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已经再没有了在路易斯城边上的那副警惕样儿,虽然她有时候会突然停下手中的工作,静静地发呆,不知在怀念谁,却遮掩不了她热心的本质。
在我累死累活把人拖过来以后,她连问都没有问就开始让我帮忙救人,给伤者腰间手臂上的伤口敷药,然后硬是用绷带缠紧了止血。
“我没有针,镇上的铁匠又对我说他现在没办法给我弄出一根针来,太费功夫了,所以我没办法给这人锋伤口,只能先压迫止血。”
小姑娘的解释合情合理,让人信服,我也并没有太大的所谓,伤口愈合的时间和效率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我所要的只是这个人暂时不死而已。
“我现在应该可以了吧?”将已经脏了的斗篷退下,我打了水来忍着寒冷洗了把脸,又用抹布把头发上沾染的黏黏血迹拭去,好好清理了一番以后朝草药师询问,“看上去像不像个无辜的小盲女?”
看着我转身后挺胸抬头,将一只手撑在拐杖上,让半边身子的重量都靠上去的洛心跳突然加速,不知道在紧张着什么的吱唔了半天,才对我吐出了两个字。
“漂亮。”
虽然想要的并不是这个回答,但是既然会被称赞漂亮,那就说明我刚刚杀过人以后身上留下的骇人痕迹也都已经被消除殆尽,了解到这些以后,我便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刚降过雪的天气恶劣得不行,即使我一路费了力气把人从外边拖回来也没办法靠运动产生的那点小热量来暖和自己。
因为种种限制,再加上野外气候的关系,就算我偶尔外出化作蜘蛛在附近的山林中寻上一整天,也难以见到一个活物的影子,使得蜘蛛那边饿肚子越发频繁,不得已的,在作为人形的时候,我也不能像是以前那样随意的浪,不吃饭不睡觉了。
需要顾虑的事情很多,也就导致了人体没办法一下子吃太多东西,不单只是为了避免别人差异的视线,作为人的这具身体消化系统也没能强悍到能够消化出足够让蜘蛛那边都不饿肚子的能量,就算蜘蛛能够隔三差五的运气好成功捕获到已经饿柴了的猎物,我也没办法像是以前那样在这冬季也不吃不喝。
每一分的热量消耗现在都像是生存游戏中数值一样的压在了我的心头,如果我费这么大劲把这个人拖回来,他却不能给出我所担忧的情报的话,我可能会生气。
费了点功夫简单擦拭了螺纹剑上的血迹,又给它重新上好了油以后,我才急匆匆的再次感到了工作的地方清理地板,所幸在这刚经历过战乱的时节里,就算人们会对两个显然是杀过人,身上有血气显然经历过生死搏斗的人有所畏惧,却不会忌讳他们所去的所有地方,酒店里的热度再一次回归到了不温不火的状态,有人还笑着问我他们去哪了?
“我送他们去了他们想去的地方。”
这是我的回答。
当天夜里,被那个让我以残忍手段干脆处决了的匪贼粗暴对待的男人总算是在洛的照料下清醒了过来,他喘着粗气想要爬起来,却崩裂了没有被缝合过的伤口,血的恶心味道充斥了这间屋子。
我坐在远离火炉的凳子上,等到草药师将其安抚下来以后,才开口问话。
“你看起来伤得很重。”
悠闲地啃着面包,虽然很想让这家伙赶紧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但是为了确认其立场究竟在那边,我还是尽量做到了慢条斯理的问话,“你的同伙都在哪里?”
虽然不清楚自己的用词对不对,但我还是尝试着咬文嚼字,从语言中抓人漏洞。
这人的状态明显不对,显然是受到了非常严苛的对待才会虚弱成这副模样的,这极大地在我心中削减了其可能是土匪一员的可能性。
虽然这么说,我还是觉得有必要谨慎对待。
凡事都要讲究万一,万一这个土匪团伙是那种狮子搏兔亦尽全力的团伙呢?非要做上两手准备只为了给村子里传递假消息让守备按照他们的想法变化呢?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低,但是一旦撞上了的话那可就是关系到全村十几号人口的性命安危,我实在不敢乱赌。
镇子中的青壮年状态并不可观,我本来有想过好生指导几个人发展成自发的民兵组织,但是据说不少人都死在了几个月前那次食尸鬼混乱中,剩下的都是些更加年轻的孩子,可以指导他们健体习剑,但是真的遇上了事的话,几个少年兵又能做的了什么?
再说了,在我说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有兴趣响应的人,其实也不过那么寥寥几人而已。
现在这镇子上仅剩下的战斗力,也不过是两三人而已,这其中还得包括我!
任何危险的事情我都需要再三考虑,好好定下计划才是。
“同伴?”那人略微失神了一会儿,继而才算是重新恢复了记忆,“是那些人!咳咳——”
他咳嗽了两声,因为牵动了伤口而发出疼痛的低吟,用词咬牙切齿,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他们有人!很多的人!还有弩箭,不像是一般的土匪。”伤者对我说,“而且他们当中有一个人很厉害,挥舞起双手剑来可以逼退我们这里五六个人!显而易见的,这群人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马贼,他们绝对是有身份的黑手!是贵族土匪!”
贵族土匪在我所见过的日式中世纪背景的故事里从未听过,比起日式剧情,它的存在其实更加符合真实的欧洲中世纪背景。
与相信着骑士秉信骑士美德,贵族一律爱惜羽毛的日式风格剧情相比,真实的贵族可没有后世人们想象中的那么自律优雅。
做事照顾好了表面以后全都可以随意放任是大部分贵族老爷的写照,虽然爱惜羽毛,但是爱惜的其实也只有最外边的那一层羽毛而已,倘若不是如此,也不可能会有贵族土匪这种称呼的出现。
就像是骑士会在攻破敌城以后大肆掠夺一番一样,吸血虫一样的贵族有时候也会不满自己财富的累计速度,又或者因为内突发的什么变故而失去了本应用有的地位,因为愤恨而堕落,便是盯上了一条来钱很快的路子。
也就是抢劫。
普通土匪抢劫,如果没有好的脑子知道什么时候该跑什么时候该藏,又或者找到一个好的靠山,离彻底凉凉只怕就只有一层膜的距离,这层膜还得看当地的武装势力想不想破。
而贵族土匪则不同,镀上贵族两字以后,强盗们就相当于奉旨抢劫一样的了,除了不能随便把老大是谁声张出去之外,根本不害怕附近主城当中对他们怒目相视的守军,明白他们身后是什么人做主的官方势力大多也会选择给这些败类一个面子,只要不弄到脸上来也就随便了。
谁叫他们的boss都是自家大人呢?
而且基本上骑士就等于贵族,不得不说,中世纪的贵族被人说是糟粕并不是没有理由的。
所以说封建主义制度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可恶了!
既然对方的大致身份都被抖出来了,抖出来的还是这种不能随便见人的身份,这可怜虫到底是不是苦肉计卧底也就差不多能被判断出来,于是我向他询问了对手大致可能会在的位置以后,便是起身将银匕首揣在了怀里。
“你要去了吗?爱米?”洛叫住了准备动身的我,“你现在的裙装应该会很不方便才对吧?不换一身衣服吗?”
“我有自己的考虑。”
我这么回答她,“你去提醒那户今晚警惕一些,还有让巡夜者今天晚上别喝什么酒了,我的判断不一定是对的,警惕一点总没错。”
“还有一件事!”突然加入话题的是哪个伤口崩裂,正青着脸按住自己伤口的可怜虫,他对我请求,“拜托了,请尽量别伤害到我的雇主和朋友。”
“雇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