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彻底的撕破脸皮,对方也仿佛一名尽职尽责的老师一般耐心的阐述着白崎目前能够选择的余地
诚如他所言,两者之间并没有任何的利害冲突,倘若要说有的话也仅仅是两人所站的立场不同所造成的必然冲突而已。雾文博之早已经见惯生死,这辈子在他手上直接或间接致死的人不计其数,对于生死看的早已经很淡了,无论是他人的抑或着自己的
而白崎雪奈则截然不同。几乎都没有犹豫她便伸手握住了驱动器
“我会阻止你的。”她表情不改,手指轻轻放在按钮之上
在此刻多余的情绪与无意义的行为举止,语言都显得是对于对方给予公正对决机会的侮辱,白崎分得清来自他人的好意与恶意。眼前的人既是轻易叙述数万生命存亡的恶人,同样也是将拯救的钥匙给予世人的善人
很多时候,善与恶都只是一线之隔而已
——【War】
熟悉的男声让雾文有些怀念,轻声自语:“是吗?”
望着变身完毕的白崎,他抱着肩膀说道:“那么就来吧,你的‘正义’究竟有几斤几两就让我好好看看吧。”
尽管雾文并未变身,但白崎却毫无停顿,身影刹那间便跨越了两者中间的距离来到了雾文的跟前,紧握成拳的手甲朝前挥出,萦绕在其上的莹白光芒将这一击的外在表现全部掩没凝聚在实处
这突然的一击便是白崎所能够操作范围内的全力。她尊重眼前的这位男性但也不会忘记对方的身份与她战斗的理由
“你还是太天真了。”男子遗憾的声音伴随着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同时响起
——【plague】
重重击打在腰带上的力度被一道淡淡的翠绿色薄膜尽数吸收,残余的吸力甚至将她的手紧紧的束缚在了腰带前
尚未被盔甲完全着身的雾文看着尝试将手拔出的白崎,用着已经附着上身体的手甲,曲指轻轻的弹在她的额头面甲之上
即便正面遭受狙击的弹丸也未曾损伤的面甲突然迸出了几道火星,随后像是遭受了某种庞大的冲击力一般,白崎的身体后倾,吸附她手臂的力度也随之消失
只能够用脚缓冲冲击力的她的身形不止的后退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泛着火星的长痕,最终在紧贴墙壁的情况下方才停下。尽管这一切都源于盔甲自身的机能,对于她本身的身体并未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但她还是习惯性的喘了口气
看着眼前那墨绿色,平平无奇的盔甲白崎有些疑惑
“你应该朝这里挥拳,而不是想要通过击打腰带这种小聪明避免战斗。”雾文指了指自己已经被盔甲覆盖了的胸口,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是我话说轻了,还是你的理解能力出了问题?这场战斗,可并不是玩耍性质的。”
仿佛是彻底入戏了‘老师’这个角色,雾文越说越有种气急的模样:“你可真的是……糟糕啊,白崎同学。”
说罢,他将左手放在腰带的右侧,从那挂下的四个类似U盘的物品取出一个而与此同时右手扣在驱动器的右侧,将其朝上倾斜,先前因为驱动器的掩盖而没被注意到的凹槽展露了出来
——【Model Loding】——【THE Black Death】
如同机械出错时候的杂音一般,温柔的女声在杂音后转化为了一个怪笑着的刺耳男性嗓音
首先出现的是覆盖了面甲的一个白色的鸟嘴面具,双眸处看不见一丝亮光,像是老鼠皮材质的尖帽固定在面甲头顶,黑色的披肩下衍生出如乌鸦羽毛般的漆黑事物如披风般笼罩住了两只手臂的位置,黑色的破旧裙摆随着不知何时打开的窗户外所蜂拥而至的风缓缓飘荡着
“……黑死病?”
假如不是清楚的认知到对方传递而来的敌意,白崎也想看看自己的驱动器下是否存在什么凹槽
彻底改头换面了的男子并未开口,只是晃了晃身子,脚尖重重的踏在地面之上
平坦厚实的砖瓦犹如遭受了怪物袭击一般被彻底撕裂,破碎,从四周不断传来的震感都在毫不掩饰的向她传递一个信息——房屋即将倒塌
率先从即将变为废墟的房屋中冲出的是白崎,在察觉到的第一时间她便打破身后的墙壁冲出了仓库,而随之出来的则是雾文
仿佛正在倒塌的房屋并非自己的财产一般,他就连一句话都没说,整个人像是自闭了一般与白崎沐浴在倾盆大雨之中对峙着
雨点打湿了两人着装的盔甲,漆黑的夜晚隐没在远方,注视着身处火光照耀之下的两人蠢蠢欲动,只待光亮彻底逝去的那刻将两人吞没
时间已经不多了。清楚认知到这点的白崎沉默着发起了攻击,但虽说是攻击但也不过是利用这身盔甲具备的能力做出的毫无美观性的挥拳,膝击罢了,哪怕从街头上随便找一个小混混都能够比白崎做得好很多
并不出乎意料的,男子尽管并未移动身子却如同未卜先知一般只是简单的歪头、侧身便躲过了她近距离的全部攻击
就在她习惯性的挥出一拳的时候,对方并未如同先前一般躲开,而是正面接了下来,以拳对拳
力量的正面对抗所孕育的余波击碎了空气、震裂了地面,带着刺耳的噪音如波浪般朝四周不断地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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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座沐浴在雨幕的城市之中,街道旁的路灯只是微弱的颤抖着,洒下一片圆形的时隐时现的光圈。尽管并非深夜,但那积蓄在天空中的乌云却让天色黑的异常
“知道了爱人的病势转好真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哪怕今日酣醉一场也不无不可,这不就是人生吗?”
借着路灯的光芒,牧井看到了那站在路灯下撑着伞将面孔遮掩在伞下的阴影中的男性。她没有作答,只是拉紧了身上穿着的大衣,像是以此便能够获取那微弱的安全感一般
“请不要紧张,”男子温和的说道,“我不在乎你先前所做的糗事,也不在乎你此刻内心的想法。我来到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一个讯息而已,有关白崎雪奈的。”
“……雪奈她怎么了?”
“你猜一下,你方才度过教学关,出了新手村然后发现魔王已经堵门了的下场?”
“是么?”牧井冷静地说道,“所以你是来讽刺我出卖朋友的吗?”
“不,怎么会呢?”出乎意料的,男子否认了这点,“我不都已经说了吗,我并不在乎你做了什么,自然包括了背叛。身为一名经过教育的高中学生总不至于连这种程度的意思都无法理解吧?”
倾斜向上的伞面让男子的面容暴露在了灯光之下,这张大众化的面孔既很熟悉同样也很陌生,因为你往往出门随手一抓便能够找到与对方类同的人,正因为如此牧井才无法判断对方此刻堵住她前进道路的原因
既不是为了被她出卖的白崎来做出讽刺报复,同样也不是她所认识的人。那么对方此时此刻站在这个地方又是为了什么呢?
就在她即将开口询问的一瞬,震耳欲聋的响声让她将伞把夹杂腋下,本能地捂着耳朵蹲下。等候耳鸣现象缓缓消失方才站起身来用着疑惑的眼神望向正咧嘴笑着的男子
他耸了耸肩,伸手指了指身侧:“看看吧。”
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道升腾而起的火光超过了周围建筑的极限高度被她清晰的印入眼中。那边的方位正是雾文博之的住所,而之所以会产生的原因也不言而喻
“我什么都做不了。”手紧紧握住伞柄,她低吼着,“我是背叛了,背叛了雪奈她对于我的信任将她置于危险之中,但是……我也没有选择啊!假如我不这么做的话,绢川就会死,那样的结局我接受不了!”
在挚友与心爱之人的抉择之中,她不会做类似兼得的美梦,她所能够做的也只有坚持一方做出属于她个人的决定且不会后悔
“除了这样,我也已经没有办法了。”她苦笑着,说道,“因为我并不具备同时拯救两方的能力,所以我只能够选择我最为关心的一方……雪奈她或许会恨我、或许会骂我,但哪怕是在未来一天我能够见到她我也只会道歉而不会表示后悔。因为,这就是我的选择。”
在看似公正的社会撕下那层表皮后其中的也不过是最为原始的弱肉强食法则而已,身为弱势方的她本就没有那种违背强者制定规则的能力
“假如,假如我要是有那种能力的话!我也不可能会这么去做。雪奈她是我的朋友啊!哪有人会狠得下对朋友做出这种事情?!”
不经脑子的言辞毫无逻辑可言
“能力是吗?”鼓着掌缓缓靠近的男子,一只手放在她那满是水迹的伞面上,凑近身将一件物品展示在她的眼前
那是一件如同活物一般的耳机状事物,构成形体的触须相互缠绕着、蠕动着。在其中她感受到了吸引,那是名为‘力量’的诱惑
“……”张了张嘴,却发现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在害怕?”男子嗤笑道,“即便是将你先前句句不离的能力摆在你的面前,你却害怕了,退缩了?看来你那所谓的大前提也不过是对你的懦弱的一种借口罢了。”
如低语般细微的声音此时却字字诛心,仿佛雷霆炸响在她耳边一般清晰可闻:“你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做朋友,不是吗?不过是一个为了完成自己期望的可消耗道具而已,哪怕灌注了再多情感又能如何呢?道具终究是道具,即使……”
“闭嘴!你又懂些什么?!一个人在那里自以为是的说什么?!”她怒吼着一把抢过耳机,后退数步怒视着重新站直身的男子,喊道,“我和雪奈之间的友情又是你这样的人可以理解的吗?!做给你看,我会做给你看的!”
看起来已然被愤怒与冲动蒸发了理智的牧井紧握着耳机掉头朝着通往雾文家的街口跑去,留下男子一人站在原地。他轻笑一声,倾斜着伞面,抬起头看向不远处依旧亮着灯光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