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角37!”手轮疯狂地转动,炮管随之调整角度。
“右偏转12!”炮身平移。
“装弹!满装火药!”炮闩被拉开,沉重的炮弹被推进,随后炮闩闭合。
“就绪!”炮手示意。
“FEUER!”
炮手后退几步,脑袋偏向一侧,手里的拉绳被狠狠拽向自己。
封闭仓内,火药被击发,迸射出巨大的动能,在毫秒内把五十一千克的炮弹沿着膛线推出炮身,让它飞上天空,同时炮身猛地后推在略显柔软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深痕。之后炮闩再次被拉开,滚烫的环绕着烟雾的弹壳弹射到地面激起小股细沙。炮兵们熟练地推上另一发大家伙,并等待...矫正射击的结果被炮击观察员回报,正中红心。于是又是一轮大地震颤。
三门K16重炮依次开火,四周的树木发出不堪冲击力的簌簌声响。脆弱的枝杈和树叶纷纷落下,鸟类早已逃之夭夭,不敢离开巢xue的爬行类们蜷缩着身子,忍耐着另个种族为摧毁种群内其他个体而发出的超级噪声。
炮兵阵地立在一个安全的天然高地上,就在忙碌的阵地不远处的下方,一名士兵正把手枪顶在一匹倒在地上的战马的右眼偏上位置,它喘着痛苦的气息,鲜血从它鼻腔内不断地流出------而这都仅仅是由于一个汽车上不去的坡。
腾空的炮弹经过一段上升后向下坠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在地面上、沿着公路向两边修建的协约联合的工事里。被开膛破肚的沙袋、四处横飞的木屑和夹杂于泥沙间的混凝土碎片笼盖了整片阵地,不少地方火势蔓延得十分愉快。
炮火欢笑之地偏南几个百米,一个不起眼的坑洞用简易的伪装掩盖自己的踪迹----如果在百米至千米的高空上是完全分辨不出来的。
坑洞里,银发的安娜侧身靠着坑壁,盖着防水布,回忆起施耐德上尉的话语。
“.....第一天先由步兵和炮兵发起小规模的试探攻击,把协约联合的注意力都放在地面上的攻势,之后两天攻势将逐渐加大力度,尤其是炮击力度将达到开战以来之最,直到对方认为下一次攻击将会是我们的总攻。那么他们所剩无几的魔导士力量将不得不投入战斗,那时候....中士你负责锁定那位【死神】,到时隐藏在阵地前沿的莱恩少尉、哈特曼少尉、施瓦茨中尉、施瓦茨中尉以及我组成的猎杀小队将会开始我们的工作。与此同时,其余的各位贵官请务必击溃另一只魔导士部队,区区三个人大概会比做作战报告简单不少(微笑)....而这之后...”
安娜伸出指头触摸面前的步枪,却像是摸上了刀刃手突然一缩,停在空中,但最终还是覆上了枪身,喃喃自语:“全员加入对地面力量的歼灭任务....”。
为了结束战争,需要必要的流血.....
这回,手不再颤抖。
作战计划称得上一种阳谋-----面对可能的全面进攻,协约联合不得不出动魔导士力量来保证己方阵地上空的安全而不是任由帝国魔导士进行一场屠杀,那么不管那位威名在外的【白色死神】部署在哪,都无法阻止帝国的魔导士部队瞬间击溃对方,毕竟这回无论是全员质量还是人数,帝国都有绝对优势,而如果协约联合选择让魔导士撤退保存实力,那么这只代表其在诺登地区百分之八十有生力量的部队将会在帝国陆军和帝国魔导士的联合攻击下化为大自然可口的早中晚餐。
更为致命的是,协约联合防御力量的部署图在三个夜晚前,被一名帝国间谍送到了野战指挥部,嗯,还开回来了一辆油料车。
=======三天前的夜晚
帝国阵线一片静默,些许哨兵在堑壕上来回巡逻保障脚下的同胞们不会被半夜切开喉咙。
一名哨兵突然把放松的身躯紧绷起来,步枪平举指向右前方,远处的两个亮点就像深夜里的灯塔(只不过是两个)一样引人注意。随后接近的是卡车的引擎声和颠簸声,快乐得如同圣诞夜的Weihnachtsmann,于是乎在哨兵的大声提醒以及战壕里被踹醒的老狗们的忙碌声后,那辆中型卡车悠哉游哉地(同时被三挺机枪和三十多把步枪指着)停在了战壕前。
一个对于士兵稍显矮小的人影跳下车,随便带上车门。他一身协约联合士兵标准制服让所有人更加戒备。
“站住,举起手!”他们这么说,
手拿下军帽,让金色的卷发接触黑夜,随后双膝跪地双手举起。少年也就这么做了。
“放轻松各位,放轻松,我是情报员【小男孩】,代号326458,这里有很重要的情报得移交北方集团军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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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耐德上尉还能很清楚地想起会议上,那个有着金色卷发的士兵自信的微笑,还有那只能是少年才能拥有的稚嫩的面庞。
什么时候帝国军队中已经出现了这么多年幼的身影,这个男孩不该出现在这的,安娜也是,谭雅也是...施耐德内心的一种担忧在逐渐逐渐地扩大....
通讯器响起声响,是公共频道的讯息。
“这里是〔观星人02〕,天空没有异常。”中尉那坚定、沉稳的女声通过通讯器转化后变得更加具有.....嗯....磁性?
上尉是早就习惯了,于是一如既往用懒惰的声调回应到“收到,请继续观测。”接着例行补充道:
“请各位观测人员再检查下观测器材,免得错过〔流星雨〕。”
“收到。”×5
上尉原本想着要特地提醒下自己的好友,贝克在这方面一直很粗心,但出于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通讯的打算,还是作罢了。
时刻继续转动,当秒针指向六,分针指向五,时针指向四。
通讯再次来临。
来自上层的通知。一个让上尉差点没摔烂通讯器的通知------
计划更改,试探结束,总攻由党卫军充当先锋。
该死.....那些家伙就这么想去立功吗?这么想死就都去死好了!
上尉一脚蹬翻了水壶,但很快内心恼怒被平静了下来。
“上尉!?!是否进行掩护?”莱恩中尉首先接入通讯。
“所有单位,不要行动!”
“...你确定吗,上尉?”贝克迟疑的语调在逐渐激烈的炮声下显得更加困惑。
“不----要---行---动-----一切照原计划执行。他们想多流些血就让他们去做,我们只需要保证自己的任务不会出错。”
“明白,长官!”
大地的震颤声在通讯频道里的所有成员的脑袋上方响起。
“他们在搞什么....”上尉把一个个备用弹匣装好腰带-----协约联合的魔导士应该就快到了-------之后靠在坑壁仰头试图辨别将要跨过自己头顶的是什么玩意。
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坑洞里几乎所有东西都在震动。履带和底盘从上尉视线里飞快闪过。
坦克?但这个速度.......党卫军又搞出了什么鬼东西?
同一时间,莱恩少尉点上了一根香烟,哈特曼少尉(贝克)抿上了一口偷藏的烈酒,迈耶少尉收起了手里的书籍,哈鲁特中士查看了下枪膛内的状况然后松开手使枪机归位,施瓦茨中尉通过通讯器向中士发了一条讯息。
“别太冒进了,中士...保持好距离,别离我太远了。”
安娜:“明白,长官。”
哈特曼:“中尉,别太宠着我们的中士了,她又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
施瓦茨:“闭嘴,贝克,或者让我把它缝上?”
哈特曼:“我闭嘴,我闭嘴....”
一如既往的哈特曼吃瘪时间,真的让紧张感骤然一降。
施耐德上尉无奈的微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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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表
九辆不同于一直活跃于西线的那些整块吐司面包模样的坦克开足马力行驶向还处于炮火洗礼中的阵地,克虏伯研发的新型引擎让这些仿佛一大一小奶酪块搭在一起的钢铁造物以三十多千米每小时的速度碾过阵地前的空地,穿着不同于陆军标准制服的步兵群在坦克后面一个班组、一个班组的进行冲刺。
突然炮声停了,天空为之一静,就像交响乐短暂的无声空隙,应当只是中止而不是谢幕。
可本来该由协约联合方面继续的奏曲却是直接结束了....【小男孩】带来的优势。
七点多吨重的钢铁毫不留情地冲垮了铁丝网和拒马、碾过沙袋、横跨战壕。
而等到这些气势磅礴的大家伙越过第一道堑壕,一个个人头从堑壕里浮起,带着一柄柄枪。一挺挺马克辛重新从幸存下来的防空洞里推出,来到关键支点。弹链、水箱、手雷、弹 夹或在手里或在沙袋间。
但在步枪与机枪奏响前,率先开火的是在碉堡里的直射炮。
新型坦克与架设火炮的决斗如同往昔骑兵与盾墙的决斗。
引擎拉满,笔直前进,火炮第一轮开火,九辆坦克瞬间殉爆两辆。在硝烟和溅起的泥沙中剩余的坦克冲进了炮火阵地的侧面死角,炮塔与车身分离的设计使得它们可以在越过碉堡的同时用高爆弹把碉堡重新变回碎石块。协约联合的士兵试图用集束手雷停滞坦克的前进,但是除了几具破碎的尸体让坦克颠簸了几下,什么都能影响到它们的前进。
紧接着步兵开始自己的战斗,机枪和手雷的爆炸击穿了冲锋的怒吼,而狂热则跨过了尸体,加上得当的训练,党卫军的新兵们快速地消灭了机枪火力随后冲入战壕,真正血腥的战斗正式开始。
至此,攻击显得十分顺利。
新型坦克继续向纵深突入,但没有步兵掩护的它们最终还是陷入了麻烦,协约联合紧急设下的伏击和聚集的部队在惨痛的代价下把能够行驶的坦克的数量削减到了两辆。坦克没有完美完成自己的任务,却还是给了阵地上的协约联合指挥官巨大的惊吓,这样迅猛的攻势让他急忙呼叫了支援。
三分钟后,协约联合除去被制约在第二主防线的魔导士外的所有航空魔导士来到了此地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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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员注意,中士感应到了猎物的到来,接下来实行通讯静默。完毕。”
“了解!”全员一一回应。
“中士.....为我们点亮舞台的灯光!.......额....我是说引领射击,我们就可以锁定他了...额,就是计划中的内容....完毕...”
“了解,长官!”
施耐德关闭通讯,从上而下抚了一下脸,叹了口长气。
为什么说不出漂亮话....真尴尬...
贝克的坑洞里传出了毫不掩饰的笑声。
当然,作为开路先锋的安娜·哈鲁特中士已经没空对长官的出糗发笑了。现在的她把坑洞的“盖子”移开,接着左脚踩上坑壁上尽量高的凹痕,随后把左手臂支在大腿上,枪口正前向上五十度,身体固定。
魔力反应感应--
特殊目标确认--
位置确认---
偏差值修正---
干扰术式覆盖---完毕---
这将会是自己最完美的一枪。
安娜缓缓呼气,放松双肩,食指就像以往打理苏曼花店里的花一样精细地压迫扳机。
Kill ihn,就能赢得胜利,就能救下很多帝国的士兵,就能让更多的人回家.....
这样做....是对的。
“砰---砰----砰”三发连射,子^弹升空,直指目标。现在,地上的魔导士们都知道了哪个那个【死神】了。并且,他们也都见证了他被击落的那个瞬间......
三发覆盖干扰术式的7.92毫米子^弹突破了应急魔法盾,两发划过了躯体,而关键的一发从青年西蒙·海耶的下颚射入并从左脸颊偏上的部位打着旋地穿出。
“完美的射击,安娜!!全员注意,阶段二开始!....让我们结束这场战争!”上尉的话在公共频道里回响,紧接着所有人升空,扑向明显陷入惊慌的协约联合魔导士们。
胜利的基调已经确立!
今天,说不准,就在今天,诺登的战争将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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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蒙的情况怎么样!?”协约联合上尉格希罗尔特冲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西蒙·海耶的队员喊到,着急得连通讯器都没用上。
猎杀小队的第一波全力弹幕这时袭来。
“规避!规避!分散阵型!....”格希罗尔特上尉的命令还算是及时。
但即使这样仍然又一名协约联合的魔导士无法再接收讯息了。格希罗尔特上尉的队伍现在只剩下四个人拥有战斗力。
“长官,我们必须撤退!没有胜算了!”队员绝望地喊道。
“我知道!但不是我们所有人.....得有人留下来掩护....”上尉撤下自己脖子上的吊坠扔向最近的队员。“把西蒙的宝珠扔给我!”上尉稳稳地接住扔来的鲜红色的演算宝珠塞进胸前的口袋。
“长官?.....”一发爆裂术式瞬至撞到了那名最近的队员开启的魔法盾上,烟雾把他和格希罗尔特隔开,随后作为格希罗尔特上尉的下属但同时又是他同乡的他看见上尉正全速地冲向气势汹汹的帝国人,愤怒地质问着:“你t m要干什么,哈特!!”。
“拜托了....”上尉关闭了通讯器。
时间已经不允许过多的考虑,队员明白格希尔特已经做出了选择,而他们也必须尊重他的选择。
“全员撤退!重复,全员撤退!”两名协约联合魔导士用术式打出了掩护的烟雾,随后带着奄奄一息的西蒙全力飞向后方。
格希罗尔特上尉把西蒙的演算宝珠放进口袋,接着自己的演算宝珠全力运行把飞行器的速度提到满值。格希罗尔特开始了他人生中最后一次迎击。
接下来,大概是要耍无赖了吧.......
不知为何,格希罗尔特突然有了一丝笑意,同时他身上的两枚演算宝珠都发出不寻常的明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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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耶:“敌人迎击部队.....一名!”
施耐德:“突破他!”
贝克曼:“明白,我来处理。莱恩少尉掩护我。”
莱恩:“了解!”
贝克曼少尉和莱恩少尉提速离开队伍,其余人则是瞄准了撤离中的敌人,很抱歉今天是不会让任何一名协约联合魔导士离开的。
贝克曼和莱恩迅速接近了格希罗尔特,莱恩用数发粗略瞄准的术式射击进行封锁,贝克曼借机贴近了格希罗尔特的侧面,双方同时进行术式攻击,同时用护盾防御住射击。然而枪械的区别让格希罗尔特陷入绝对劣势,贝克曼在其拉栓的时候就摁下了扳机。
“咔---”
不能再糟糕的声音响起,也许是受热的膨胀又也许是受潮的影响还可能是碰撞导致的变形,无论什么原因,它卡膛了,在如此重要的时候!
“艹,我卡膛了!!莱恩,交换!”
贝克曼连忙拉升,试图脱离格希罗尔特的视野,但对方也不是什么新手,格希罗尔特立即转身一边反向行进一边瞄准了贝克曼,莱恩没法掩护只能看着格希罗尔特正中靶心。
“贝克曼少尉!”莱恩惊呼,然后选择了正确的行为-----继续对格希罗尔特的攻击,然而他错估了对方的速度,或者说格希罗尔特一直留有的余力这时全面释放了。
“费勒,他突破了我们!!”贝克曼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拽着破损的装备他不得不选择迫降。“注意侧面!”
这个距离,足够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在如同在水中奔驰的鲑鱼一样敏捷地闪过莱恩少尉的整整一个弹匣的阻拦,格希罗尔特加大对紧急护盾的魔力输出,使其变得如同平常护盾一样坚固,随后陨石般笔直冲向施耐德上尉的追击部队。
上尉率先停住了行进的步伐。
“全员注意,击落他!”
四名魔导士的全部火力在空中犁出一道橘红与墨黑混杂的大沟壑。
“魔力反应消失!”安娜距离最近,经过扫描感应后汇报到。
不管是谁都不会认为这样的火力会有幸存者,因此所有人都开始转过方向继续追击。
“莱恩,你去接应下贝克曼,其余人继续追击。”
“了解。”*4
当所有人都已经转移视线的时候,哈娜则是习惯看了眼对手阵亡的地方,出于尊重和谨慎。所以她瞥到了失去了整支右臂、全身堪称支离破碎却仍裹挟着爆炸产生的火焰笔直冲向她们的、如同陨石一样的格希罗尔特.....
无比糟糕的,离格希罗尔特最近的是安娜,而她完全没能意识到自己的情况。
但幸运的是,安娜一直很听哈娜·施瓦茨中尉的话,所以她们间的距离没有那么远。
应该说近得足够哈娜冲了过去推开了满脸诧异的安娜。
刺刀没进了躯体,溅出一长串的血浆。
俩个人纠缠着飞到安娜视线的正中心。
她看见,脸上溅满鲜血却毫无表情的中尉;她看见,因为痛苦一脸狰狞的敌人----格希罗尔特上尉。
中尉继续施力,枪口的刺刀彻底扎穿了对方,内脏破损导致的大出血让格希罗尔特止不住嘴里满溢出来的血液,血液染红了他的下颚,涂满了步枪的枪身却仍不够地淌到了天空里。
这次,格希罗尔特没有机会再创造奇迹了....死亡对于他就在下一秒。
“中尉!”安娜后知后觉地喊叫了一声。
施耐德和迈耶才刚刚转过视线,重新警戒。
“中士,看来你的训练还不太够。”。
中尉调侃着,一边准备把刺刀抽回,而这时格希罗尔特的左手抓上了枪身,死死地拽主了它。
“看来..s...我..赢了...”(协约联合语)
他的惨笑和身上两处越发明亮的、闪烁着的红光,让中尉的心直接沉到了底端。
这个距离太近了!而且两枚演算宝珠....结束了..都结束了..
没有半点的犹豫,中尉做出了决断,注视着安娜,在公共频道发出了最后的通讯:“全员离开这里!!!!!!!!!”
施瓦茨中尉先是放开双手,接着横过身、越过步枪抱住了格希罗尔特,之后的瞬间一个护盾笼罩了她和格希罗尔特,繁杂的铭文在上面旋转,这比中尉释放过的任意一个护盾都要显得凝实,明亮的绿色甚至让人难以看清护盾内部的情况,但迅速膨胀的赤红色仅在零点几秒内就把护盾涨起了多个“肿块”。
“中尉.....”
迈耶少尉从后面抓住了安娜的后衣领,随即全力发动魔力把两人带离此地,然而迈耶明白时间还是不够,所以最后关头自身一百八十度转身把安娜扔了出去,自己也立马全力竖起了全身护盾。
哈娜·施瓦茨中尉的护盾在这个动作后的瞬间破裂,就像被烤裂的鸡蛋;由内到外先是刺眼的光亮刺透护盾,随后赤红色的火焰泄漏,漫向四周;冲击波浪潮般推向安娜他们,灼热的浪潮让安娜的护盾自动启动,铭文和碧绿色的护盾壁逐渐覆盖视线,最后在安娜正视着的、施瓦茨中尉最后所在位置的地方闭合。
...........................
“少尉没有大碍,只是魔力耗尽了.....是..我明白...”若近若离的声音把陷入昏迷的迈耶少尉叫醒。他睁开眼,看见哈鲁特中士在自己面前。
“少尉!”安娜见到迈耶晃着脑袋想使自己清醒,便把少尉拉起靠在土壁上,“你还好吗?”
“我在哪?...”
“第一条防线的战壕里,放心这里很安全。”安娜站起身朝一旁的友军挥手叫来了一名医疗兵,这时帝国军(党卫军和随后投入战斗的陆军)已经推进到了第二条战壕里,这里已经完全被肃清,临时的战地医院建立在了最大的、变成了露天型的地堡内。
之前的大爆炸,施耐德上尉逃离了爆炸范围,安娜被击碎了魔法盾,迈耶少尉虽然没被爆炸本身直接伤害,但仍然出现了轻微的脑震荡和内脏受压迫,这导致他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在被医疗兵扶走前,迈耶少尉给安娜留下了一句话:
“中士(重喘气)..…….学会坚强!……然后学会适应!....”
安娜低下头,“明白,长官!”。
安置好少尉后,安娜重新启动飞行服,前往施耐德上尉所在的位置。
——————
不能流泪……绝对不能流泪……中尉从第一天开始就强调的事,绝对要做到!
绝对……
脸颊向上撑起,试图把眼泪挤回去。
但是好难,中尉,好难……
——————
“上尉,迈耶少尉已经安置完毕。我现在正赶往预定坐标。”
“辛苦了,中士。”施耐德上尉察觉到了安娜语调中的某种克制,然而时局使上尉不能做出自己最希望的选择,“抵达目的地后,配合地面部队实施歼灭作战,贝克曼少尉和莱恩少尉将会在你的右翼......不用在意推进速度,可以等待他们的支援.....”上尉只能这样暗示一些什么。
“了解!......我会正常推进...谢谢...”
“...保持理智,中士,没人希望再出现意外了。”
“明白,长官。”
通讯完毕。
+++++++++++++++
一辆新型坦克碾上了一个暗堡,塌陷把履带深深卡在了夹缝里,车长(兼射手)踹了驾驶员好几脚但对坦克驶出困境毫无帮助。
“图卡,再待在这里,这东西就成我们的棺材了!”车长转动着炮塔通过瞄准镜观察周围环境,一片让人害怕的静寂,
“我知道!我tm知道!坦克卡住了,动不了!!”驾驶员疯狂地来回拉动操作杆,同时试图调整坦克的朝向。
“我听到一些动静!Scheiße!是步兵,很多!他们靠过来了!”机枪手(兼装弹手)把贴在铁壁上的耳朵缩回来,惊慌地对车长喊到。
“冷静,都冷静!托马斯把枪递给我!”机枪手把放在自己椅子后面的MP18送到车长手里。
驾驶员掏出了手枪,三个人都把视线投向车顶的舱门。那里传来一阵踩踏的声响后就又归于平静。
车长手握上了舱门的那条杆,冲锋枪上膛。
车顶传来几句车组乘员听不懂的话语。
两大口吸气、呼气。
车长突然推开舱门,枪口和小半个身子伸出车顶,对着没能反应过来的协约联合士兵扫射,两名士兵直接被数发子弹贯穿落下坦克。还有几个人惊慌地、大喊大叫地跳下坦克。
舱门重新关闭,车长把枪扔给机枪手后马不停蹄地操控起炮塔,同轴机枪响起几轮点射,可惜没有收获。
“我想暂时安全了.....”驾驶员还没说完。
“嘘!嘘!”车长让他马上闭上嘴。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轮子滚动的声音
车长几乎要把眼睛塞进了瞄准镜,炮塔也鬼畜地四处转动。
它在哪!它在哪!...............哈!我找到你了!
炮塔停下,瞄准镜内,五个士兵推着反坦克炮正从坦克的右后侧方接近。
炮口直接爆发火焰,炮弹掀起泥土....打偏了!
“托马斯,装弹!装弹!快!”
以击发过的弹壳被退出弹舱,一枚新的炮弹上膛。
炮塔略微调整,这回不会给对方任何机会了...然而,对面也是这么想的。
“BRAND!!”(协约联合语)
车长心里默念“Feuer!”。
炮弹跨过空间命中目标。
坦克的高爆弹直接命中了反坦克炮的支架,挡板直接被炸碎,金属碎片成了杀伤性武器,五人班中的三人直接死亡,一人被炸飞生死不明,一人被碎片切近了下肋艰难地喘气中。
同时,反坦克的穿甲弹击穿了车体,损坏了炮塔的操作系统并把驾驶员的上半身被捣成碎泥均匀地涂在了机枪手身上。
“啊!...啊------!”托马斯显然不是面对这样的情况能安然自若的类型。
车长捂着左手,再努力也止不住喷涌的鲜血-------三根手指已离他而去。
这时,协约联合的步兵再次爬上了坦克,舱顶被掀开,车长连忙伸手去够冲锋枪,但似乎太晚了,协约联合步兵已经把枪口对准了他。
下一秒。
突如其来的爆炸把车长视野内的两个敌人连同他们的枪变成了一团黑雾。持续的震荡差点让他撞上面前的钢铁。
等一切平息,车长把身子伸出车顶,在一片狼藉中,他注视着在天空盘旋着的身影,也许是错觉,他仿佛看见了明亮的属于利刃的银色...
想着自己即使藏身于钢铁内还是如此狼狈,而天空那道身影是如此游刃有余。
车长心里感慨到:终究还是无法取代魔导士吗...
嘴上则是不经意地吐出一句话:
“让人嫉妒的怪物们.....”
“银发的怪物”向车长示意后方,做出重整队伍的手势。车长把视线放回地面,看见身后协约联合的第二条防线半数陷入烈火中,战壕和碉堡都成了焚化炉,陆军和党卫军的士兵们零散地前进并不时给予被烈火包围、生不如死的敌人最后的仁慈。
“是..是是!”托马斯终于是回过了神,抹了把脸让血液远离眼睛后开始行动。
车长接过冲锋枪,爬出这具活棺材,顺着似乎有些黏糊糊的战车外壳滑到地面。
踏着地面的感觉真好!
车长把枪托抵在肩膀,发出步兵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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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六千克的M18手雷完全有能力充当钝器,并对着敌人的脸部发起足以致命的猛击----哈特曼少尉正在验证这一点,一下又一下地对着躺在地上的可怜家伙敲击。
“够了,哈特曼!你还要发什么疯!”莱恩少尉把哈特曼---甚至没有开启护盾----从已经面目模糊的敌人身上的哈特曼拉了下来,周围已经没有人再向他们开火,剩余的敌人开始了撤退,莱恩可不允许没了飞行服的哈特曼还在原地对着尸体浪费时间。
但是,当莱恩看见哈特曼那副痛苦自责的神情,他知道自己得说些什么来让哈特曼明白什么才是他该做的而不是试图害死自己来自责。
莱恩拽着跪在地上愣神的哈特曼的衣领用类似教官的训斥口吻吼道:“我们知道是你的马虎害死了中尉!我们都知道!但中尉的死展现了她作为军人最高尚的一面,而你现在却又在侮辱这个事实!看看你都在做些什么,难道你就这么怨恨中尉,不惜用自己的生命来质疑她的牺牲吗?啊?!”
“不...不......”哈特曼松开了手让手雷摔在地上。
“那么告诉我!你得做什么!”莱恩拉近自己的脸。
“重整...更换飞行服..追击...完成任务...把敌人全部驱逐出去...回应中尉的牺牲。”最后一句话语让哈特曼的眼神重新恢复光彩,“抱歉啊,莱恩...我做了蠢事。”
“你要死,也得死得如同中尉那般光荣!否则我有什么脸面说你是我的战友?”
“光荣吗....真是贵族口吻啊,莱恩...”
“哈啊---随你怎么说,第二梯队就快到了,上尉已经嘱托他们携带新的飞行服和魔导步枪,我们得先行动起来,到集合地待命。”
哈特曼接过莱恩的手,把自己拉起来。
“我一个人去吧,莱恩你继续推进。别让协约人那么舒服地撤退。”
“我就当你没事了....哈特曼别再让今天出现额外的牺牲,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哈特曼点点头,两人分道扬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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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持续了三天,帝国军疯狂进攻到无法再前进一米的程度。诺登沦陷区域完全收复,甚至有不少地方开始反攻入协约联合的领土。战线最终还是稳定在了它最开始的地方。
当工兵营前往修筑防线的时候,年轻的工兵背着挂有铲子的作战背包经过了一个别样的哨站-----修建在树上的木屋,印有弹痕的木门敞开着,上面立着一只白肚子的燕雀,它看见工兵驻足仰视着它,也是毫不客气地飞下木屋来到工兵的右肩上,引起年轻的工兵一阵欣喜和同行者好奇的目光。
相比精神抖擞的行进部队,现在处在自己和施瓦茨中尉共有帐篷内的安娜显得精神恍惚。她在整理中尉的物品,或者说是遗物,有价值的物品将会挑出连同阵亡通知书送回中尉的家。由于大爆炸摧毁了中尉的尸体,还得挑出些标志性的物品葬入坟墓。
中尉的家人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无法见到,安娜每每想到这一点就觉得无法呼吸,她无法想象连最后的告别都无法送到的中尉的家人将会多么悲伤。这时候就又会让安娜想起汉斯以及母亲,她对于亲人离世带来的悲伤无比的了解。
中尉的箱子十分的规整,整齐的衣物,整齐的勋章,还有一小叠整齐的书籍。当安娜取出最后一本书籍的时候,其中夹着的东西撒了出来,几封信件和一张照片。
安娜拾起照片,上面是一家大大的家庭,夫妻和子女总共六人。那个一脸不服气撇着嘴的女孩站在最左边,虽然穿着裙子但仍然一副假小子的模样。中尉就连小时候也一点都没有柔弱的样子。
中尉的家人一定会很伤心吧...
安娜把照片放回书本里,准备收拾信封,而信封中又夹着另一些纸张,安娜捡起它们,那熟悉的外形和样式让安娜僵住了几秒。三封阵亡通知书,一个姓氏。
安娜觉得难言的恐惧在弥漫------有对父母将要收到第四封阵亡通知书,要接受自己最后的孩子死亡的事实.....
难以接受,这样的痛苦要怎样接受....
如果是自己的话...安娜知道自己一定会崩溃的。
通知书被郑重地放回箱子,这回终于安娜捡起了一个信封,信封是开着的,里面空了,信件似乎是掉了出来,安娜四处回顾了下,在箱子里的小角落里找到了信件。安娜把它摊平,无意地瞥见了信件的内容-----
致哈娜·施瓦茨女士
我是书记官约瑟夫·杜克,我在此很不幸地通知您,您的父亲肯恩·施瓦茨先生在十一月十二日下午由于急性心脏病逝世,鉴于您仍于军队服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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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觉得自己的呼吸加重了,手不自主地捂住胸口。中尉的父亲也已经逝世了,中尉在承受了四名至亲的逝世后仍坚强地坚守自己在军中的岗位,她从未见过中尉流泪或是露出痛苦的表情,永远是那样坚定、沉稳和可靠。
缓慢地把信件放回信封再叠在通知书上。同时一个念头出现在安娜的脑海,一个让她不愿深入的猜想...
安娜拿起最后的信封,她对此有印象,这正是借由自己的手转交给中尉的信,而那天中尉显得很不对劲....
-----
致哈娜·施瓦茨女士:
女士,很抱歉,我这有个您不得不接受的可怕事实,您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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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耐德上尉看了看表发现安娜整理中尉物品的时间似乎不算短了,出于任务随时都可能下达的考虑,中止了自己的等待,走进帐篷。
“发生什么事了吗,中士?”上尉看见安娜瘫坐在床边。
“没有了....”
他隐约听见安娜在低声说着什么,但没听清,于是走上前,来到安娜的侧面。
“中士,出什么....”
哭了。
他看见安娜任由自己的泪水打湿手里的信件。这回他听清了安娜在说什么。
“没有了...中尉已经没有家可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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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后,安娜·哈鲁特中士由于其出色的表现晋升上士,牺牲的哈娜·施瓦茨中尉追封少校军衔。
在哈鲁特上士等在诺登战场做出杰出贡献的军人们授勋的同时。
北方,远比战线更北方,吉普车来到一栋小屋外,格希罗尔特夫人抱着自己三岁的女儿来到门口,打开房门不安地看着两名身着军服的男人...
又是三天后。
安娜·哈鲁特上士提交了自己的调职申请,同时宣告自己的“实习”生涯结束。
“哈鲁特上士,你确认你的申请无误吗?”
“是的,长官,我确认!”
“好吧,我在此批准贵官的调任申请,期待贵官在莱茵战线的杰出表现。”
施耐德上尉和迈耶少尉将继续待在诺登的前线各率领中队和小队作战,莱恩少尉和哈特曼少尉则被调往南方,在那里哈特曼的部下发现自己的长官是个对于装备检查和维护十分认真的人,不少人认为他过于认真了。
诺登反击战(帝国口吻)历时近三个月,虽然并没有庞大的军力投入,但仍然让帝国北方部分地区的经济出现了较大的损伤。战线在两方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又稳定在了开战前的位置,可喜可贺。
对于协约联合在诺登的失败,各国即使先前进行了预测,但还是没想到对方在魔导士力量方面居然会有如此大的损失,接近两个中队规模的魔导士伤亡,知名登记魔导士【白色死神】由于伤势不得不退役,击伤者不明。
【白色死神】的资料被各国决策层扫入垃圾桶,重新摆上桌面的则是帝国新兴的【白银】的资料。当然那张可爱的年幼脸庞让所有第一眼看见它的人心里升起一丝荒谬的感觉。
等时间流到五月,满载新鲜兵员的列车驶入莱茵战线右翼的帝国最大集合地----博霍尔特。
银发的上士背着小半个身子高的背包在身后士兵的好奇目光下跳下列车,她下意识地查看了下天空然后左右打探了几眼,突然有了意外收获。
是个同样颇受瞩目的金发身影。
“谭雅!!”
幼女的一根头发陡然竖起,似乎是惊吓导致的。
在她还在漫漫高大身影中寻找声音的来源时,就被一把抱住了,脸颊被对方一边边的轻蹭。
哈....又一件坏事吗......
金发的幼女无奈地任由来人的“亲热”。
莱茵...莱茵...***的莱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