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焦臭的,像是被烤糊了的肉的味道里面,夏未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咳咳,咳咳咳——”
捂着被勒出血红印记的脖子,夏未大口的咳嗽喘气着。
那张男人的脸在惨叫着,一张符纸被贴在了他的脸上,绿色的光在他的惨白脸皮上灼烧着,令他发出痛苦而凄惨的嚎叫声。
夏未拼了命的从地上爬起身子,趁着这个机会跌跌撞撞的跑出了这个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怎么进来的昏暗屋子。
在破烂的地面的尽头,是一扇门。
一扇斑驳腐朽的铁制大门,上面刻画着一张姣好的女人的面庞。
那是一个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女人,有着温和而柔软的笑容,神情却如同木偶般的僵硬,冰冷,令人不寒而栗。
此刻的夏未,却已经顾不得观察这些细节了,他抓住门把手,一下子将门打开,随后向前跨出一步,紧跟着便直接掉了下去。
大门之外,是漆黑的深渊,根本没有任何道路。
危急关头,夏未下意识的伸出残缺的左手,抓住了房间的地面,剧烈的痛苦从断指上传来,刺激的夏未几乎要嚎叫起来。但惊人的理智却完全的支配了他此刻的神经,夏未怒喝一声,将右手也伸上来,紧跟着抓住房间地面,重新爬回了房间当中。
而几乎没有等他能够喘上一口气,那张惨白的男人的脸,便再一次的贴上了夏未眼前。
狐狸的手环,在刹那间绽放出惊人的温暖。
凄惨到近乎发狂的吼叫声中,夏未硬是撞开了这个身形扭曲的男人,而这个空旷而昏暗的房间,也在下一刻消失不见,又重新变成了漆黑一片的棚户区。
不过这一次,整个棚户区都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漆黑的,宛如油墨又宛如污血的雨水落下,散发着恶劣的臭气,有血肉挤裂墙壁,血管缓慢的爬行在道路上,左侧的房屋上,忽然间就长出了无数黄黑色的脓疱,婴儿的手臂从其中伸出,而右侧的地面上站满了没有脸孔的人,沉默而无声的注视着奔跑中的夏未。
他听见有人在抽泣,悲伤的哭声悠然响起。
他也听见有人在笑着,神经质的颤抖的笑着。
夏未终于抬起头来,看到了长满天空的人脸。
无数的,男女老少的,那些人的脸皮彼此连接,彼此挣扎,无数的人脸分割出各种各样的神情,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夏未头顶的天空上翻涌、扭曲。
就像是一个荒诞而恐怖的梦境。
夏未曾经听过这样一个说法,厉鬼,就是疯掉的人。
因为鬼魂在人死去后,通常只能残留下一个人最强烈的执念,所以厉鬼极其疯狂,毫无理智,因为它们已经失去了作为人时的完整情感记忆。
那个时候,夏未其实就已经思考过一个问题了。
如果厉鬼是疯掉了的人,那么,如果人在变成厉鬼之前,就已经疯掉了呢?
如果在死前已经是一个疯子,这样的人如果化作厉鬼的话,会变成怎样的存在呢?
在这片扭曲而腐臭的棚户区里,那个惨白的男人,给予了夏未最为直观,也最为恐怖的答案。
“难怪林九的那些手下,会逃的这么快啊。”
忍受着断指痛苦的夏未,现在也只能惨笑着自言自语了。
腐烂的手臂,从脚下的土地伸出,想要抓住逃亡中的夏未,而他手上的狐狸手环继续散发光亮,将这些散发恶意的邪物全部逼退。
有一道温暖的光向着断指处涌去,迅速的将血止住,并极大的减缓了夏未所感受到的痛苦,显然手环正在治愈他的伤势,不过手环的力量显然无法令夏未重新生长出断裂的手指,仅仅只是令他的伤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愈合。
而男人的声音,再一次的响起在夏未的脑海中。
那是走了调子的歌声,故意使用了滑稽怪异的唱法,完全听不懂究竟是在唱着些什么东西。
如果是在平时,这种搞怪的歌,大概能够给听众带来很多欢乐。
但对于此刻正利用手环的力量突破无数手臂构成的森林的夏未而言,这个歌声,只能给他带来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看到了那个男人陷入疯狂之中的画面,看到对方一个人坐在封闭的房间中,发了狂的割开自己的手指,用鲜血去描绘他心爱的女孩。
他也看到那个男人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而那个人偶般僵硬的女人却依旧一言不发,消失在门后的黑暗深处。
然后,在那个女人,与另一个没有脸孔的男人欢笑的时候,他看见那个惨白脸色的男人歌唱着,手持利刃出现在窗外。
他看到一双手抚摸着女人恐惧的脸庞,和无比温柔的,爱人的耳语:
“你的笑容真美,亲爱的,可是,你从来没有对我这样笑过。”
温柔的手指,刺入了女人的脸皮。
在纷飞的血色中,男人将女人的下巴温柔的挖掉,在他的双眼之中,只有幸福与快乐的光芒。
“你答应我了,太好了,亲爱的。”
“答应你个锤子!”
夏未在忽然间破口大骂,他掏出一张符纸,向着声音的源头,那正在阴影中接近的男人扔了出去,符纸化作一张绿光,瞬间便贴在了猝不及防的男人脸上。
下一刻,夏未猛地向前越出一步,抓住了一处相对低矮的棚户房的屋顶,一下子爬了上去。随后,他掏出明目草,也顾不得草汁的辛辣刺激便往眼睛上一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的场景便已经变回了正常的棚户区,只是天空依旧黑暗一片,从五米之外的东西便难以看清了。
男人的凄厉声响,还在不远处响动着,而经过了先前再一次的灵感洗礼,夏未猛地咳出一大口血来,差点便从屋顶上掉了下去。
温暖的光芒从手环中释放,将夏未受到极大损伤的身体缓缓治愈,恢复着他先前损失的体力。没过一会儿,夏未便感觉到自己的状态恢复了许多,只是作为代价,手环的光终于黯淡了下去,估计两三个小时内是恢复不了了。
抚摸着黯淡了的手环,夏未不由得开口苦笑道。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饱含羞意的惊呼声。
啥?
在震惊之中,夏未回转身子,看到了在自己的侧方,正满脸绯红,怒气冲冲的注视着自己的小狐狸。
而在小狐狸的身旁,是那只被自己拜托,本应该看好小狐狸,不让她乱来的腐尸萝莉,此刻正对着自己摇摆着腐烂见骨的双手,然后指了指夏未的脸,郑重其事的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