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有百般武器,世人偏偏对剑更加偏爱。
不知从何时起,剑有了“百兵之君”的说法,江湖人士尤其钟爱,就连一向看不起武夫的文人墨客都会随身佩剑,剑穗轻摇,饮一口淡酒,哪怕不会一点剑术也不妨碍其能装出风流不羁的模样。
似乎剑客总是这般潇洒,这般快意恩仇。
这种风气在大夏皇朝更为兴盛,传闻当今大夏第一人的神华宗主练君瑾便是以剑入道,更曾一剑逼退大兴千军后,大夏的江湖中便又多出来无数的剑客。
由此也不难想象,作为砥砺剑锋的利峰城会多么热闹。
得益于四人的姿容气质,守卫的士兵压根没有仔细检查就将他们放过了,果然长得好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刚一进城,扶桑便隐约感觉到一股陌生剑意如针扎般刺向皮肤。这股剑意对扶桑来说算不得什么,对于其他人就不是那么好相与了。
灵栩栩咧了咧嘴,身体绷紧,好似随时都会扑出去。素凡衣黛眉轻皱,元气弥漫周身,将那股剑意隔离体表。袁廷仿佛早就习惯了,只是咬了咬牙挺过去。
扶桑抬头望去,那股剑意并非针对他们四人,应该说整座利峰城都被剑意充斥着,其源头正是那座并不巍峨险峻的利峰。
袁廷知道扶桑三人是第一次来利峰城,便充当起导游的角色:“利峰城坐落在利峰山脚,弥漫的剑意对于那些剑修来说自是绝好的磨剑石,其实对人的伤害并不大。”
扶桑点点头。利峰城中的剑意并不具备太多攻击性,就算是普通人待久了也会逐渐习惯,真正令扶桑侧目的却是那座利峰。山脚已是如此,那山顶该是何等风光?
“可惜不曾修剑,否则一定要攀上利峰山巅。”灵栩栩目光清明,握紧了拳头。
素凡衣瞥了她一眼,倒也不曾打击她,因为她心中何尝没有这种心思。
袁廷笑道:“目前为止,从未有人登上过山顶呢。若是灵师姐做到了,便是前无古人的壮举。”
“师姐”一词对灵栩栩来说刺耳得很,她撅了撅嘴,说道:“那我便做那第一人!”
扶桑收回目光,对袁廷问道:“你可知这利峰山究竟是何来历?”
袁廷挠了挠脸颊,苦恼道:“实际上,没人知道利峰山的来历,它早在大夏皇朝之前就坐落于此。有传言,利峰山本是天下最大龙脉上的一座巨峰,被两位剑仙交锋的余波扫落至此,因沾染了剑仙仙气而剑意迸发不止。还有人猜测,利峰之内可能藏着一柄真正的仙剑,不过自从练宗主求剑利峰山无功而返后,这种说法便不太可信了。”
作为大夏修为和剑道上的第一人,神华宗主练君瑾无疑是大夏所有剑客剑修眼中的“剑仙”,连他也不曾寻到仙剑,那传言多半是无稽之谈了。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素凡衣盯着扶桑冷淡地说道,“我饿了。”
扶桑摸了摸肚子,应声道:“正好天色将晚,我们找个客栈住下吧。”
有袁廷这半个当地人领路,很快便找到了一家看似不错的客栈。他们运气不错,客栈内还有两间空房,扶桑大手一挥全包了,反正花的不是自己的钱,而是从打杀那几人身上搜到的战利品,一点都不心疼。
四个人两间房,一间房里一张床。素凡衣和灵栩栩同时眼放精光,这不就意味着势必会有一人睡在扶桑身边吗?两人对视一眼,差一步就要掐起来。最终她们没能打起来,因为扶桑从一开始就打算独占一张床。
吃过饭后,扶桑打了声招呼便睡下了,留下三女望着紧闭的房门面面相觑。
当夜,雨落纷纷。
第二天清晨,如帘如幕的雨丝在林间飞扬轻漫,下过一整夜的雨后,整座利峰山都蒙上了一层薄纱,水汽氤氲。枝叶沙沙摇动,蚁虫在树下避雨,一道月白身影顺着蜿蜒倾斜的斑驳石径向上走去。
石阶缺落不成行,露出一块一块的泥土,上面还留着两行脚印,那是扶桑踩出来的。扶桑走得很慢,衣袍被打湿,却没有半点不愉快。
作为一棵树,他倒是很喜欢这种烟雨朦胧的天气。
一大清早的,扶桑便让袁廷带着素凡衣和灵栩栩去集市购买一张大夏皇朝的地理图,以及食物衣服等必要资源,自己则一步步地登上了利峰山。一听闻利峰山可能与传说中的仙人有关,扶桑便对其有了浓厚的兴趣。
在这个仙路渺茫的世代,任何沾上仙字的都足以挑动所有人的神经,大周皇朝和大楚皇朝何以在此世立足?无非靠着那两座完整的仙人遗迹罢了。扶桑对于仙人也不甚了解,但在他看来,能够突破云天之上禁锢,把素凡衣和灵栩栩遗弃在扶桑脚下的只有仙人了。或许,他能从利峰山中找出有关仙人的信息,从而推断出二女的真实身份。
“毫无疑问,这个世界曾出现过不止一名仙人,那些本该不死不灭的仙人最后到哪里去了呢?”扶桑站定,目光澄澈,“而且在那个仙人频出的时代结束后,仙人就彻底绝迹了,再未有人能突破最后一层的桎梏窥得仙路,这又是什么原因呢?”
扶桑笑了笑,这人间世界的秘密可真不少,正好供他取乐。
再度复行数十步,蜿蜒石径便不见了,想来修建此石径的修士只能扛着剑意入体的苦楚到这里了。扶桑对石径弯身作揖,随后转身踏入水汽朦胧的更深处。
一路上扶桑见到了许多前来砥砺剑锋的剑修,大多数聚集在山脚,只稍微比利峰城高出一点,半山腰的修士便很少见了,即便遇上一个也是在闭目运剑,全心全意对抗无名剑意,身旁飞舞的长剑每每被剑意击落,发出锵锵之声。
扶桑并未上前打扰,而是仗着自己肉身远超常人,一步步走近山顶。
就要看到山顶了,扶桑刚喘口气,就见一老一少两道身影站在不远处。老者身着青衣,脸上褶子多得似乎能夹死飞虫,他身材佝偻,看上去与普通老人别无二样,衣袍却是干爽的,半点水汽不沾。
年少的是一名少年,同样的青衣,怀中抱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衣服已经被打湿,黏黏的贴在背上,潮湿难受,身形却无比挺直,眼眸清亮,像极了苍茫烟雨间的一根青竹。
扶桑落后几个身位的距离,刚想着与他们打声招呼,却听青衣老者头也不回地说道:“公子还请留步,前方不似之前,应当有一座剑阵矗立,凶险至极。”
青衣少年这才发觉此地多出了一个人,回头看向扶桑,惊呼道:“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