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是无穷的,它具有种种形式。有时,它是由于物质的凌虐,如灾难,疾病,命运的褊枉,人类的恶意。有时,它即蕴藏在人的内心。在这种情境中的痛苦,是同样的可悯,同样的无可挽救
因为人不能自己选择他的人生,人既不要求生,也不要求成为他所成为的样子.
——罗曼·罗兰
但对于年仅十六岁的少女来说,这样的痛苦未免过于难以承受.
双亲同时于柏林遇难,同时因为进行强制避难以避免后续波及范围扩大,而不得不离开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想起昨日还在一起欢声笑语的父母,可恶的父亲还大笑着狠狠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将其揉的一团乱,和蔼的母亲在一旁佯装生气微笑的拍打着父亲的手.
恍若梦碎,平静的水面所倒映地的一切都被拍碎,荡漾起道道波纹碎裂了这样的景象.
...
1952年1月1日柏林外某处小镇
少女将自己房间中的窗帘稍稍掀开了一道细缝向外张望着,翠绿环绕的清净小镇如今街道上是拥挤不已,不少持枪持械的人员正组织着秩序.
那是四国占领军.
这是在疏散第一次崩坏爆发地点附近的居民,而不知情的少女仅仅只是窥视着屋外的动静,完全没有离开家里进行避难的意思.
“多久才会回来呢...这里离柏林那么远应该波及不到吧...”
自言自语的少女似乎是感觉有人在向自己窥视的地方张望,少女收回了掀开窗帘的手坐到了床上,以期利用床铺柔软的感觉来使紧张的神经放松.
柏林的冬季深寒冻骨,即便是正午时分,乌云密布的天空下,感受到的不过是,难以自言的如同千万只虫蚁爬动的感觉将心脏包裹.
这让少女的有着不好的预感.
少女的父母在前一日离开了家中前往柏林,而仅仅是因为工作原因的话,少女的父母并不同意少女一同前往.
“那可不行~芙罗尼,我们不过是工作上的事前往柏林,很快就回来了,难道你就这样离不开父母吗~?哈哈哈——”
“独处的想法是完全被妹妹给带走了呢,处处都不开我们的话,你这样是长不大的哦~”
少女想起他们离开时,还不忘对自己开玩笑.
“讨厌”的父亲把自己说的如同在向父母撒娇的,任性的小孩子一般,但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父亲虽然喜欢和自己开玩笑,但却无处不透露着关爱.
“我只不过...不想离开你们而已...所以,拜托了,千万不要有事啊!”
芙罗尼心中所想的,是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与父母在一起共度时光,因为她有一个妹妹,从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前往自己理想的地方了.
就这么简单而已...仅仅是想补偿父母无法享受到的正常的孩子对父母的依赖.
同时对自己无法理解妹妹的内心而感到痛苦.
“丽瑟...我该...怎么办呢.....”
仰起头,洁白的天花板如同白雪般透露着寒冷的气息,内心的复杂与纠结仿佛更加纠缠不清,干脆闭上了双眼.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那应该是外面的军人在逐个敲门询问是否有遗留的人吧,但芙罗尼并不想应答,在她的想法里,灾难发生地那么远的距离应该是无法波及到这里的,所以他想留下来,等待父母的回来.
她期盼着对方的离去,没有应答敲门声.
有一段短暂的时间里,世界仿佛静音一般,寂静无声,她松了口气,心里想着对方应该走了,刚想要站起身来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嘭!!
大厅的木门被撞了开来,门框击打在了墙壁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一瞬间少女寒毛倒立,突如其来的惊吓使得血液回流,双脚有些发冷.
旋即在自己房间四下慌张的张望起来,薄青色(比较浅的绿色)的床被下是落地床的床垫,根本没有任何空间躲藏.
那么,衣柜!
拉开活板门,充斥着清香气息的衣物和衣架井井有条的挂放着,底层有着备用的棉被正铺满了整个衣柜地面.
时间已经容不得芙罗尼思考,她在一阵手忙脚乱之中将自己裹进了棉被之中,严严实实不留半分身子在外面,相信这点杂乱并不会被发现.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是女孩子的房间.
——————
充满机械质感的黑色紧身衣,点缀着绿色指示灯的光亮,凹凸有致的身材将这紧身的机械制服衬托的格外充满诱惑,细小的凹槽如同薄如蝉翼的护甲般,将装甲分割成了分明的区块.
双眼处的是绿色的如同目镜般的物体,耳上戴着细小的信号接收器,延伸着的小型麦克风正是通讯的装置,那目镜应该是探测器一类的东西吧.
“已进入目标人物屋中,暂时未发现任何生体迹象.”
金色短发及肩的女性食指按着耳麦的通讯按钮汇报着任务的进行,在进行汇报的同时环视着屋内的情景.
摆放整齐的大厅,不论桌椅都摆放的很好,看来这家的主人是喜欢整理的类型,各处的安排都十分合理充满着生活气息.
她在桌上轻抹,看了看自己抹在桌上的手指,没有任何的灰迹,同时桌上也仅仅留下了手指的温度形成的痕迹,从这一点她能判断出这家人并没有离开一天以上.
而在她的任务简讯中,今天并未有人出入这个家,所以她能断定这里绝对藏有人.
“捉迷藏吗?可惜...如果是外面那些人的话可能真的会认为没人吧.”
女性轻按在自己的目镜一旁,原本仅仅只是绿色的目镜内部亮起了条条框框一类的显示讯息,在她的眼中,桌子上留下的肉眼无法看见的痕迹,地面仅仅只是数小时内的人类活动的脚印之类的讯息都被展示在了她的眼前.
“那么,就让我看看你究竟藏在哪吧~”
说完,便离开了餐桌旁,走向了走廊处的房门处,短暂的观察后打开了少女所在房间的房门,并缓缓轻声的合上.
在她的视界中的是刚刚才有过人活动迹象的房间,一串脚印无比明显的通往着衣柜,脚步紧凑明显是在慌乱中躲藏的.
随后她毫不犹豫的就拉开了衣柜的活板门.
很平常的衣柜,衣物摆放整齐,该挂着的都挂着,如果不是目镜看出脚印大小并不太可能是男性,她可能就要认为这是男性的房间了.
毕竟目标人物是女性,如果这藏的是男性的话,那问题就大了.
躲藏在棉被中的少女紧张地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缓,以免被发现棉被的起伏,但是,相信大家也都明白,躲在被子里空气是不能更新的.
这也让芙罗尼的呼吸越来越难以控制地急促起来,因为打开衣柜门的人在那之后完全没有了动静,外面一片寂静.
也许是走了?
芙罗尼刚刚有这样的想法,就突然感受到了失重感的传来,还是被发现了,可恶!
这是芙罗尼意识到自己被发现时的想法.
“放我下来!我不走!”
虽然并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发现自己躲藏的位置,但她并不想离开这里的想法依然没有改变,不满而又带有羞怒的叫了起来.
但金发约莫18、9岁的女性并没有放下把自己裹得像春卷一样的芙罗尼,因为这让她省去了如果对方不愿意离开时会做的强硬的行为.
“不可能,我的任务就是带走你.”
芙罗尼的态度让她有些不快,在她的想法中,芙罗尼不过是身份高贵的大户人家的女儿吧,任性而又刁蛮,完全不将这场灾难当做一回事,这也让她想起了一些痛苦的回忆,莫名的对其产生了一丝厌恶.
因此她也没有什么好态度的,略带嫌恶的回答了芙罗尼.
“可恶...为什么,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啊!”
被棉被包裹着的少女如同蚯蚓般滑稽地扭动着,在挣扎中她至少将自己的头部从棉被中探了出来,在看见对方的外表之后,她瞬间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绝对不简单,至少对方那身让人费解的奇特服装是少女无法理解的.
“不知道,任务目标如此.”
不知道为何对方似乎对自己的印象并不好,仅仅只是藏起来不想离开会让对方这么讨厌自己吗?
毫无反抗能力的少女只能看着自己被对方带出了房间,往出口走去,内心如同火燎般难以忍耐,她不能离开这里,至少得等到他们回来啊...!
“求求你!我真的不能走!”
“不能?你有什么不能走的?这场灾难可没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你知道吗,啊!?像你这样的人留下来只会送死!”
在少女不断地苦求下,金发女性原本就因为没有对其有着好印象,如今更是让她烦躁不已,双眉紧皱怒气显于形色,一瞬间便爆发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怒斥让芙罗尼吓的有些失魂,被厚重棉被包裹住的身体顿时出了一身冷汗,有些颤抖的回答了对方.
“我,我的父母还没回来,我只是想,想等他们回来而已.”
少女回答的声音有些微弱甚至带着一丝颤抖,也许是被惊吓到有些胆怯,也或许是因为......对父母现状有了不妙的猜想.
“父.....母?”
原本一步不停的脚步突然顿住,如同落海沉石似的固定在了原地,原本的怒火因水覆而瞬间消失,这似乎是因为少女所说的理由对其有着非同寻常的影响力.
但短暂的停顿后,对方又再次以扛着少女的方式行动了起来,态度之坚决让芙罗尼感到了绝望,看来无论如何对方也不可能让她留下了.
对不起,爸爸...妈妈...我不能等你们回来了...
在意识到无法打动对方后,少女的内心刺痛无比,如同被细针不断扎着般痛苦,愧疚与歉意使她无法忍耐住盈眶的泪意.
少女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哭,是因为没有等到父母回来吗?不...如果是避难的话,等到一切结束后仍然能再次相见.
是因为会离开这里会有几天不能见面吗?也不是,少女并没有这么软弱.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就是芙罗尼不愿意承认的,父母已经在那场并不知道为何的灾难中丧生了...
“抱歉,还是不行,不过一切的问题,也许主教大人都能回答你.”
主...教?
对方的态度此时已经完全软化了下来,有些黯然,还是歉意?这些对此时的少女来说已经没有心情去分辨了.
但对方提到的主教是谁,那如同相信对方是万能的说法,让芙罗尼疑惑不已.
“主教...是?”
“啊,那个人啊,是一位如同圣人般的存在,如同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存在呢,他的名字叫....”
“奥托·阿波卡利斯.”
如同虔诚信徒般,敬畏而又向往的,她说出了这个名字.