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未关闭了手电筒的光照,在墙角趴下身子,缓缓的向前爬行。
有扭曲而诡异的呼吸声,在夏未的身侧缓缓经过。
那是一个被挖掉了下巴的女人,从上嘴唇往下的部位,完全变成了一个血腥淋漓的大坑,扭曲的烂肉散布在脸颊到脖颈的区域,舌头缓缓的垂落着,而被剖开的气管宛如虫子般的蠕动,发出细碎而扭曲的呼吸声。
她徘徊在这片死寂的棚户区中,将腐臭的气味洒遍每一寸空气,而夏未知道,当她找到自己的时候,便是危险降临的时刻。
只是稍微还是有点不爽,为什么这鬼地方的厉鬼都长得这么凶残,就不能有一个漂漂亮亮的女鬼小姐姐吗?
“哈哈,哈哈哈哈——”
有尖细的男人笑声,在忽然间打断了夏未的胡思乱想。
声音来自于前方,距离很远,毫无疑问是鬼祟的声音,夏未仿佛能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正在摇摇晃晃的走向自己所在的位置,扭曲的脸庞上,挂着分外诡异的笑容。
他没有犹豫,小心的摸着墙壁,走向了一片拐角区域。在浓郁的黑暗中他似乎触碰到了一片阶梯,向上攀爬,眩晕的感觉却突然袭上夏未的意识,随后,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片充满着血腥气息的暗红色街道上。
是传送?
还是说,灵感?
夏未转头看向窗边,看到了光滑的反光的橱窗,和橱窗中冰冷的人体模型,在橱窗的反射中,他还看到了一个男人背对着他站在他的身后,手牵着一具造型粗糙的人偶。
他回过头来,看到了一条鲜红的长毯,铺向黑暗的远端。
欢呼声在他的左右响起,他却只能看见一片黑暗,那些声音彼此纠缠着,像是无数的蠕虫被挤压在了一起,压缩,蠕动,压缩,蠕动——
最后,夏未似乎是听到了破碎的声音,就像是水泡被戳破,流淌出恶臭的脓汁,又像是层层叠叠的牙齿,将腐臭之物噬咬在了喉咙深处,咀嚼,消化,只剩下可怖的残骸。
然后,人偶活了过来。
不,她一直都是活着的。
只要是那个男人消失的场所中,她便不是人偶,而是鲜活的人类,在已经扭曲破碎了的怪异空间中,夏未看见女人的脸孔和人偶的脸孔在交织,像是木偶上长出了人皮,又像是人皮上长出了木纹,它们撕开彼此,填充彼此,而那个男人的笑容从她脸上的裂缝里向外窥探着。
他看见女人咧开温柔的笑容,然后嘴唇慢慢撕裂。
他看见男人的眼睛向外窥探,仿佛面带笑意。
夏未开始觉得自己要吐出来了。
并非是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对于能够和腐尸萝莉相安无事的夏未而言,眼前的画面也不过是寻常无比的,但是,过分密集,过分汹涌的信息,挤压着他大脑的每一寸神经,几乎要把他的血液从脑腔中挤压出去。
太多了。
他看到的东西,太多了。
无法停下,无法关闭,声音传入耳朵里,而眼睛和意识追随着声音走向深处,将更多扭曲的东西从黑暗中带给他。
有无数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或是恋人般的亲切甜蜜,却又在顷刻间化作怨毒的诅咒,仇恨刻骨到令人窒息,像是被用力的掐住了脖子般的痛苦,糖果在口中融化,变成蛆虫钻进跳动的心脏,那颗心脏长满了眼睛,眼睛里是没有成形的流产的胚胎,脐带上缠绕着哭泣的面具,而面具下是用针线细密的缝合,缝合在微笑的脸孔上的人皮。
“王岳先生,您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只是依靠药物的话很难抑制您的病情,您需要住院治疗。”
他觉得自己的每一个毛孔里面都有东西在钻出来,撕开和皮连在一起的衣服,才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长满了虫子的卵,还在不安的运动着。
不对,那到底是虫子,还是眼睛?
不对,那到底是长在我的身上,还是我长在它的身上?
听不懂了,自己听不懂这个声音了,是从自己的肚子里发出来,是从天花板上吊着的灯泡里发出来,是从脚趾上的一根毛发里发出来。
昨天晚上太阳落山,她说她不爱我,红毯在阳台上被撕掉,我从水盆里面醒过来,早餐吃了一个鸡蛋,不,是两个鸡蛋,还有一条鱼,一条活着的鱼,也许是死了,但是我看见鱼头还在喘气,但是她说我不爱她了。
我的肠子里长了很多虫子,我寄生在我肠子里的虫子里,她说她要离开,把门从天花板上拽下来,把被子里的人皮藏起来,我的牙齿不是我的自己的,她在对着别的男人笑,一头会笑的猪,那头猪正在进食我——
【停下来,已经……】
她会回来她答应我答应她没答应我……
我等她等她她等不等等等不等我她……
我她我她我她我她——
“噗嗤!”
所有的声音,消失于一声细碎的声音当中。
夏未的耳朵、眼睛与口鼻在一同流出鲜血,将他那张苍白的脸庞染上了恐怖而荒诞的色彩。
他终于停止了那个男人的声音,那个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男人的声音。
他活生生的咬掉了自己的左手小指。
“啊,啊啊……”
有人说过,在极致的疼痛当中,人有时候是叫不出来的。过去的夏未,虽然因为某些原因体会过一定程度的痛苦,但在这一刻,看着自己不断涌出鲜红血液的断指,这份钻心的感知,却真的令他甚至无法发出声音。
哆嗦着手指,夏未缓缓的蹲下身子,颤抖着,他用完好的右手抓住了那截被他生生咬掉的断指。
而后,他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在如同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歌调当中,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的靠近过来。
“我想着你回来~,我想着你回来~”
夏未的动作猛地一僵,他抓住自己的脖颈,那里有一道绳索,忽然间扣在了他的皮肉当中。
“你为何不回来~,你为何不回来~”
满怀恶毒的歌声里,夏未的身子在瞬间悬空。
“等你回来~,让我开怀~”
一张惨白的瘦削男人的脸,出现在了被吊在空中的夏未面前。
他对着夏未微笑,竖起一根手指,说:
“嘘,你吵到我亲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