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间二、镜面人(终)
“可是……”爱穗捋了捋拂散的发丝,顺着眼前人的视线,望向了远方,“相川究竟知道了什么,才要这么做呢……”
“嗯?”
“普通来讲,医好母亲并不需要这么…不择手段吧?而且,明明已经贵为红衣理事,却还不能得到的医疗方法……”说着,她虚着眼,将目光投到了魔神身上,“总感觉有些可疑。”
“和我无关。”
“我当然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是吗?”
“真的。”魔神无奈地道。
“……也是。”爱穗轻轻地笑了起来,“推理秀了大半年,还都是从《报告》里摘出来鸠占鹊巢的,《报告》里没细写的地方——就像伊藤镜是什么时候,怎么被替换的——就一问三不知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报告》外的事情嘛?”
“呜呣。”魔神有些尴尬地拉了拉额前的头发,看起来这位仁兄的脸皮厚度并没有随着变身而产生多少变化,“我只不过想跟你多说些话……”
“是吗?”爱穗眨了眨眼睛,“好吧,这个问题就先放到一边去。”
“要放到一边去啊……”
“你跟我说,当你带我到这里,向我说清现在的你的时候,你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对吗?”无视了天之介的爱穗问道。
而面对这个疑问,是面带疑惑的魔神,以他目前解锁的情商等级而言,面对这种问题他即使仍有不解,也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那我是不是可以猜猜,几天前,千理事的某个手下意外地得到了一本奇怪的《报告》——一本可以解他燃眉之急的白皮书,所以才有了他今日的约见相川红衣?”
“……真巧啊。”魔神低声说道。
“对呀,真巧。”爱穗随意说道,只不过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变得柔和,“所以,你会去救她们吗?”
“……哈?”
“那群小女孩。嗯,按照你的话说,是自愿上当受骗的笨女孩们。”
“…我还不知道她们在哪呢。”
“那是带我来之前。”爱穗反问道,“现在,你不是知道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天之介叹了口气,无奈而嘴硬地嘀咕着,“太聪明的女人是嫁不出去的,黄泉川。”
“小孩子还不是没到谈婚论嫁的年龄?宇都宫 天之介。”
清风拂过,又是几缕紫丝,只不过黄泉川 爱穗却再也不去理它们,任由散发遮去了她勾起的嘴角。
在朦胧之后,就像她回望远方的背影,消散在那漫漫长夜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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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的另一边,繁华的人间内,交易仍在进行着。
“8月26日下午16点……吗……”敲了敲桌子,发出「咚咚咚——」的声音,是入座的相川宁,依旧是那幅温和儒雅的表情,“可相川怎么听说,是27日上午9时?”
“不过区区障眼法。”千岁摆摆手,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您谦虚了。”相川推了推眼镜,“相川可不觉得区区小计,便可让「犬牙」等一众枭雄错信呀!”说着,他顿了一顿,又笔锋一转,问道,“相川还听闻,这几日已然有些许年轻人在各条偏僻的巷路流窜,似乎也是在寻找什么盒子,莫非…这亦是您的手笔?”
“非也。”千岁笑道,“世上聪明人多少,老朽想得到,他人自然亦想得到。老朽能够宣扬,他人自然也跟着宣扬。有说前日,有说昨日,有说今日,有说明日,有说后日……这世上之事、都市传闻假假真真,虚虚实实,又有几人是能够分辨得清的?”
“难不成千理事阁下还不属于那几人?”
“非也。”出乎意料的,是千岁理事,慢慢地摇了摇头,“千岁,鼠辈尔。”他装着环顾四周,微妙地嗤笑了一声,“鼠辈罢了!”
“但相川阁下不同。”千岁盯着对面的相川 宁,“今日此处若有人属于分清的,那必是相川阁下。”
“呵……千理事阁下谬赞了。”相川 宁眯着眼睛道,“阁下与相川都是局中棋子,又有谁,高贵过谁呢?”
“嘻嘻——言之有理。倒是老朽……”千岁微微低下头,用眼睛的余光望着对面的人儿,“唐突了。”
说罢,千岁嗤嗤一笑。只不过因为隔着墨镜的缘故,饶是相川 宁也看不清坐在桌子另一边的他的眼中除却刺目的反光外,还有没有流淌着其它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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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2012年8月23日下午19时42分。
“您今天看起来很开心。”黑色的汽车内,是一位身穿白色正装的眯眯眼中年司机,用一种像唠家常般的口气对着方方上车的千岁说道,“是谈判进行得顺利吗?”
“是啊,是很顺利。”千岁笑道,“他并没有发现我们的动作。”
“没有发现?”司机微微一愣,“是我对‘谈判’有什么误解吗?我还以为您是在和相川红衣讨论‘盒子’的事情。”
“不,这不是千叔的错。”开口说话的,是不知何时起坐在副驾驶的蓝发黑皮少年,长着一副十分欠揍的可爱模样,只是一件黑色西装拖拖沓沓,套在他年仅13的身子上,又仿佛为他蒙上了一股颓废的沧桑感。
“错的是这个世界。”他认真地道,一本正经的脸上意外的没有任何一丝羞耻的颜色。
大概,这就是中二吧。
“原来不是我的错,那就好。”见此,天叔却只是微微一笑,转过头,又慢悠悠地启动了发动机。
大概,这就是成熟的男人吧。
“对了,理事。”开着汽车的千叔目不斜视地道,“刚才文燕发来信息说,周副队长还在您办公室等着您。”
“周英英?”千岁似乎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轻轻地笑了起来,“她已经等很久了吧?还真是有耐心呢——果然是个傻得可爱的小姑娘呀!”
“算算时间……”坐在千岁一边的紫发女人看了看手表,道,“她应该已经等了理事92分钟了,您还要回去见她吗?”
“总不能让人家小姑娘白等两个小时,对吧?”千岁摩挲着拐杖,忽的转过头看着在他右手边的女人。
这是一个妩媚的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穿一身秘书装,又是大长腿又是黑丝袜,除却那一脸淡漠的表情和空荡荡的胸口外,她具备了一名祸水所应具备的所有条件。
“总感觉理事您在想些很失礼的事情……”
“静殊啊。”千理事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是,理事。”而名为静殊的女子也一下子正襟危坐,把方才的疑惑抛到了九天之外。
“老朽听说你和周英英……曾经是同学?”千岁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高中同学。”
“老朽记得是……水月附属三中?”
“是的。”
“你觉得周英英这个人怎么样?”
“怎么样是指……”静殊瞪大着灰色的眼睛,呆呆地问道。
“当然是指能不能成为我们的同伴啊!” 蓝发黑皮少年转过半身,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对吧?千爷。”
“孺子可教。”千岁似笑非笑地道,“所以,静殊?”
“……”静殊歪了歪头,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理事。”
“在水月时,我和周英英之间并没有交际上的联系。她曾是特殊科的尖子,还比我高一个年级,而我不过是普通科一位默默无闻的学生罢了。”
“是这样吗?”千岁收回了目光。
“那可真可惜。”昏黄的灯下,千岁望着玻璃上模糊的倒影,只是轻轻地笑了。
“对了,千爷。”这个时候,蓝发黑皮少年插入了对话,“是关于‘明天’的事情的说……”
“明天?”千岁回过头来,望向他,“怎么?你也对‘盒子’里面的东西有兴趣吗?”
“倒也不是那样,我就是想……嘿嘿嘿。”
“真是个贪玩的孩子呢~。”千岁摩挲着拐杖道,“明天随你便吧。”
“诶?真的可以吗?”
“只要注意分寸就好了,另外,如果见到相川的人的话,记得帮老朽问好。”
“了解!就刚才在会场的那些人吧?我知道了!”蓝发少年一脸兴奋地叫道,“我一定会完成千爷的吩咐的!所以……”然后,却又是歪了歪脑袋,疑惑地看向千岁,“所以…千爷明天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真遗憾。”千岁道,“和你们不一样,明天老朽可是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要迎接呢~!”
“重要的客人?”
“是的。”他呢喃道,“一位十分,重要的客人……”
话罢,凝固着笑容的千岁再次望向车窗外,这时映入眼帘的除却他自己的虚影,透过昏黄的灯光,就只剩下一片昏暗的景色。
「五星开发区」,到了。
只见一辆豪华的汽车带着两缕微弱的灯光,轻轻地划过了这片死去的区域,随着“呜呜”的引擎声越飘越远,渐渐地被吞没在了这无尽的夜中,最后,消散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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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3日下午19时45分。
“3天后,呢~。”
敞亮的金屋之内,是一丝不苟的相川 宁站在一边的窗前。
原本热闹的包间随着演员们的退场也开始变得冷清,在他人的视角中似乎只有相川宁一人还留在这,徒留一片空旷的沉静。
“这个时间有什么问题吗?”然而,却有另一个声音从相川身后凭空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缕缕涟漪从他的影子中,从布满彩绘的天花板上,从包间另一边的角落内开始微微荡漾,像是一个个隐约的人形,默默地守护在相川的身旁。
“无所谓,不过是个假时间罢了。”相川无所谓地道。
“需要我们去查一下吗?”相川影子里的人问道,“真正的运输时间……”
“不需要。”擦了擦眼镜的相川漫不经心地道,“左右不过这几天,现在就去那里埋伏着便是了。”
“是。”
“不过,说起调查,相川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想拜托你们。”
“请您吩咐。”
“刚才你跟相川说,‘第十二学区警卫队第三支部的周副队长目前正在千岁理事的办公室等候,似乎是想就某位女学生被杀害一案找他了解情况……’对吧?”
“确实如此。”
“相川想请你们去调查此事。”
“是。”
“今晚相川就想知道答案。”
“…是——那么,我们去去就回。”
“啊。”
话罢。
涟漪,淡去。
豪华的「宫廷」内,黄橙橙的灯光下,终于只沐浴着一位名为相川 宁的男人。
“档案名——「NO NAME」…吗?”
他嘀咕着,像是回想起了什么往事,对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地笑了。而镜中的他也跟着窗前的他一同笑了起来,沐浴在灿烂的灯光底下,站在一片模糊的繁华之中。
今夜,相川 宁依旧一个人矗立在窗边,看向倒映着自己的窗外,在手表几不可闻的“滴滴”声中,失去了又一个“一无所获”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