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努力的身影,柔软温和的笑容;虽然有时会出乎意料地行动,但这些我都不讨厌。”
一年以来的相处,与其他玩耍的小伙伴相比,和麻奈实的关系无疑是更加亲近一些。人与人之间的交际本来就是迈向彼此的过程,受到一方温柔感召的人,很难不被这种温柔所打动。
“所以我希望你能不要被那些令人不快的事情所影响,希望你能尽量快乐一些。”
“这是我的期望。”
透过玩偶服,我低沉的声音在诉求希望。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漫长到我从激动的情绪中缓回来,为自己的发言稍稍感到有些尴尬时,麻奈实打破沉默。
“我曾经在某本书上看到过某个故事,其中有这样一段台词。”
“‘若你摘得小的星星,你将获得小的幸福。若你摘得大的星星,你将得到大的财富。’”
“故事的主人公经历艰难险苦,攀上高塔,为的是与同伴的一个约定,为了能再一次和同伴相见。”
“可,这个故事的结局并不美好。”
“不论是小的幸福还是大的财富,摘星者最终都患上摘星的罪孽,一直很痛苦、很痛苦地活着。”
“她被永远地幽禁在高塔中了。”
我静静地听着,想这是哪里来的成人童话。
“我很难过,于是就去问奶奶。”
“奶奶说:‘在这个世界上,幸与不幸是同样多的,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紧紧把握住自己的份,不要抓着不属于自己的那份,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小京,我曾经很害怕。”麻奈实低下头,攥住手里的幸福。
我张了张嘴,伸出手想去安抚麻奈实。她接过手掌,摇摇头,把我的手放下。
“现在不怕了。”
“稻草人的智慧,铁皮人的心,狮子的勇气,他们都是童话书上记载着的,不是真实存在的力量。虽然想不明白小京为什么要让我以这种方式来取得他们,获取他们的途径也有点奇怪,这一切简直就像是我们平常玩的游戏一样。”
“但是我真的、真的拥有了这份智慧、情感和勇气。”
“我的内心滋长了他们。”
“今天的经历,和稻草人的谜语对决,向铁皮人展示的友善的心,还有从狮子处学到的勇气的力量,这些一定是我最宝贵的财富!”
“真的……”
“真的谢谢你,小京。还有横寺叔叔、冈崎叔叔和比企谷叔叔。”
麻奈实看着我,眼中流露出全心全力的感谢以及决心。
“所以,”她伸出双手,轻轻扶住我头上的玩偶头套,踮起脚费力地将其摘下,缓缓屈身再小心翼翼地放下,让我直视她的眼睛。
“就让我来面对吧,魔王也好,其他也好。”
……
“喵可不是慈善机构。”猫神不屑地转过脑袋:“帮你们一次没收祭品已经亏大了,没有第二次!”
“再说,薙那个家伙虽然不靠谱,但好歹也是一方神明。她既然作出这样的安排,你们还是别瞎操心了。”
也许眼前的猫说的才是真理吧,但多吃多占者的愧怍又哪那么容易消除,且一旦想起昨天夜里麻奈实的呜咽,我仍能感同身受地得到悲伤。
“祭品……魂可以吗?”我问道。
“别把我和那些邪神混为一谈!”猫神像是受到莫大侮辱般站起,想到眼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又施施然趴下:“祭品嘛,心诚则灵。”
“别装了。”横寺阳人在一旁拆台:“明明连肉包子都行。”
“心诚吗,”我想,商量道:“不知道这样可以吗?”
我大致描述了一场祭祀典礼。
“听起来不错。”我从她平淡的语气中听到了跃跃欲试的欣喜:“喵很感兴趣!”
“不过我一个人的能力可能不足以完成这场祭祀……阳人大哥,你能来帮忙吗?”
“当然没问题!”横寺阳人露出了「包在我身上」的阳光笑容:“我认识两个家伙,他们对舞台剧肯定很感兴趣!”
不,我说的是祭祀不是舞台剧。
之后见到了一脸不良扮相却意外好说话的冈崎朋也和散发着颓废气息混杂着傲娇气场的死鱼眼比企谷八幡,一场祭祀就偏偏偏偏偏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现在,麻奈实站在我的面前。她的眼睛如黑珍珠一般明亮,“决心”亦如宝石般璀璨夺目,我无法忽视她的想法。
我心神松懈,心想,这样也不错。
“我想……我该先对你道个歉。”
“昨天晚上,其实那会儿我没睡着。”
麻奈实眨了眨眼,脸凑近了一点,我看到了她眼中自己的倒影。
“我知道的哟~”麻奈实说,带着鼻音轻哼。
“非常对不起!”急速道歉!
“没关系,”不假思索的即答:“小京的话,没关系的。”
“小京做的已经够多了,不论是面对坏人的时候,还是陪我走完的这一段路。”
“所以说,”麻奈实话锋一转,认真说:“不许太勉强自己了!”
我无言地看着她。似乎麻奈实隐隐意识到我原先的目的,她的语气中不无担心。
很奇怪的感觉,我第一次被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这么直接的表露关心之情。
“麻奈实,你应该更笨一些的。”
“我偏不。”
她这样回答我。
……
尘埃落定,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拉开门,把门外偷听的三个大男人请进来,和麻奈实一起好好地道谢道歉,之后又花了些时间把家里装好的音响外设和贴在窗户上的墙纸撕下收好,与三人组挥手告别,我和麻奈实回到田村屋。
“糟糕,怎么和爷爷交代啊……”
“对了小京,你之前和爷爷都说了些什么呀,怎么他一下子就这么开心了?”麻奈实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啊,就是说能找到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护身符?”麻奈实的头上冒出三个问号。
老人家好像知道薙的事情,当初为了避嫌扯上了土产神的旗号,结果老人家一下子就深信不疑,心情也开怀不少。
“护身符?”田村爷爷楞了一下,一副好奇爷爷的样子。
“就是说麻奈实……”
“噢~那个啊!”爷爷记起来,哈哈大笑,狠狠拍了两下我的肩膀:“小京果然厉害,麻奈实回来心情都变好了!”
所以说护身符……算了。
“你明天就要回去了,记得以后多来找麻奈实玩啊!”吃过饭,爷爷小声对我说。
“嗯!”我点头。
虽然不过短短几天时间,但发生的许多事情还是让我精疲力竭。不过一想到明天家人旅游归来,我的心情又明朗起来。
明天又能久违地吸到小桐乃了!
……
是夜,月明星稀,偶有几声低低的蝉鸣,没有引来大片附和,倒像是梦话呢喃,反为这夏夜平添几缕寂静。
“小京,”突然,屋内的寂静被稚嫩的童声打破:“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另一道童声,有气无力地拖着尾音。
“小京,你最喜欢谁呀?”麻奈实轻轻问道。
“桐乃……”
麻奈实鼓起腮帮子,很快泄气——还是这安定的答案。
“小京,那你第二喜欢谁呢?”
“妈妈……”
“那第三呢?”
童声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老旧的机子在刷新数据。
“麻奈实……”
耶!麻奈实心底欢呼一声,打败叔叔了!
“小京你最喜欢麻奈实哪一点呢?”
“笑容……”
麻奈实嘿嘿地笑着。
“还有眼睛……”
麻奈实眨了眨眼,这是她以前没有听到过的答案。
“还有还有,小京,那你……”
这一夜,还漫长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