉的身影,脸上的不悦很快转变成了灿烂的微笑,
“曜酱,好久不见了。”
“久等了,梨子酱,是很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抽回盖住平板的手,西装革履的来人很快坐在了梨子对面的座位上,裁剪得当的西装在她身上显得精干而得体,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股干练利索的气度,曜捋了捋有些散乱的灰色短发,微笑着向久别重逢的挚友问好,然后带着歉意地表情说道,
“不好意思,今天有几个麻烦的案子要处理,所以来迟了。”
“没事,其实我也刚到不久。”简单的寒暄后,梨子笑着朝曜摆了摆手,将之前挑选好的餐单发送了出去,同时也把自己的平板收回了包里,然后平静地打量了一番对面的友人,接着开口道,“虽然一年多没见了,不过曜酱你还是和以前差不多啊。”
“梨子酱你也是,对了,这是千歌酱让我带给你的礼物。”
曜靠着沙发椅背,准备让劳累的躯体得到彻底的放松,不过在此之前,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将手伸进自己的包里,摸出了一个用纸包着的盒子,朝上的那一面画着蜜柑和内浦海岸的图案。
“蜜柑饼啊,有些怀念啊,过段时间抽空回去看看吧,话说千歌酱在沼津过得如何?”
小心地将包装纸拆开一角,看清了里面藏着的物体后,梨子会心一笑,蜜柑淡淡的香甜味道仿佛带她回到了曾在沼津生活的日子。恢复了包装后,梨子将蜜柑饼盒放在了自己的提包上面,转头向曜问道。
“挺不错的,我来之前的时候她已经在经营第二个蜜柑种植园了,加上十千万的生意,可能下次我半年的工资都不如她一个月赚的多了。”
把杯中的绿茶喝去了大半后,曜带着慵懒的语气回答了梨子的问题,当提到千歌的时候,曜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眼神中也流转着温柔愉快的色彩。而这个时候,梨子点的菜也陆陆续续上来了,无论是呲呲作响的海鲜铁板烧,还是殷红的七分熟牛排,无不透露着新鲜可口的滋味。
“千歌酱还是那么喜欢蜜柑呢,不过让我们边吃边谈吧。”
梨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和曜一起消灭起餐桌上的美食来,两人一边品尝着刚刚出炉的烤肉,一边回味着就别重逢的感情,举杯投箸之间两人的对话也一直没有停下,从曾经的校园偶像经历到现在的生活,不知不觉间,梨子似乎想到了什么,放下了手中餐具看向了对面的曜,
“说起工资的事情,曜酱你觉得在警视厅总部的工作如何?”
“这个……其实并不是很好,说句不恰当的,我觉得我的速度都停滞下来了。”
听见梨子问起工作的事情,一丝黯然的神情不经意间从她曜的眉目间划过,她长吁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恩?怎么了,工作上遇到了什么困难吗?”
察觉到曜的心事,梨子关切地问道,在她印象里曜很少显露出这种毫无干劲的样子。
“其实也没什么,不适应东京的风格而已。”曜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接着抿了一口味噌汤,湿润一下有些干燥的喉咙,片刻之后她继续说道,似乎是终于遇到可以倾诉的对象,“你知道吗?比起静冈县,现在的东京警视厅就是一支彻头彻尾的军队,一点都看不出警察的样子,原本儒雅的执法传统已经被扫进了垃圾堆……”
“不过这些‘冰冷的机枪’和‘无处不在的监控’不是方便了你们警察的行动嘛,而且也帮东京赢得了‘亚洲最安全城市’的桂冠。”
看着大倒苦水的曜,梨子搅动了一下面前的热巧克力,不动声色地说道。
“话是这么说,可是……”
梨子的话让曜一时想不到反驳的理由,不得不承认现在东京警察的执勤效率和社会的犯罪率已经远远将静冈县甩在了后面,而自己也正是接受了学习的委派而来到了总部,但她潜意识中依然对这种专业而强力的执法感到反感。
“和平是需要强大的力量来维护的,那一年的3月,如果不是我们一家恰好搬到了沼津,或许也成为那众多牺牲者中的一员了吧。”
梨子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让曜陷入了沉默,她现在依然还记得在警校中老师反复提到的东京湾事件——现代东京最黑暗的一天,也是从那天起,在马杜克防务的“帮助”下,日本延续百年的警察文化与那倒塌的警视厅一样渐渐消散在历史中。
“我是懒得思考了,总之以往在静冈学到的估计没用了,现在得从头开始了。话说回来,梨子酱你现在……”
曜轻叹了一口气,抱怨归抱怨,毕竟只能自己去适应变化的社会,而不能让社会去适应不变的自己,正当曜准备将话题转移到梨子的工作上时,手腕上的电子表突然发出“滴滴滴”的响声,发现是来自总部的通讯后,曜立刻将手表放到了耳边。
“所有刑事、警员注意,秋叶原附近发生枪击案件,有巡警受伤,凡是在附近的请立刻赶往案发现场集合。”总部的通讯重复了三遍才停了下来,曜带着抱歉神情看了一眼梨子,然后快速地整理起了自己的随身物品,准备起身离开,“对不起,临时案件,我得先走了,下次再会请梨子你。”
“没事,曜酱你自己也注意安全,不要逞强。”
梨子对着匆忙离开的曜的背影喊道,然后看了眼桌上连一半都还没消灭的食物,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正当她盯着这些菜肴,考虑要不要叫服务生拿点打包盒过来的时候,一阵惊喜而熟悉的问候从梨子背后传来。
“啊,是步梦酱和菜菜酱啊,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们,这几位是你的同学吗?”
梨子转过了头去,映入她眼帘的是几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而向自己问候的正是一周前认识的上原步梦,在她旁边的是中川菜菜和宫下爱,以及另外一个身材出众的女生,估计也是她的朋友吧。
“恩,梨子姐好,不知道我们几个能不能坐在旁边,你看,这附近刚刚都没位置了。”
步梦不好意思的说道,听见步梦的话,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梨子才发现此时餐厅里已经坐满了客人,唯一还能容下四个人可能就只剩下自己的位置了。
“没事,你们都坐下来吧。”
梨子大度地说道,看着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在自己的旁边坐下,梨子突然感觉有些恍惚,几年前的自己和Aqours的伙伴们,不也是这样的吗?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都踏上了不同的道路,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
“不过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一起去秋叶原吃晚饭吧,前辈我请客,至于校园偶像的事情,让我们边吃边谈。”
几十分钟前,果林的提议让整个音乐室陷入了沉默,看着菜菜心中的纠结和步梦、爱的茫然,果林适时地抛出了另外一个提议,很快得到了其他人的响应,于是离开了虹咲学院的几人跟随着她也造访了这家餐厅,但门口接待的服务生则遗憾地表示她们需要等待。
“请等一下,请问你们是虹咲学院的学生吗?”
正当她们还在考虑是换一家餐厅呢,还是等待一会的时候,那个服务生看上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正在讨论的她们。
“是的,我们是虹咲学院的学生,莫非你也是……?”
步梦立即回过头答道,她这是才注意到那个留着双马尾的服务生其实和她们差不多大年纪,准确地说感觉还比自己要小一点,于是好奇地也向对方问道。
“啊,其实我是东云学院的学生,只是做过一些研究而已,我曾经申请过转学到虹之咲,可是没通过考试……”服务生装束的女孩害羞的挠了挠棕色的头发,蓝色的瞳孔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羡慕和不甘,正当步梦打算安慰她几句的时候,她又继续说道,“不过那次考试我姐姐通过了,她现在正在那里读三年级。”
“是吗?看起来你很为姐姐感到骄傲呢。”果林适时地赞赏道,她看得出这个女孩对姐姐的真挚感情,同时作为三年级的学生她也萌生了想要结识一下朋友的想法,不由多问了一句,“其实我也是虹咲学院的三年级生,能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或许恰好认识她。”
“恩,我的名字是近江遥,我姐姐的名字是近江彼方,对了,我刚刚想起来有一桌可能有空位,我去帮你们看看。”
看着近江遥离开的身影,果林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与他人无意间拉近的距离也帮自己解决了难题。同时“近江彼方”这个名字很快唤起了她脑海中的印象——那个总是一副完全没睡醒,趴在桌上睁不开眼睛的橙发女孩。
“啊拉,原来她就是小遥的姐姐啊,看来小遥酱平时一定挺辛苦的。”
对比了一下刚刚勤奋活跃的身影和那个总是瞌睡不醒的身影,果林苦笑着摇了摇头,打算抽空去结识一下隔壁班的那个转校生。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只要有光芒的地方必定也有阴影,这座光鲜亮丽的大都市下同样也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黑影,当有些人在惬意地享受生活时,有些人可能正竭尽全力去逃离身边的一切。
市区中心,高大的写字楼背后,浅草真夫急促地在那终日见不到阳光的小巷里穿行,丝毫不顾地上溅起的污水弄脏自己整洁的西装和皮鞋,仿佛背后有什么怪物在追杀着自己一样。就在要走出这条小巷的时候,浅草环顾四周,确定没有来人和摄像头后,精疲力尽的他终于瘫坐在了地上,他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同时抬头看向了身后的大楼,一个小时前自己还待在那边窗明几净的办公室。
喘了几口气来帮助缺乏锻炼的身体适应奔跑的疲惫后,这个曾经的上班族艰难地扶着墙站了起来,向着巷子的出口小心地走过去,他深知自己必须在警方彻底动员起来之前远离这座遍布监控的现代都市,巷子左转就是公司停车场的后门,在汽车的帮助下自己想必能更快地逃离这里,想到这里,浅草不由得加快有些慢下来的脚步。
“站住,不许动!”
就在刚刚走出小巷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的大喊声让浅草浑身一怔,接着他立刻撒开脚步全力向巷子里面跑去,想要借助阴森的小巷来躲避发现自己的警察,但接着骤然响起的枪响声却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迈动的步伐也立刻拖慢,而身后接着又传来怒喝声,
“站住,现在是警告,立刻靠在墙边,双手抱头!”
枪响与怒喝让浅草害怕不已,但一想到那一堆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他又不想就此坐以待毙,突然间,他看见前面有一条横向的小路,顿时如同落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冲向那里,但他跑过这几米距离的速度又怎么可能快的过子弹?身后刚刚鸣枪的巡警眼见警告无效,立刻压低枪口,瞄准了浅草的小腿,然后扣动了扳机。
然而就在子弹飞出枪膛的这一瞬间,慌不择路的浅草突然踩到了一个塑料袋滑到在地,原本瞄着小腿的子弹的轨迹将直接抵达他的心脏,但几秒钟过去了,却什么都没有发生。料定自己完蛋的浅草猛然瞪大了刚刚睁开的眼睛,眼前看到的仿佛是完全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景象——就像静止画面一样,除了他自己以外,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停止了下来,两个追击自己的巡警如同雕塑一般伫立在原地,而那枚射向自己的子弹也突兀地停顿在离自己半米外的距离。
“浅草真夫,一个普通的公司中层管理,在办公室里比任何同僚都要认真努力。”
正在为周围发生的怪异景象而惊惶不已的浅草忽然发现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自己身边,紫色夹克衫下那结实干练的身体线条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块坚硬的大理石,尖削的脸庞上的目光如同盘踞在天空的苍鹰发现了合适的猎物一样。
“请问……你是……?”
浅草瑟瑟发抖地问道,比起面对警察,眼前这个紫衣男人让他感到了莫名的危险。
“呐,不去打扰其他人,不去激怒任何人,怀着谨慎诚恳的心态全力工作的你却成了公司高层的替罪羊,然后作为犯罪者被追捕,还因为意外丧命在巡警的枪口之下,你不觉得这样的命运很过分吗?”中年男人弯下了腰,凑近了瘫坐在地上的浅草,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接着从衣袋里掏出了一个暗红色的表盘状物体,“现在,我给你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吧!”
“这是……什么东西?”
男人的话里的每一句都直击在浅草脆弱的内心上,想起到今天为止的一切,他同样感到不甘和愤恨,但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中年人却也让他害怕不已。
“我可不会征求你的同意。”
男人冷峻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笑容,然后将手上的暗红色表盘不由分说地按在了浅草的胸口,随着一阵低沉的‘Drive’声,强烈而可怕的痛觉刹那间席卷了浅草全身,不被光亮所眷顾的小巷里顿时响起了大声的悲鸣。过了好一会,当这阵洪水般的能量终于有点消散的时候,刚刚缓过来的浅草吃惊地发现自己的手上多了一把手枪,而之前射向自己的子弹则出现在了巡警的旁边。
“不要!”浅草还没喊出声,周围的世界已经从静止中恢复,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那还冒着硝烟的手枪,金属弹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还有对面那捂着腹部倒下的巡警,彻底陷入慌乱地他疯狂地跑进了小巷深处,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不……不……这不是我干的!”
“该死,老弟,撑住,我立刻呼叫增援!”一切发生的是那么突然,明明只是想制止嫌疑人,但自己的搭档却莫名其妙的挨了子弹,另一名巡警懊丧的想着,赶快蹲下身来帮同伴止血,然后接通了领口的通讯器联络警视厅总部,“这里是巡警213号,我们在秋叶原附近遭遇枪击,有警员受伤,罪犯持有枪支,需要紧急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