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原游子今天当然没有穿着兔女郎服装,她上身是清凉的白色雪纺衫,下半身是刚盖住膝盖的的浅蓝色百褶裙,纤细的小腿恰到好处的露出来,脚上是一双印有哆啦A梦的米黄短袜以及网球鞋,头发看得出有好好打理,整齐光亮,如同小鸟胸前柔顺的羽毛一般。
本该是这样的。
假如她还活着的话。
梳理好的发型凌乱杂沓,额头上的了刘海儿夹杂着凝固的鲜血,被利刃撕开的上衣染上了深红的血迹,如同临近夜晚颜色最深的晚霞,两只手被人其手肘处卸下,扔在了尸体的不远处,只余下上臂。
下半身原本白皙红润的小腿,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惨白,映衬着肌肤上沾染大的鲜血更加显眼。她右脚的网球鞋被踢到了我前方距离脚下不足一米的地方,估计是生前挣扎所留下的痕迹,那大概是是她全身上下唯一完整没有染血的物件吧。
惨像并不只有这些,还有很多,想要一一描述下来并不困难。
但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机。
无声地站立在尸体之前,胃里翻江倒海,眩晕的脑袋让视线开始摇晃,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靠在了后面的墙上,好让自己适应下来。眼睛尽量睁大,遏制住宛如本能般的闭眼动作,尽管这样很难受,但是习惯之后,就会好受很多。
眼前的场景与记忆的最深处渐渐重叠,似乎有什么要从脑袋里出来,宛如潜伏在脑干之中的小虫终于收到了某种诱因,开始苏醒、蚕食着脑浆。
钻心般地头痛,就连呼吸也顾不上,开始急促起来,肺部就好似被人一把攫住,整个人开始抽搐。
喂喂喂,不过是尸体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一堆堆肉块拼装出来的残尸,为什么要恐惧?
最差的也是死亡,不说现在还远远没有到那一步,即便就是去死,你不是平时毫不畏惧的吗?
自诩为能够轻松跨过所有过去和未来的困难,却被现在的困境所击倒。
你也太逊了吧!
......
这样想着的时候,勇气总算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就连大脑的疼痛也好多了。
我忽然意识到了真正问题的所在。
之前开门的时候,门梢被人插上,从外面是绝对不可能办到的,只能是有人从房间里面做下这种事。
暂且不管天花板之上的完整的通风管道,办公桌后面的白墙上,高高的窗户长宽三十大概三十厘米,虽然是向外敞开着的,但是看样子也不像是能够容人的通道。也就是说,除了正门之外,并没有其他离开房间的方法。
这意味着,凶手极有可能并没有离开,就默默躲在这间房间里面。
不妙啊,不妙啊,假如这是真的话?那岂是撞个正着?
心脏砰砰地直跳,呼吸开始加重,平复着心情,侧耳倾听着房间的动静,想要努力听出室内另外一个呼吸声来。
但是没有,没有动静。虽然这也有可能是距离太远的缘故。
我小声地向外移动着身子,蹑手蹑脚地将地上的单肩帆布包捡了起来,慢慢地从里面掏出了多功能刀具,将其插进了自己的下衣右边的口袋,然后右手拿住了伸缩铁尺和装有石灰的小广口瓶,在将帆布包放下,然后将瓶子递给了左手,塞进左边的裤袋里,让右手持着伸长的铁尺。
自己并不是手无寸铁,握着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好像也有了面对眼前困境的底气,即便是再残酷的凶手,也毕竟是人类,因此我并不是毫无胜算。我有些庆幸之前无意间的举动,现在这些东西总算派上了用场。
暂时无视掉尸体,我凝望着房间内的陈设,一切寂静无声,有时从窗外的风吹进来,防尘布也随着轻轻飘动着。
缓慢着移动脚步,身子略微蹲下,做出防守的姿势。由于这些都披上了一层防尘布,所以能够躲藏的地方还是很多的。只要小心地避开这些可疑的地方,保持足够远的距离就行。
首先的目标就是右边盖着防尘布的货柜,那边白色的防尘布看似有人移动的样子,比周围其他帆布要凌乱些,空间也足够大,正是最好的藏身处。
口干舌燥,心跳加速,捏住铁尺的右手渗出的汗液,几乎要汇成流水滴下。眼睛紧紧盯住了前方,并用余光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假如真的有凶手在,我会像荻原游子一样被人杀死吗?又或者我这种鲁莽的行动,认为自己即便是死亡也觉得无所谓?平时只是做一般的锻炼,体能只是一般,即便手持着武器,也有着较大的生命危险。我为什么要冒着这种危险了?
脑海中跑马灯一般地回想起了一些人,父亲,母亲,然后没了。
没有姐姐、没有妹妹、没有兄弟、没有朋友,没有与之牵挂的人。
一目了然的人生。
或许可以离开,但是却不能放置不管。如果离开了,那么我就彻底输了。
完完全全、不折不扣、彻头彻尾的失败。
其他怎么样都无所谓,只有这一点不能放弃。
我摇了摇头,呼出了一口气,将锋利的铁尺放到了左手,然后右手活动了一下,并在上衣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液,再接过铁尺来。
慢慢地伸出了左手,捏住了角落里防尘布的边沿,一点一点地拉开,长方形的玻璃货柜慢慢显露出来原来的身形,那里面放满了各种各样的收纳盒和小桶未开封的溶液。
灰尘随着帆布的运动而扬起来,在阳光下颗粒可见。有些呛人。
不可能在这里藏身。
这样想着的时候,心里放松了一些,而就在这刹那,左前方的办公桌那里,白色的帆布一下子被掀开,一道人影跳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同时以猎豹般的速度,向我这边袭来。
呼吸一下子停滞,一直精密咬合般的机器出现紊乱,四肢完全僵硬,宛如脚底生根一般无法移动,意识疯狂地示警,想要夺回身体的指挥权。
等到下一秒呼吸恢复正常,再次吸进了第一口新鲜空气,身体总算可以动弹的时候,人影已经来到了离我不到半米处的位置。
余光中瞥见有什么在闪烁。
毋庸置疑。
那是办公桌后面的窗户所投进来的阳光,所落在敌人利刃上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